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刚从手术室出来，家门口就多了一只牛皮纸袋。
纸袋里只有一张检验单，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我一模一样。
【别留下这个孩子，他生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你和顾闻舟会为了他拖到彼此恨透！】
第二天，我在终止妊娠同意书上签了字。
顾闻舟赶到医院时，护士正把出院单递给我。
他攥着那页纸，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解释。
三天后，许乔乔的庆功宴上，我听见她在洗手间里笑。
“她真信了。”
“我就说嘛，江宁这种人，看着聪明，其实最好骗。”
有人问她不怕被查出来。
许乔乔压低声音，得意得藏不住。
“怕什么，字是找人临的，检验单是我托人做旧的。顾哥就算知道，也只会觉得我胡闹一次。”
顾闻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别再有下次。”
他没有生气，许乔乔立刻得意：“你看~我就知道我的顾哥才不会怪我~”
我站在隔间里，盯着自己手腕上的胶布，笑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纸袋是假的。
也知道那个孩子没有心脏病。
因为我是真的从十年后回来的。
……
包厢里，许乔乔坐在顾闻舟身边，用叉子挑起蛋糕上的草莓送到他嘴边。
一圈人笑着拍桌。
顾闻舟抬头看见我，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江宁，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音乐被人关掉。
许乔乔站起来，像没事人一样来扶我。
“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刚做完手术，别站着，我给你腾位置。”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把包厢里的笑闹全砸没了。
许乔乔捂着脸，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我又做错什么了？”
顾闻舟把她拉到身后，声音压着火。
“江宁，道歉。”
我把纸袋扔到桌上。
“她伪造检验单，骗我去做手术。顾闻舟，她害死了我的孩子。”
许乔乔哭着摇头。
“我没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不知道姐姐会当真。”
有人小声说。
“这种事也能开玩笑？”
顾闻舟扫了那人一眼。
包厢重新安静。
他转向我，语气里没有半点心疼。
“乔乔是胡闹，可你是成年人。你签字之前不会再查一次吗？”
我问他。
“所以错在我？”
顾闻舟别开脸。
“孩子没了我也难受。可你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乔乔。”
我拿起桌上的果汁，浇在许乔乔那条白裙子上。
“那我先把我的责任担了。”
许乔乔尖叫着往后躲。
我看着她胸口那枚胸针，笑意一点点收回去。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那年，顾闻舟送我的。
他说那枚玉兰花胸针只属于我。
后来十年里，它被许乔乔戴着出现在每一张合照里。
顾闻舟抬手打了我。
脸侧麻木了几秒，我尝到血味。
他把许乔乔抱进怀里。
“江宁，你真让我失望。”
我捡起纸袋里的检验单，一张一张折好。
“顾闻舟，从今天起，我也不欠你了。”
他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出了会所，我去了一趟许乔乔的舞团。
她下个月要以青年舞者的身份参加全国巡演，简介上写着，烈士遗孤，坚韧善良，由江家夫妇抚养长大。
我把她坐在顾闻舟腿上的照片，伪造检验单的聊天截图，还有那枚胸针的购买凭证，贴在了舞团公告栏。
许乔乔冲出来时，脚上还穿着练功鞋。
“江宁，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我把最后一张照片按平。
“你连未出生的孩子都敢逼死，还怕一张公告？”
