清晨，当第一缕微弱的阳光穿透窗户上的冰霜，洒在火炕上时，苏夜缓缓睁开了双眼。

重活一世的年轻身体，仿佛有着使不完的精力，昨晚那场近乎疯狂的温存，并未让他感到疲惫，反而觉得浑身舒泰。

怀里的林若雪还在熟睡，原本白皙的俏脸此时红润异常，眉眼间残留着一抹初为人妇的娇羞与满足。

她那丰腴的身子紧紧贴着苏夜，一条白皙如藕的小腿还搭在他的腰上，像极了一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猫咪。

看着这个前世让自己痛苦、悔恨了半辈子的女人，苏夜的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柔顺的发丝，动作轻柔得生怕惊醒了她。

就在这时，林若雪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那双水汪汪的美眸。

四目相对，林若雪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下意识地想要往被子里缩。

“醒了？我的好媳妇。”

苏夜嘴角含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道。

“要死啊你……大清早的，不许胡说……”

林若雪羞得用手去拧苏夜的腰，声音细若蚊蝇，美眸里却满是快要溢出来的甜意。

“妈，苏夜哥哥，你们醒了吗？”

火炕内侧突然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沈婉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坐了起来。

林若雪吓了一跳，慌忙和苏夜拉开了一点距离，生怕被女儿看出什么端倪。

“醒了，婉儿今天起得真早。”

苏夜神色自然地笑了笑，翻身下炕，开始穿衣服。

沈婉儿看着林若雪，有些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

“妈，你今天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听到女儿的话，林若雪的脸烫得几乎能烙饼，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没……没有，昨晚炕太热了，妈没事。”

林若雪一边解释，一边躲闪着女儿探寻的目光，连看都不敢看苏夜一眼。

苏夜看着林若雪那窘迫害羞的模样，心里只觉得一阵好笑。

“好了，婉儿，去洗脸准备吃饭，今天哥哥还要进山一趟。”

苏夜一边穿着厚实的棉大衣，一边对沈婉儿说道。

沈婉儿一听苏夜要进山，立刻有些紧张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苏夜哥哥，山里有大狗熊，还有狼，太危险了，你别去了。”

看着小姑娘眼里真切的关怀，苏夜心里暖洋洋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放心吧，哥哥有分寸，在边缘转转，打点野物就回来。”

“咱家总得生活，明儿个我还得去县城，把昨天的猎物换点粮食和布料回来。”

林若雪此时也穿好衣服下了炕，眼里同样满是担忧。

“小夜，婉儿说得对，大雪封山，山里的畜生都饿极了，厉害得很。”

“你千万别往深山里走，要是万一有个好歹，你让俺娘俩怎么活啊……”

说到这里，林若雪的眼圈有些泛红，昨晚她才刚把身子彻底交给了这个男人。

要是苏夜出了事，她的天就彻底塌了。

苏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林若雪的肩膀，给她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若雪，相信我，我这条命是铁柱哥救回来的，我比谁都珍惜。”

“我还要看着你穿上红嫁衣，看着婉儿风风光光地嫁人，我舍不得死。”

听着苏夜这掏心窝子的话，林若雪心里一震，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小夜，嫂子信你，你在外面，家里有我。”

早饭吃的是昨晚剩下的乱炖，在火炉上热了热，味道反而更加浓郁。

热气腾腾的野鸡汤，配上贴在锅边的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三个人吃得格外香甜。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家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的1979年冬天，这样的伙食简直是神仙日子。

吃过饭后，苏夜从屋角的木柜子里，拿出了那杆老旧的单管土枪。

这枪是村里以前民兵退役留下来的，虽然样式老旧，但威力却不容小觑。

苏夜仔细地检查了枪膛，又把火药和铁砂子装在随身的小皮包里。

他心念一动，用意识扫了一眼体内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昨天种下的白菜、萝卜、菠菜似乎又长高了一截，散发着诱人的绿意。

有着这个逆天的宝贝，苏夜根本不用担心家里会断粮，但他需要给这些物资找个合理的来路。

所以，这次进山打猎，是必不可少的一步。

“我走了，你们在屋里把门插好，谁敲门也别开。”

苏夜背上枪，拿上砍刀，对着林若雪母女叮嘱道。

“小夜，早点回来！”

林若雪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身影，依依不舍地喊道。

“苏夜哥哥，注意安全！”

沈婉儿也探出小脑袋，用力地挥了挥手。

苏夜挥了挥手示意，随后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后山走去。

此时的靠山屯，还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村里的道路上积雪很深，走在上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早起的村民，看到苏夜背着枪，眼神都有些古怪。

