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闹钟准时响起。

顾衍睁开眼，关掉闹钟，坐在床边缓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彻底清醒。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夜班期间，闹钟响了以后不能拖。

拖一分钟，就可能让孩子哭到停不下来。

他换上外套，洗手，消毒，然后去了二楼婴儿房。

婴儿房里只开着小夜灯。

哥哥睡得还算沉，妹妹已经开始哼唧了。

顾衍先看时间。

上次喂奶是零点零五分。

现在三点，确实差不多该喂了。

他先检查妹妹的尿不湿。

湿了。

顾衍动作很轻地换好尿布，用温水棉柔巾清洁，再涂上一点护臀膏。

妹妹被折腾醒了，小嘴一张，准备开哭。

顾衍立刻用手轻轻固定她的手臂，低声安抚。

“马上吃，别急。”

当然，她听不懂。

但声音稳定一点，总比沉默强。

顾衍去冲奶。

水是提前烧开后保温的，温度按奶粉罐要求调整。

他先倒水，再放奶粉，轻轻摇匀，不用力晃出太多泡沫。

滴一滴在手腕内侧确认温度。

合适。

妹妹吃得仍旧慢。

她吸几口停一下，眼睛半闭，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不耐烦。

顾衍耐心等着。

新生儿吃奶不能催。

催也没用。

你总不能跟一个出生没几天的孩子讲效率管理。

喂完妹妹，拍嗝。

这次嗝出来得不快。

顾衍把她竖抱在肩前，一手托住臀部，一手空掌轻拍背部。

拍了五分钟，她终于打了个小嗝。

顾衍松了一口气。

“可以，今天给面子。”

他说得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把妹妹放回小床后，哥哥也醒了。

哥哥的流程更顺。

换尿布，喂奶，拍嗝。

他吃奶速度快，拍嗝也快。

顾衍记录完两个人的数据，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八。

再睡也睡不了多久了。

他干脆没有回房，直接下楼进厨房，开始准备正式的第一顿月子早餐。

昨天那碗小米南瓜粥只能算术后第一餐。

今天是江漫回家后的第一个完整清晨，饮食要更有章法。

顾衍写好的菜单是：

鲜虾砂锅粥。

红糖小米糕。

清炒西兰花。

无糖燕窝。

严格来说，江漫孕期血糖偏高，甜食要控制。

所以红糖小米糕只是名字里带红糖，实际用的是少量黑糖，主要提味，不会做得很甜。

燕窝也不加糖。

鲜虾砂锅粥则要处理得细一点。

剖腹产后第二天，饮食从流食过渡到半流质和软烂食物，虾仁要切碎，粥要熬得软。

顾衍先处理虾。

去头，去壳，去虾线。

虾头没有直接扔，而是单独用少量油煎出鲜味，再加水熬底汤，最后过滤掉杂质，只取清汤。

虾仁切成小丁，用一点点姜水去腥。

米提前泡过，下砂锅慢熬。

锅里的粥开始变稠后，再加入虾仁。

火不能大。

火大了虾肉会老，粥也容易糊底。

顾衍一边搅拌，一边看时间。

四点四十，粥进入最后阶段。

他又开始做小米糕。

小米粉、山药泥、少量黑糖水、鸡蛋液，搅拌均匀后放进小模具，送进蒸箱。

西兰花切小朵，焯水，再用少量橄榄油快炒。

燕窝是周姨提前泡发好的，顾衍重新检查了一遍，隔水炖好，最后只加一点温水调口感。

五点二十，周姨下楼。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没完全梳好，显然也是刚醒。

一进厨房，她就闻到香味。

“小顾，你没睡？”

“睡了两段，加起来两个多小时。”

“两个多小时还能做饭？”

“工资里包括这个。”

周姨走到锅边看了一眼。

“这是虾粥？”

“嗯，虾仁切碎了，去腥处理过。江小姐如果今天肠胃反应正常，可以少量吃。”

“她要是胃口不好呢？”

“那就先喝粥汤，虾仁可以不吃。小米糕也做得很小，不强求。”

周姨点点头。

“你想得倒是周到。”

“昨晚我想了一下，江小姐不是不想吃，是吃的东西不合适她就不愿意碰。所以早餐要尽量温和，但不能寡淡。”

“你还挺会揣摩。”

顾衍抬头看她：“周姨，这叫客户需求分析。”

周姨愣了一下，又笑了。

“行，你们年轻人说法多。”

早上六点，顾衍把厨房收拾干净。

所有用过的锅具洗好，台面擦干，垃圾分类打包。

六点半，他上楼检查孩子。

两个都还睡着。

体温正常。

尿布暂时不用换。

他又下楼继续处理早餐摆盘。

江漫住的是豪宅，吃饭这件事肯定也讲究。

但月子餐不能只讲好看。

摆盘要干净，颜色要舒服，分量要合理。

顾衍用白色小碗盛粥，旁边配一小碟西兰花。

小米糕切成两块，放在小盘里。

燕窝单独放在带盖的小盅里。

七点整，周姨从主卧出来。

“江小姐醒了，可以送。”