舞团的人围上来。
许乔乔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是小三，我和顾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一个男舞者问。
“那你坐人家老公腿上干什么？”
许乔乔咬住唇，回头看见顾闻舟推门进来，立刻扑过去。
“顾哥，姐姐要毁了我。”
顾闻舟把她护在身后，拿出手机报警。
“江宁，你公开侮辱烈士遗孤，还散播假材料。你以前在检察院工作过，应该知道后果。”
我点头。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被带去问话。
第二天，江家人和顾家人同时来了。
我妈把离职通知摔在我面前。
“单位不要你了。江宁，你满意了吗？”
我爸气得拍桌。
“乔乔是我们养大的孩子，她从小没爹没妈，你为什么非要揭她的伤疤？”
顾闻舟坐在对面，袖口还沾着许乔乔的粉底。
他说。
“只要你公开道歉，我可以不追究。”
我问。
“孩子呢？”
没人说话。
我妈不耐烦。
“孩子以后还会有。乔乔的巡演机会只有一次。”
我把离职通知折起来，塞进包里。
“那就祝她跳得稳一点。”
我爸指着门。
“滚出去冷静。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回来给乔乔磕头。”
我走到门口，听见许乔乔在背后哭。
“爸，妈，你们别这样。我已经没有亲生父母了，我不想连姐姐也没有。”
顾闻舟轻声哄她。
“她会后悔的。”
我拉开门。
十年前，我也后悔过。
后悔把真相咽下去，后悔顾念顾闻舟替我挡过一次危险，后悔一次次替许乔乔收拾烂摊子。
后悔到最后，我在边境小城的雨夜里，接到他们一家五口旅游的报警。
许乔乔抱着她和顾闻舟的女儿，指着我的警徽笑。
“姐姐，你还在查案啊。”
她说得很大声。
“真辛苦。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方嫁了。”
那天我把被拐的女孩救出来，自己却被困在废仓库里。
火烧起来时，我看见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
顾闻舟发来的。
江宁，乔乔说想见你。过去的事算了吧。
算不了。
老天让我回来，不是让我再做一次忍气吞声的人。
顾闻舟搬回家时，身后跟着许乔乔。
她拖着一只粉色行李箱，站在玄关处怯怯地看我。
“姐姐，舞团让我暂时休息。我没地方去，顾哥说先住几天。”
我正在收拾孩子的东西。
小衣服，小袜子，还有顾闻舟亲手买的拨浪鼓。
我把拨浪鼓放进垃圾袋。
顾闻舟拦住我。
“你干什么？”
“扔掉。”
“这是我给孩子买的。”
我抬眼看他。
“你还记得？”
他手松了。
许乔乔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姐姐，你别怪顾哥。他这几天也没睡好。”
我把垃圾袋扎紧。
“你睡得好就行。”
她脸白了一点。
顾闻舟皱眉。
“江宁，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指向客房。
“她住可以。锁换了，房间里没有你的东西。”
许乔乔愣住。
“姐姐，我以前的奖杯和相册呢？”
“捐了。”
她不信，冲进客房翻柜子。
里面空得只剩一张床。
顾闻舟沉下脸。
“那是乔乔从小到大的回忆。”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她的回忆，为什么要放在我的婚房？”
许乔乔扶着门框，眼泪掉在地板上。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把我爸妈的照片扔了。”
我看着她。
“你亲生父母的照片我没有扔。”
她一僵。
我继续说。
“你养父母给你做的假相册，我扔了。”
顾闻舟厉声打断。
“江宁。”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
“这里有收废品的电话，你想找，可以去垃圾站。”
许乔乔哭着冲过去抢手机。
我避开。
她摔在地上，膝盖撞出一声闷响。
顾闻舟立刻去扶她。
“江宁，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
我蹲下，把散开的垃圾袋重新扎好。
“被你们教的。”
门铃响了。
物业经理带着两个保安站在外面。