“哟，苏夜，又进山啊？昨儿个运气好，今天可别碰上瞎子了。”

迎面走来的是村里的懒汉李二狗，缩着脖子，抄着袖子，语气酸溜溜的。

昨天苏夜教训孙大强的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这小子现在不好惹。

苏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懒得搭理这种货色，直接擦肩而过。

李二狗碰了个软钉子，有些恼怒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儿，狂什么狂，迟早死在山里喂狼！”

苏夜自然听到了这声咒骂，但他心里毫无波澜。

前世他经历过商海的尔虞我诈，这种小人物的嫉妒，在他眼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走出了靠山屯，山路变得陡峭起来，积雪也越来越厚。

白雪覆盖下的长白山，宛如一头沉睡的冰雪巨兽，安静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灌进脖子里，如刀子般割在脸上。

苏夜拉了拉狗皮帽子，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他的步伐沉稳而迅速，凭借着前世在山里讨生活的经验，寻找着野兽的足迹。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苏夜一走就是一个时辰。

此时他已经深入了后山的外围，这里的树木更加茂密，积雪几乎没过了膝盖。

寒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哗啦啦地落下来，砸在地上。

苏夜的睫毛上已经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虽然累，但他的精神却高度集中，双眼如鹰隼般在林间扫视。

突然，前方的一片松树林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那是踩碎枯枝败叶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夜的身形瞬间一凝，宛如一尊雕塑般定在了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将背上的单管土枪拿在了手里。

咔哒。

他轻轻地扣上了击锤，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猫着腰，借着灌木丛和粗壮树干的掩护，一点点地朝声音来源处摸了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会先用脚试探一下雪底下的情况，生怕踩到断枝发出声响惊动了猎物。

穿过一片茂密的齐腰深的灌木丛，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隐藏在密林深处的林间空地，阳光穿透树冠，洒下一斑驳的光影。

当看清空地上的景象时，苏夜的呼吸不由得微微一紧，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只见空地中央，三只体型丰满的狍子正低着头，用蹄子刨开积雪，寻找着下面的枯草和苔藓。

这三只狍子，一公两母。

那只公狍子体型最大，头顶长着一对分叉的短角，警惕地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

另外两只母狍子则显得有些没心没肺，正旁若无人地嚼着枯草。

这玩意儿在东北被称为“傻狍子”，因为好奇心极重，有时候被打了一枪不仅不跑，还会回头看怎么回事。

但在1979年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三只狍子，那就是活生生的移动金库啊！

一只成年狍子足足有几十斤重，肉质鲜美，皮毛还能御寒。

这要是全打回去，别说这个冬天的肉食不用愁了，拿到县城黑市去，能换一大笔钱和各种票证！

苏夜极力压制住内心剧烈起伏的兴奋，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缓缓地趴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任由冰凉的雪花贴着他的脸颊。

冰冷的雪地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双手变得异常稳定。

他将土枪的枪托死死地顶在自己的右肩上，枪口缓缓地从树干后伸了出去。

他的视线，顺着枪管上的准星，一点点地移动，最终锁定了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狍子。

那只公狍子此时刚好转过身，将最脆弱的脖颈和前胸部位暴露在了苏夜的视野中。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

林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苏夜的食指慢慢地搭在了冰冷的扳机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公狍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苏夜隐藏的方向。

不能再等了！

苏夜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单管土枪那宽阔的枪口猛地喷出一团刺眼的火光。

大团的黑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硫磺味充斥了整个树林。

无数的铁砂子在火药巨大的推力下，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只公狍子席卷而去。

狂暴的冲击力甚至震得树枝上的积雪大片大片地下落，宛如在林间下了一场大雪。

那只体型庞大的公狍子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便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应声倒地。

它在雪地上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鲜红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周围洁白的积雪，宛如一朵在寒冬里盛开的血色梅花。

而另外两只母狍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它们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叫，四蹄生风，猛地一跃而起。

在极度的恐惧下，它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化作两道黄色的残影。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两只受惊的狍子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混乱的蹄印和漫天飞扬的雪花。

