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煜峰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一个电话打进来，他听完之后，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什么？调回党政办了？谁同意的？”

“听说是刘书记让邓光荣去接的人，手续后面再补。”

汤煜峰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办公室里其他人吓了一跳。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怒气冲冲地来到党政办。

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王锋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台崭新的电脑。

汤煜峰的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

“王锋！”他站在门口，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谁让你回来的？你给我滚回水库去！”

办公室里其他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抬起头，又齐刷刷地低了下去，谁也不敢吭声。

王锋抬起头，看了汤煜峰一眼，不急不慢地说：“是邓主任接我回来的，你要是有意见，找他谈。”

“你——”汤煜峰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抖，正要发作，邓光荣从里间走了出来。

“汤站长，怎么回事？”邓光荣的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汤煜峰指着王锋，怒气冲冲地说：“邓主任，借调需要经过我同意吧？你们党政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人从我那儿调走了，这不合规矩！”

邓光荣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这是刘书记的安排，你有意见可以找刘书记谈。不要在这儿闹，影响不好。”

汤煜峰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了。

刘娜的安排？又是刘娜！

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跟邓光荣纠缠，转身就走。

出了党政办的门，汤煜峰脑子里飞速转着。

昨天晚上，朱大庆当着面给常务副县长刘光海打了电话。电话那头，刘光海答应得痛快——他会找县纪委协调，让镇纪委停止调查。最后还特意叮嘱了一句：“那个王锋，必须给我按死在水库里，让他翻不了身。”

朱大庆挂了电话，拍着汤煜峰的肩膀说：“刘副县长发了话，你还怕什么？回去安心干你的站长，别的事我来办。”

想到这里，汤煜峰的腰杆子又硬了起来。

刘娜再厉害，能厉害过常务副县长？

他几步上了二楼，直奔朱大庆的办公室。

门都没敲，直接就推了进去。

朱大庆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汤煜峰又闯进来，眉头一皱：“你又怎么了？”

“朱镇长，又出事了！”汤煜峰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全是火气，“刘娜把王锋调回党政办了！今天上午让邓光荣去接的人，手续都没办，就这么把人弄回来了！”

朱大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调回党政办？谁同意的？”

“刘娜同意的啊！这不是明摆着跟您对着干吗？”汤煜峰添油加醋地说，“朱镇长，您想想，刘副县长昨天刚说了要把王锋按死在水库里，今天刘娜就把人调回来了。这要是让刘副县长知道了，心里怎么想？还不得以为您在跟他唱反调？”

朱大庆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刘光海是什么意思。他能在象牙山站住脚，全靠刘光海在背后撑着。这两年县里一直在传，说老书记快退了，镇党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刘光海已经放话了——支持他朱大庆接书记。

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让任何事影响到刘光海对他的看法。

“刘娜人呢？”朱大庆问。

“去县里了，好像是见什么人。”

“行。”朱大庆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党政办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通了，那头传来党政办主任赵长河的声音：“朱镇长？”

“赵主任，你们党政办是不是借调了一个叫王锋的人？”

赵长河愣了一下：“邓主任上午去接的人，说是刘书记安排的……手续还没办呢。”

“没办手续就敢把人接回来？”朱大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现在，立刻，把那个人给我退回水库办。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许借调。”

赵长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应了一声：“好的，朱镇长。”

朱大庆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汤煜峰站在旁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朱镇长，那我先回去了？”

朱大庆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汤煜峰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赵长河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难看。

他是党政办主任，在象牙山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风浪。他知道这件事背后没那么简单——刘娜要借调的人，朱大庆要退回去，这是神仙打架，他谁也不敢得罪。

但朱大庆是镇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能不听。

赵长河叹了口气，起身去找邓光荣。

“老邓，朱镇长来电话了，让把王锋退回水库办。”赵长河压低声音说。

邓光荣眉头一皱：“退回？刘书记那边怎么交代？”

“朱镇长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赵长河摊了摊手，“你跟王锋说一声吧。”

邓光荣沉默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他走到党政办的大办公室，看见王锋正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不知道在写什么。

“王锋，你过来一下。”

王锋抬起头，看见邓光荣的脸色不太好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跟着邓光荣走到走廊里，邓光荣压低了声音说：“王锋，朱镇长刚才来电话，让把你退回水库办。我也没办法，镇上领导之间有分歧，你先回去待两天，等刘书记回来再处理。”

王锋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行。”他说了一个字，转身回到办公室，拿起自己那个纸袋，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邓光荣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王锋骑上那辆二手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回走。

冷风呼呼地吹在脸上，他缩了缩脖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刚被调回来，椅子还没坐热乎，又被撵回去了。

这算什么？

闹剧？

还是那两个领导之间在掰手腕，他成了那颗棋子？

回到水库办的时候，汤煜峰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哟，回来了？”汤煜峰阴阳怪气地说，“不是调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党政办不要你了？”

王锋没有说话，把摩托车停好，拎着纸袋往那间破平房走。

汤煜峰跟在后面，不依不饶地说：“王锋，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一天，你就别想脱离水库。乖乖给我在这看水库，别整天想着往镇上跑。你这种人，就该待在这种地方。”

王锋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汤煜峰，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你说什么？”

“我说，只要我汤煜峰在一天，你就别想离开水库！”汤煜峰挺着胸脯，一字一句地说，“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也得忍着！”

王锋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冷。

“汤站长，我跟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想知道为什么，我偏不告诉你。小子，你不是很狂吗，你不是很有能力吗？在这象牙山，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你现在得罪我了，就给我在这好好守水库吧！”

王锋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汤煜峰的耳朵里：

“好，汤煜峰，你最好祈祷别让我再回去。”

“回去，你还想回去，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离开这水库。要是你还能回去，我跟你姓！”

汤煜峰冷哼道。

“好，那我就赌这口气。”

王锋看着汤煜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就赌你亲自请我回去，半年内，如果我做不到，我主动辞职！”

汤煜峰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半年？你拿什么让我收回这句话？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刘娜能帮你？做梦吧！”

“你管我用什么办法。”王锋淡淡地说，“等我回去的时候，就是你倒霉的时候。”

汤煜峰嗤笑一声：“我倒霉？我怕你？我等着看你滚蛋的那一天。”汤煜峰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王锋站在那间破平房门口，看着汤煜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半年。

他要让汤煜峰收回那句话。

怎么收？

说实话，他现在也不知道。

但他有种直接，这个刘娜副书记一定不会就这样认输，自己一定会有机会。

无论是为了这口气，还是为了那个不知所谓的“两年副科级”的目标，他都得抓住这次机会。

王锋把手机放回口袋，推门走进了那间破平房。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水库的水面上泛起层层波纹。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立下这个“一个月之约”的时候，县医院的病房里，刘娜正坐在林若雪的床边，跟她讲着昨天在水库边看见王锋和林老爷子聊天的场景。

“你是没看见，你爷爷跟他聊得那个开心，我从来没见过你爷爷那样笑过。”

林若雪靠在床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不上来。”刘娜想了想，认真地说，“但我能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

林若雪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上扬：“不简单的人，等安顿好了，我也想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