“江女士，楼下有人投诉，说你们家有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
许乔乔像抓住救命绳。
“经理，你帮帮我。我姐姐情绪不稳定，她刚做完手术，可能受刺激了。”
物业经理看了我一眼，又看向顾闻舟。
“顾先生，要不要我们联系医院？”
顾闻舟没有否认。
这就是他最擅长的。
把我的愤怒说成疯，把我的反击说成病。
我拿起茶几上的病历。
“医院就不用了。警局比较合适。”
物业经理愣住。
我把病历递过去。
“有人伪造医学材料，诱导我做手术。顾先生和许小姐刚才承认她做过这件事，你们听见了。”
保安中的年轻人抬头。
顾闻舟的脸色变了。
许乔乔急忙说。
“我没承认，我什么都没说。”
我指了指客厅角落新换的摄像头。
“我家里有录音。”
她看向顾闻舟。
顾闻舟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装摄像头监视我们？”
我把垃圾袋拖到门口。
“防贼。”
许乔乔哭得更厉害。
“顾哥，我不住了，我走。”
顾闻舟扶着她，回头对我说。
“你会求她回来的。”
我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句话。
江小姐，旧案材料已封存，您确定今晚开始吗？
我删掉消息。
还不到时候。
我妈第二天带着许乔乔回了家。
江家客厅里坐满了亲戚。
我刚进门，舅妈就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宁宁，你妹妹都瘦成这样了，你还闹？”
许乔乔穿着高领毛衣，脸上巴掌印早淡了，脖子上却贴着一块纱布。
她把纱布露给众人看。
“我没事，真的。”
我妈拉着她的手，眼泪说掉就掉。
“乔乔昨晚差点想不开。江宁，你是要逼死她吗？”
我爸把一份道歉声明推到我面前。
“签字。发到网上，说你因为失去孩子情绪失控，误会了乔乔和闻舟。”
我扫了一眼。
声明写得很周全。
把许乔乔洗成无辜受害者，把顾闻舟写成被我拖累仍不离不弃的好丈夫。
我问。
“谁写的？”
许乔乔抬起头。
“顾哥找律师写的。姐姐，只要你发出去，舞团就会让我回去。”
我爸说。
“你妹妹的前途不能毁在你手上。”
我拿起笔。
客厅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我在签名处写了四个字。
绝不道歉。
舅妈拍腿。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
我看向我爸。
“当年你们收养许乔乔，是因为她父亲救过你？”
我爸脸色难看。
“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想听她自己说。”
许乔乔低头。
“我爸是为了救江叔叔才牺牲的。”
我点头。
“他说他是消防员？”
我妈站起来。
“江宁，闭嘴。”
许乔乔攥着纸巾。
“姐姐，你连我爸都要污蔑吗？”
我没有继续。
前十年，我查过她的身世。
她所谓牺牲的父亲，根本不是消防员。
他是当年一桩拐卖案里的中间人，落网前死在逃亡路上。
江家收养许乔乔，是因为我妈心软，也因为我爸想掩住自己当年办案时的一个失误。
这些事现在说出来，没有证据，他们只会说我疯。
我把声明撕成两半。
“想让我道歉，可以。让顾闻舟把手术那天的通话记录交出来，让许乔乔把伪造检验单的人带来。”
许乔乔脸上的血色退下去。
我爸怒吼。
“你还要查家里人？”
我站起来。
“家里人不会害我的孩子。”
顾闻舟推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精神评估预约单。
“江宁，你先去做检查。”
我看着那张纸。
上辈子，也是这张纸。
他用这张纸证明我产后情绪异常，证明我的控诉没有可信度。
后来我调去南城，档案里一直跟着这段记录。
每一次升职，每一次调岗，都有人拿它问我。
你当年是不是真的不稳定。
我接过预约单，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
“顾闻舟，我不检查。”
顾闻舟压着声音。
“别逼我。”
许乔乔拉住他。
“顾哥，姐姐只是太痛苦了。”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泼在顾闻舟鞋面。
“你装什么好人？”
他攥住我的手腕。
我忍着疼，看向许乔乔。
“你不是最会哭吗？现在哭大声点。”
许乔乔被我看得往后退。