浓烈的火药味在林间缓缓散开。

苏夜吐出一口浊气，将手里的单管土枪收回。

他快步穿过灌木丛，来到了那只倒地不起的公狍子面前。

这是一只极为壮硕的成年公狍子，头顶的短角泛着灰黑色的光泽。

重弹精准地击中了它的颈部，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洇染开一大片刺眼的猩红。

苏夜蹲下身，伸出手在公狍子的脊背上摸了摸。

皮肉厚实，脂肪肥厚，这绝对是山里难得的极品。

重活一世，看着眼前的猎物，苏夜自重生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踏实。

有了这只狍子，林若雪和沈婉儿这个冬天就绝对饿不着了。

他熟练地掏出腰间的剥皮刀，在狍子的脖颈处补了一刀，开始放血。

在东北冰天雪地里打猎，打死猎物后必须立刻放血。

否则血水凝固在肉里，不仅肉质会变柴变腥，连皮毛也会被糟蹋。

温热的兽血顺着雪地流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苏夜看着那热气，心念微微一动。

他的意识瞬间沉入了自己的脑海深处。

那是一片足有数亩大小的神秘空间。

空间里温暖如春，肥沃的黑土地上，昨天种下的白菜和萝卜已经长出了喜人的嫩芽。

这里的流速是外界的三倍，不管是种植还是养殖，都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而且，这个空间还能存放死物，放进去是什么样，拿出来依然是什么样，绝对不会腐烂变质。

“有了这个宝贝，再加上我前世的经商经验，这辈子要是还不能让若雪和婉儿过上好日子，那我真白活了。”

苏夜在心里默默想道。

不过，他立刻按捺住了将狍子收进空间的冲动。

空间的事情，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林若雪和沈婉儿。

况且，他需要把这只狍子公然扛回村里，送去公社。

他要让全村人亲眼看到，他苏夜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能靠自己的本事养活那对母女！

放完血后，苏夜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麻绳。

他将公狍子的四条腿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起，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咬牙。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苏夜腰部发力，直接将这只沉甸甸的公狍子扛在了肩膀上。

重活一世，26岁的身体正处于巅峰状态，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但饶是如此，几十斤的分量压下来，依然让苏夜的肩膀猛地一沉。

他稳了稳身形，单手扶着狍子腿，另一只手拎着土枪，迈着扎实的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下走去。

此时，山风呼啸，吹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苏夜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高大、挺拔。

当苏夜扛着巨大的公狍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靠山屯村口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这个时代的农村，冬天几乎没有娱乐，村民们最喜欢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

远远地，就有人瞅见了雪地里走来的那个高大身影。

“瞅瞅，那谁啊？身上扛着个啥玩意儿？”

村里的李大娘揉了揉有些老花的眼睛，惊呼出声。

“卧槽，那是苏夜！他肩膀上……那是一只狍子？！”

人群中，眼尖的年轻后生瞬间炸了锅。

正缩着脖子、抄着袖子跟人吹牛逼的李二狗一听这话，浑身猛地一震。

他急忙转过身，瞪大了那双势利眼往村口瞧去。

只见苏夜一身黑色的棉大衣，肩膀上扛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野兽，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那只公狍子头上的分叉短角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身上虽然带着血迹，但皮毛却极其完整。

“这……这怎么可能？！”

李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半截旱烟直接掉在了雪地上。

他刚才还在跟村里人嘲讽，说苏夜今天进山肯定空手而归，说不定还得被狼给叼了去。

可一转眼，苏夜居然扛着这么大一只野物回来了！

周围的村民们顿时像炸了群的马蜂，纷纷围了上来。

“我的天爷啊，这么大一只傻狍子！这得有五十多斤吧？”

“苏家这小子真是神了，昨天刚打了野鸡，今天就弄回来一只公狍子！”

“啧啧，瞅瞅这身段，这肉得多香啊……”

村民们眼里满是艳羡、嫉妒，甚至还有人暗暗咽了口唾沫。在这个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的年代，一只狍子无异于一座移动的金山。

李二狗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宛如英雄一般的苏夜，心里那股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眼珠子转了转，腆着脸凑了上去，语气酸溜溜中带着一丝讨好。

“哟，苏夜，真有你的啊！哥哥我刚才还担心你出事呢。”

“瞅瞅，这么大一只野物，你一个人也吃不完不是？”

“要不，割下个前腿给哥尝尝鲜？赶明儿哥请你喝酒！”

李二狗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那只狍子，眼里满是贪婪。

苏夜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李二狗。

那冰冷、深邃的眼神，如同一把开了锋的钢刀，瞬间刺得李二狗浑身一激灵。

“手拿开。”

苏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二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得要命。

“苏夜，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你这也太小气了吧……”

李二狗有些恼羞成怒地嘟囔道。

“小气？”

苏夜冷笑一声，肩膀微微一抖，将狍子往上托了托。

“我进山卖命打猎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被黑熊袭击，铁柱哥丢了命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想要肉？自己进深山里去打，别在这儿跟狗一样摇尾巴。”

这一番话，说得毫不留情，字字诛心。

周围的村民顿时发出一阵哄笑，对着李二狗指指点点。

李二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昨天可是亲眼看见苏夜把孙大强给废了的，现在的苏夜，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懦夫了。