顾衍端起托盘上楼。

敲门。

得到允许后进入。

江漫已经靠坐在床头，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但仍旧很疲惫。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婴儿房监控画面。

顾衍把托盘放在床边小桌上。

“江小姐，早上好。今天早餐是鲜虾砂锅粥、红糖小米糕、清炒西兰花和无糖燕窝。虾仁已经切碎，如果吃着不舒服，可以只喝粥。”

江漫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托盘。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艳，而是没想到月子餐会摆得这么认真。

“都是你做的？”

“嗯。”

“几点起来的？”

“三点喂完孩子后没再睡。”

江漫抬眼看他。

“你晚上也在？”

“夜间照护是我的工作内容。”

“昨晚他们哭得很厉害。”

“第一次一起哭，后面会慢慢摸到规律。”

江漫沉默了一下。

“你一个人抱了两个？”

顾衍有点意外。

她昨晚听见了，或者看了监控。

“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不建议。昨晚是情况需要。”

“累吗？”

“还行。”

江漫看了他一眼。

她听得出来，这个还行和她昨天说的还行不是一回事。

顾衍没继续聊这个话题。

他把勺子放到碗边。

“粥的温度可以入口，您先少量尝一下。”

江漫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砂锅粥。

粥很软，虾仁切得细，入口没有腥味，鲜味很清楚。

她原本只是想尝尝，结果第二口接得很快。

顾衍站在一旁，低头写记录。

“早餐开始时间，七点零六分。”

江漫吃了几口后，抬头问：“这个虾不会太早吗？”

顾衍点头：“所以我做得很少，而且切碎了。您无过敏史，医生资料里也没有禁虾。如果您吃完后有胃胀、恶心、皮疹或其他不适，我会立刻记录并调整。”

江漫嗯了一声。

她又吃了几口。

一碗粥很快见底。

周姨站在旁边，眼神都变了。

江漫平时吃东西很挑，产后这两天更明显。

能把一碗粥喝完，真的不容易。

小米糕她也吃了一块。

西兰花吃了两朵。

燕窝喝了一半。

顾衍没有劝她多吃，只把剩余量记录下来。

江漫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明天也要这个粥。”

顾衍抬头。

这句话比“还行”更明确。

周姨看了江漫一眼，也有点意外。

江漫很少直接要求重复某样东西。

顾衍点头：“可以，但不建议天天吃虾。明天可以继续做，后天我给您换鸡丝山药粥，避免食材太单一。”

江漫没有反对。

“行。”

顾衍收拾餐具的时候，江漫又问：“孩子什么时候吃？”

“下一次预计八点半左右。现在两个宝宝睡眠状态稳定。哥哥奶量比妹妹多一些，妹妹吃奶慢，后面我会重点观察她的体重和排便。”

“她是不是弱一点？”

顾衍没有立刻给出吓人的判断。

“妹妹只是体重稍轻，目前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龙凤胎里体重不同很常见。后续喂养跟上，问题不大。”

江漫听完，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握手机的手放松了一点。

顾衍注意到了，却没有点破。

产妇会担心孩子，这是正常的。

他不需要说“你别担心”这种空话。

把数据说清楚，比安慰有用。

离开主卧后，周姨跟着他下楼。

“小顾。”

“嗯？”

“那粥还有吗？”

“有，锅里留了一小碗。”

“给我尝尝。”

顾衍停住脚步，看向她。

“周姨，您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吗？”

“我尝味道。”

“您是管家，尝味道很合理。”

“少贫，快点。”

顾衍去厨房盛了一小碗。

周姨尝了一口，没说话。

又尝一口。

然后把碗放下。

“难怪江小姐愿意吃。”

“这算夸奖吗？”

“算。”

“那我记下来，今天早上收获两次正面反馈。”

周姨笑着瞪他一眼。

“你这孩子，正经起来挺正经，不正经起来也挺能贫。”

“工作压力大，总得调节一下。”

“行了，八点半还要喂奶，别调节过头。”

顾衍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二。

距离下次喂奶还有四十多分钟。

他把餐具放进洗碗机，又手洗了奶瓶配件，检查消毒锅状态。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的早餐反馈。

“江小姐食欲较昨日提升，鲜虾砂锅粥接受度高。后续注意虾类频次，不连续安排超过两天。”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客户主动要求复做。”

这句话看起来很普通。

但顾衍心里很清楚。

一个挑食、刚剖腹产、情绪不明显外露的客户，愿意主动说“明天也要”，说明他今天这一顿饭稳住了。

男月嫂第一项核心竞争力，厨艺。

暂时通关。

八点二十五，婴儿房里传来妹妹的哼唧声。

顾衍合上笔记本，起身上楼。

行了。

夸奖先放一边。

真正的老板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