亲戚们开始骂我。
顾闻舟把我拖到门口。
“你马上搬出我们的房子。”
我笑了。
“那房子婚前是我买的。”
顾闻舟一顿。
我从包里拿出房本复印件，贴在门边。
“从今天开始，谁再带许乔乔进我家，我就报警。”
我爸扬手要打我。
门外有人敲门。
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见许乔乔，先愣了一下。
“你就是许乔乔？”
许乔乔警惕地问。
“你是谁？”
女人从布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
“你爸当年欠我家一条命。我找了你十几年。”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许乔乔。
她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那个女人叫秦桂兰。
她丈夫当年在城南旧楼火灾里失踪，官方记录写的是意外。
秦桂兰不认。
她说火不是意外，是有人为了掩盖孩子被带走的事，故意点的。
许乔乔的亲生父亲许成，就是当晚最后一个见过她丈夫的人。
我妈立刻挡在许乔乔面前。
“你别胡说。乔乔的父亲是好人。”
秦桂兰把一叠发黄的寻人启事拍在桌上。
“好人会抱走别人家的孩子？”
许乔乔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才几岁。”
顾闻舟问秦桂兰。
“谁让你来的？”
秦桂兰看了我一眼，又移开。
“没人让我来。我在舞团门口看见公告，才知道她改名换姓过得这么风光。”
我爸的声音发紧。
“你有什么证据？”
秦桂兰从布包里翻出一枚铜扣。
“这是我丈夫衣服上的。我在许成老家的地窖里找到的。一起找到的，还有三张孩子照片。”
许乔乔突然尖叫。
“够了。”
她扑过去抢铜扣。
秦桂兰把东西护在怀里。
顾闻舟拦住许乔乔。
“乔乔，别碰。”
这句话救不了她。
舅妈已经往旁边挪了半步。
亲戚们的眼神变了。
许乔乔跪坐在地上。
“我真的不知道。姐姐，是不是你安排的？你为了毁我，连这种人都找来。”
我问秦桂兰。
“你报警了吗？”
秦桂兰点头。
“报了。可旧案难查，我只能先来问她。”
我爸忽然看我。
“江宁，你现在满意了？为了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你要把所有人搅得不得安宁？”
我说。
“不是一个孩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把袖口往上拉，露出手臂上还没退的针眼。
“也是我。”
我妈别过脸。
“你少装可怜。”
顾闻舟走到我面前。
“江宁，我最后问你一次，秦桂兰是不是你找来的？”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他盯着我。
“如果是，你已经越线了。”
我反问。
“你和许乔乔睡到一起的时候，线在哪里？”
他脸色难看。
许乔乔哭喊。
“顾哥，我没有家了。你别不要我。”
顾闻舟回到她身边。
这个动作，比所有回答都清楚。
我拿起包。
“秦姨，走吧。”
秦桂兰跟着我出门，到了楼下才低声问。
“江小姐，我刚才没说错吧？”
“没有。”
她攥着布包。
“你说只要我照你教的说，就能让我丈夫的案子重新有人查。”
我看着小区门口的路灯。
“案子会查，但不是靠我一句话。”
秦桂兰急了。
“那靠什么？”
我把一张纸递给她。
“去这个地址，找一个姓贺的老警察。别提我，只说你想交材料。”
她把纸收好。
楼上忽然传来瓷器砸碎的声音。
许乔乔又开始演了。
这一次，观众已经少了一半。
舞团的巡演名单公布那天，许乔乔的名字还在上面。
她发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她坐在练功房角落，脖子上贴着纱布，声音哽咽。
“我不想解释了。姐姐失去孩子很痛苦，我愿意等她原谅我。”
评论里一片心疼。
有人扒出我的照片，骂我是疯女人。
有人把我以前在检察院的工作证截图翻出来，说我知法犯法。
顾闻舟转发了视频。
他只写了一句。
请给她一点善意。
我坐在早餐店里，看完那条动态，把手机扣在桌上。
老板娘端来一碗馄饨。
“姑娘，网上骂的是你？”
我抬头。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闺女也练舞，刚才刷到了。你别嫌我多嘴，那姑娘哭得太熟练了。”
我拿起勺子。
“谢谢。”