苏夜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哼一声，扛着狍子大步朝前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朝着公社的收购站走去。

现在的他，急需一笔现钱来改善林若雪和沈婉儿的生活。

而且，他也需要通过正当的途径，把这只猎物变现，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十几里的山路，苏夜硬是凭着一股子硬气，生生扛着几十斤的狍子走了下来。

等他赶到公社收购站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寒风中化作白雾散开。

收购站是国营的，一间宽敞的砖瓦房，门口立着一杆巨大的台秤。

此时，里面正坐着一个戴着袖套、翘着二郎腿抽烟的中年男人。

这人叫刘德福，是收购站的负责人，平时仗着手里的权力，对来卖山货的农民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砰！”

苏夜走进屋，直接将肩膀上的公狍子重重地卸在了地上。

沉重的力道震得地上的灰尘都扬了起来。

刘德福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有些恼怒地抬起头，刚想破口大骂，眼睛却在瞅见地上的公狍子时，猛地亮了一下。

“豁！好家伙，这么肥的野物！”

刘德福掐灭了烟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围着狍子转了两圈。

“小伙子，你打的？”

刘德福斜着眼看着苏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商人特有的精明。

“嗯，今天刚打的，新鲜着呢。”

苏夜面色平静，拍了拍手上的落雪，淡淡地说道。

他前世纵横商海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

刘德福这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刘德福用脚踢了踢狍子肚子，砸吧砸吧嘴，开始使出他惯用的压价套路。

“小伙子，这狍子虽然大，但你瞅瞅，这伤口在脖子上，血都放干了，分量得少不少。”

“而且这大冬天的，肉都冻硬了，这肉质可就差了点意思。”

苏夜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一声。

他上前一步，直接指着狍子脖子上的伤口说道：“刘主任，咱都是山里人，别说外行话。”

“我这一枪是直接透了脖子，一枪毙命。”

“放血放得干净，肉才最鲜，要是捂在肉里，那肉可就酸了。”

“而且你瞅瞅这身皮，除了脖子上那一个眼，别的地方连根杂毛都没伤着，这能叫差了点意思？”

苏夜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根本不像普通农村后生那般唯唯诺诺。

刘德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了苏夜一眼。

他没想到，这个穿着补丁棉衣的年轻人，居然这么懂行，而且说话滴水不漏，气场还挺足。

“行啊，小伙子，挺懂行。”

刘德福自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笑了笑，指了指门口的台秤。

“成，那咱就按规矩办，上秤瞧瞧分量。”

苏夜也没废话，直接单手拎起狍子，稳稳地放在了门口那台巨大的铁秤盘上。

刘德福走过去，拨弄着秤砣。

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根秤杆，眼神锐利如鹰。

这个时代的收购站，经常有缺斤少两、克扣农民的破事。

他倒要看看，这个刘德福敢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玩花样。

刘德福看着那渐渐平衡的秤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正想把秤砣往回拨一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头，正好对上苏夜那双深邃、冰冷，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黑眸。

那眼神，仿佛能直接看穿他内心最肮脏的想法。

刘德福心里莫名一虚，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咳……那个，秤挺准的，你瞅瞅。”

刘德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秤杆亮给苏夜看。

“正好，五十八斤。”

苏夜看了一眼秤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行，那就按五十八斤算。”

刘德福回到桌子后面，拿起了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了起来。

“这冬天山货紧俏，狍子肉，咱们这儿统一收购价是八毛钱一斤。”

“五十八斤，那就是……四十六块四毛钱。”

刘德福一边算，一边抬头看着苏夜，观察着他的反应。

四十六块四毛钱，这在1979年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不过才三十块钱左右。

苏夜面色平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激动的神色。

他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刘主任，肉是肉，皮是皮。”

“这身狍子皮这么完整，咱们是不是得单独算算？”

刘德福心里暗骂了一声“小狐狸”，本想把这皮子也顺带着眯了，没想到对方连这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只能叹了口气，有些肉痛地从桌子底下扯出一张单子。

“行行行，算你厉害。”

“这狍子皮没杂伤，算是一等皮，我给你最高价，单独算五块钱。”

“成了吧？”

刘德福看着苏夜，有些没好气地说道。

苏夜这才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成，那就听刘主任的。”

刘德福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厚薄不一的钞票。

有十元的“大团结”，也有五元、两元、一元的，甚至还有几张毛票。

他当着苏夜的面，仔细地数了两遍，然后递了过来。

“拿着吧，肉钱四十六块四，皮子钱五块。”

“总共，五十一块四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