老板娘压低声音。
“她视频里那个练功房，我认识。那地方后门有个监控，正对着楼梯口。你要是真被冤了，去找找。”
我喝了一口汤。
上辈子，我不知道还有这个监控。
许乔乔靠着剪过的视频，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我成了害她错过巡演的恶毒姐姐。
后来她靠那场巡演拿奖，嫁给顾闻舟，成了人人夸赞的励志舞者。
我放下钱。
“老板娘，你女儿叫什么？”
她笑。
“小名叫圆圆。”
“让她别去许乔乔那家舞团。”
老板娘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没多解释。
到了舞团，前台一看见我就要叫保安。
“江女士，你不能进去。”
我指向墙上的投诉电话。
“我来递材料。”
前台不接。
“团长不在。”
我把材料放在柜台上。
“那我在这里等。”
半小时后，许乔乔穿着练功服出来。
她身后跟着顾闻舟，还有舞团团长。
团长脸色很差。
“江女士，你再闹，我们只能起诉你。”
我问。
“起诉我什么？”
许乔乔红着眼说。
“姐姐，网上已经很多人在骂你，你为什么还不收手？”
我把一个小小的存储卡放在柜台上。
“因为我拿到了后门监控。”
许乔乔的哭声断了。
顾闻舟看向她。
团长问。
“什么监控？”
我说。
“许乔乔庆功宴前一小时，在后门收了一个男人给她的牛皮纸袋。那个男人，就是伪造检验单的人。”
许乔乔立刻说。
“不是，那只是粉丝送的信。”
我看向前台。
“你们舞团收粉丝信，还要现金结账？”
前台低头不说话。
团长把存储卡拿过去。
顾闻舟伸手拦。
“未经允许调取监控，不能作为证据。”
我看着他。
“那你报警。”
他没有动。
许乔乔扯住他的衣袖。
“顾哥，我害怕。”
我说。
“你害怕的不是我，是那个人被找到。”
团长把存储卡交给助理。
“去看。”
许乔乔冲过去要抢。
这一次，前台挡住了她。
那姑娘咬着嘴唇，声音不大。
“乔乔姐，让团长看吧。你如果清白，怕什么？”
许乔乔像被抽了一巴掌。
顾闻舟的手慢慢放下。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顾闻舟追上来。
“江宁，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回头。
“真相。”
“真相一定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我看了他几秒。
“顾闻舟，你说的所有人里，有我吗？”
他答不上来。
监控还没放出来，网上先有了新动静。
一个自称舞团工作人员的人发文，说我逼迫前台作伪证，还威胁团长。
配图是我站在柜台前的照片。
照片角度刁钻，像我在指着前台骂人。
许乔乔没有转发。
顾闻舟的公司账号转了。
附文仍旧体面。
希望每个人都能在悲伤里保留底线。
我接到银行电话时，正在整理家里的旧箱子。
“江女士，您的共同账户申请了大额转出，需要您确认。”
我问。
“谁申请的？”
“顾先生。”
我说。
“拒绝。”
对方迟疑。
“顾先生备注为家庭医疗支出。”
我笑了。
“他是给许乔乔请公关。”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明白，我们会按规定处理。”
二十分钟后，顾闻舟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语气疲惫。
“江宁，你冻结账户是什么意思？”
我从箱子里拿出一摞旧信。
“共同财产，我有权不同意。”
“乔乔现在被你逼到绝路，我只是想帮她度过这次。”
我抬头。
“用我的钱？”
顾闻舟走近。
“我们是夫妻。”
我把一张旧照片放到桌上。
照片里，十岁的顾闻舟背上缠着绷带，我站在他病床边哭。
他说。
“你又要提这件事？”
我问。
“是你先提夫妻的。”
他的脸上露出不耐。
“我救过你。江宁，我不想拿这个压你，可你这几天做的事太过了。”
上辈子，他也这么说。
每一次我想离开，他就把那五刀摆出来。
他说我欠他一条命。
欠到最后，他和许乔乔的孩子满月，我还要替他们挡掉记者。
我把照片撕成两半。
顾闻舟脸色沉了。
“你疯了。”
“这条命我还过很多次了。”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给他。
“离婚协议。房子归我，你净身出户。”
顾闻舟像听见笑话。
“你凭什么？”
“凭你出轨，凭你转移共同账户的钱，凭你明知许乔乔伪造材料仍然替她遮掩。”
他把协议扫到地上。
“这些你都证明不了。”
许乔乔从门外进来。
她显然在楼道里等了很久。
“姐姐，你别逼顾哥了。你要钱，我可以赔你。”
我看向她。
“赔孩子吗？”
她咬唇。
“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做手术。”
“那你现在知道了，跪下。”
顾闻舟挡在她面前。
“江宁。”
我重复。
“许乔乔，跪下。”
她眼泪涌出来。
“我跪了，你就放过顾哥吗？”
“不会。”
她愣住。
我说。
“我只是想看你这种人跪一次。”
顾闻舟拉着她就要走。
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其中一个拿出证件。
“许乔乔女士，请你跟我们回去说明伪造医学材料一事。”
许乔乔腿软了一下。
顾闻舟扶住她。
他看向我，声音压得很低。
“是你报的警？”
我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
“不是我。”
他不信。
我低头掸掉纸上的灰。
“但我很高兴。”
许乔乔被带走三个小时，顾闻舟找了三个律师。
她晚上就出来了。
出来时，她披着顾闻舟的外套，记者堵在门口。
顾闻舟当着镜头说。
“只是配合调查，请大家不要恶意揣测。”
许乔乔靠在他身边，声音沙哑。
“我愿意接受一切调查，也请姐姐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记者的镜头立刻转向我。
我站在街对面，手里拎着一袋药。
有人认出我。
“江宁，你为什么要害自己的妹妹？”
“你是不是因为不能生了，嫉妒她年轻？”
“你以前是检察院的人，为什么还要网暴别人？”
顾闻舟推开人群走过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抬了抬手里的药。
“复查。”
他看见药袋上的医院名字，脸色变了一下。
那家医院就在旁边。
他可能终于想起，我刚做完手术不到一周。
记者还在追问。
许乔乔站在人群中，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
“顾哥，我疼。”
所有镜头又转过去。
顾闻舟抱起她。
她的手垂在他肩头，朝我露出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笑。
十年前，我就是被这个笑逼得失控。
我冲上去骂她，推她，被镜头拍下。
从那天开始，没人再听我说话。
这一次，我站在原地。
记者问我。
“江女士，你不解释吗？”
我说。
“等医院检查。”
许乔乔的笑僵住。
我跟着人群去了急诊。
她被推进诊室，没过多久，医生出来。
“谁是家属？”
顾闻舟立刻上前。
“我是。”
医生看了他一眼。
“病人怀孕六周，有先兆流产迹象。你们怎么照顾的？”
走廊里一片混乱。
记者兴奋得几乎把话筒怼到顾闻舟脸上。
“顾先生，许小姐怀孕了，你和江女士还没有离婚吗？”
顾闻舟的脸第一次失了体面。
我看着他。
“恭喜。”
许乔乔躺在里面，声音虚弱。
“顾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走到诊室门口。
“你不知道自己怀孕，却知道伪造我的检验单？”
她哭着说。
“姐姐，我错了。孩子是无辜的。”
这句话像钉子扎进所有人的耳朵。
我刚失去的孩子，在她口中从来不是无辜的。
顾闻舟拦住我。
“够了。”
我问。
“你要留下她的孩子？”
他不说话。
记者们的镜头全怼着他的脸。
许乔乔伸手去拉他。
“顾哥，你说话啊。”
顾闻舟闭了闭眼。
“先保住孩子。”
我点头。
“听见了。”
记者问。
“江女士，你会离婚吗？”
我把离婚协议拿出来，当着镜头展开。
“会。”
顾闻舟夺过去。
“江宁，你非要在这里闹？”
我看向镜头。
“不是闹，是通知。”
急诊门外，有个戴口罩的男人停下脚步。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里的挂号单揉成一团，转身就走。
我认出他。
伪造检验单的人。
我追到医院后门。
男人跑得很快，拐进停车场。
我刚做完手术，腹部疼得像被人用手拧着。
他快上车时，一只拐杖横出来，绊得他摔在地上。
秦桂兰站在车旁。
“跑什么？”
男人骂了一句，爬起来要打她。
我捡起地上的砖头，砸在他车窗上。
刺耳的警报响起。
保安从岗亭跑出来。
男人被按住时，还在喊。
“我就是卖假章的，别的我不知道。”
我蹲在他面前。
“谁给你的钱？”
他闭嘴。
秦桂兰从他口袋里翻出一张收据。
“永安舞团附近的打印店。”
男人急了。
“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保安也犹豫。
我说。
“等警察来。”
顾闻舟赶到时，男人已经被带走。
他看见秦桂兰，脸色更差。
“江宁，你到底串了多少人？”
我扶着墙站直。
“你应该问许乔乔串了多少人。”
他压低声音。
“乔乔怀孕了。”
“我听见了。”
“她不能受刺激。”
我看了他很久。
“顾闻舟，我手术那天，你也这么想过我吗？”
他喉间的话停住。
我转身往外走。
他拽住我。
“江宁，我们谈谈。”
“谈离婚？”
“孩子的事，我会给你补偿。”
我笑出声。
“给我多少钱，能买回一条命？”
顾闻舟的脸被路灯照得灰白。
“那你要我怎样？”
我一字一句说。
“我要你们付代价。”
他松开手。
“包括我？”
我没有迟疑。
“包括你。”
医院门口，许乔乔被护士推出来。
她盖着薄毯，脸上挂着泪。
“顾哥，我怕。”
顾闻舟朝她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岁那年。
毒贩挥刀冲向我，是顾闻舟挡住了。
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都该记着他的恩。
我记了二十年。
记到上辈子孩子没了，婚姻没了，工作没了，命也没了。
手机震动。
贺警官发来消息。
秦桂兰材料已收。旧案重启需要时间，许成线索和你父亲有关，谨慎。
我回了两个字。
明白。
顾闻舟回头看我。
他大概以为我会崩溃。
我只是把手机放回包里。
许乔乔的孩子，是她自己送到我手里的刀。
顾家老宅的家宴，我原本不想去。
顾闻舟亲自来接我。
他站在楼下，手里拿着一只保温盒。
“妈熬了汤，让我带你回去。”
我问。
“顾家知道许乔乔怀孕了吗？”
他沉默。
我明白了。
“不知道。”
“江宁，今晚别提。”
“凭什么？”
他把保温盒递过来。
“算我求你。”
我看着那只盒子。
顾母以前也给我熬汤。
上辈子，她知道许乔乔怀孕后，第一句话是，江宁身体不好，闻舟总要有后。
我把保温盒接过来。
“走吧。”
顾家老宅里，亲戚比江家那天还多。
顾母拉着我的手，装得亲热。
“宁宁瘦了。女人坐小月子要养，别总跑出去闹。”
我抽回手。
“您消息挺快。”
她笑容一僵。
顾父坐在主位上。
“闻舟说你最近情绪不好。家里人不跟你计较，但顾家的脸面不能让你继续丢。”
我问。
“顾家的脸面包括小姨子怀孕吗？”
饭桌上的筷子声停了。
顾闻舟猛地看向我。
顾母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把医院检查单复印件放到桌上。
“许乔乔，怀孕六周。”
顾父拿起那张纸，手背青筋绷起。
“闻舟。”
顾闻舟没有解释。
顾母冲过来要打我。
“你为什么要在今天说？”
我抓住她的手腕。
“因为今天人齐。”
顾母甩开我。
“那孩子也可能不是闻舟的。”
我笑了。
“您真会安慰自己。”
顾闻舟压着火。
“江宁，够了。”
我看向他。
“不够。”
顾父把检查单拍在桌上。
“把许乔乔叫来。”
顾闻舟说。
“她身体不舒服。”
顾父怒道。
“她抢我顾家的儿媳妇位置时，怎么没不舒服？”
这话一出，顾母反而急了。
“你小声点，外面还有佣人。”
门口传来许乔乔的声音。
“叔叔，阿姨，我来了。”
她扶着门框，穿着宽松长裙，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
顾闻舟立刻过去扶。
顾父看见这个动作，脸黑得更彻底。
许乔乔跪在客厅中央。
“都是我的错。孩子我会自己处理，不会影响顾哥和姐姐。”
顾母眼神变了。
她问。
“几周了？”
“六周。”
“医生怎么说？”
“有点不稳。”
顾母的声音立刻软了。
“地上凉，起来说话。”
我看着这一幕，胃里翻涌。
我的孩子没了，他们说以后还会有。
许乔乔的孩子还没成形，他们就怕地上凉。
顾父看向我。
“江宁，你想怎么解决？”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签字。”
顾母立刻说。
“不行。这个时候离婚，外面会怎么看我们顾家？”
我问。
“那您想怎么样？”
她看了一眼许乔乔的肚子。
“孩子先留下。乔乔不能进门，等生下来记在你名下。”
顾闻舟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