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妈是全国著名的升学规划专家。
高考结束后，班里同学主动找上门求我妈指导志愿填报。
我妈花了三天时间了解班里四十位同学的爱好、特长和家庭情况。
出分后，根据每位同学的情况推荐了最适合的学校和专业。
校花林晓晓第一个填报了志愿。
她在朋友圈发文：“有专家的指导，这把稳了。”
可结果出来，她滑档了。
后来才知道，我妈推荐她报南大，她却偷偷改成了清北。
有人问她怎么回事，她一句话也不说。
转头就写了一封控诉书把我妈挂在网上。
【无良专家误人前途，毁了我的一生！】
班里其余39名同学，第一时间点赞转发。
事情越闹越大，我妈受不了网暴，最终从楼上一跃而下。
再睁眼，林晓晓正站在讲台上号召全班同学一起找我妈指导志愿填报。
我笑着打断。
“高考志愿事关个人前途，我妈帮不了，也不敢帮。”
“你们要指导，可以去找你们的父母和老师。”
1
被我打断，林晓晓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下一秒，却笑着走过来拉我的手。
“清禾，别闹了。”
“我们做了三年的高中同学，加起来就是一千多个日夜，这么熟的关系，有什么帮不了的？”
“而且考得好不如报得好，我们大家可都指望着你妈妈帮我们改变命运呢。”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妈怕辜负她的信任，熬夜查资料比数据。
在确保不被滑档又能满足她的名校情结的情况下。
最终给她推了南大的中文系。
没想到她翻脸就不认人。
“黑心专家”。
四个字，毁了我妈的一生。
我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我妈就是一个普通人，承担不了你们的命运。”
林晓晓的笑容僵在脸上。
“许清禾，你别装了，你妈是全国著名的升学规划专家，我们早就知道了。”
“她每年指导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多我们几个怎么了？”
她扭头，冲其他同学招呼。
“家人们，许清禾不肯让她妈妈指导我们填报志愿，你们快来劝一下她。”
周围同学一拥而上，将我围在中间。
“许清禾，你怎么回事，班主任都说了选择大于努力，难道你想看着我们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吗？”
“再说了，只是让阿姨给个参考意见而已，又不是什么辛苦的事。”
“知道你高考没发挥好，但你也不该拿我们的前途来意气用事。”
“这么点小忙都不肯帮，真是看错了你。”
考完最后一科，因为用脑过度，我累得不行，从考场出来后一句话也没说。
她们以为我没发挥好，私下里没少幸灾乐祸。
现在却转头就来叫我帮忙。
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我默默收拾桌上的资料，头也不抬。
“既然不是什么辛苦的事，那就回去找你们父母，让他们给你们提供指导。”
“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比我妈这个外人更上心的。”
学委沈之夏第一个发出尖叫。
“这怎么行！我爸妈什么也不懂，高考志愿这么重要的事哪能听他们的？”
“你也知道高考填志愿很重要啊？”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却还是煞费苦心的让我妈来帮忙，是不是想着出了什么事，好把责任甩给我妈？”
沈之夏被我怼的面色通红。
林晓晓站了出来。
“我们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比较信任阿姨的能力。”
“你要是怕担责，大不了我们给你写一份免责书。”
2
“对啊，我们签免责还不行吗？”
“出任何问题全由我们自己承担，跟阿姨半点关系没有，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旁边的同学接连响起附和声。
不少人已经拿出草稿本，迫不及待就要落笔。
上一世也是这样。
这群人一个个郑重签下免责文书，言辞恳切地保证所有填报后果自负。
我妈被她们眼里的恳切打动。
耗费整整三天三夜，逐一摸排四十人的分数排名、兴趣特长、家庭经济条件。
熬夜整理厚厚一沓志愿方案，分门别类做成几百页的精细 PPT。
可最后呢？
林晓晓偷改志愿滑档，反手污蔑我妈恶意误导。
沈之夏发挥失常，和男友异地，却怨恨我妈故意拆散他们，在网上散播谣言污蔑我妈私下收钱。
先前签字的免责书，最终成为我妈的“罪证。”
我低头收拾文具。
“没用，自己签订的免责书没有法律效力。”
林晓晓脸色骤然一沉：“怎么会没用？白纸黑字我们自愿签字，法律还能不认？”
我抬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志愿填报关联人生前途，仅凭口头约定和免责条，没法免除实务中因指导意见产生的权责纠纷。”
“林晓晓，你舅舅是律师，这么简单的法律知识，我不信你不懂。”
林晓晓眼神慌乱。
显然没想到我会戳破她的心思。
张浩第一个冲了出来。
他是林晓晓的舔狗，上一世发挥失常。
本来想求稳报一个冷门专业，是我妈极力鼓励他去报某个双非学校的计算机专业。
他才因此吃上时代的红利，混得风生水起。
可我妈出事后。
他第一时间不是出手帮助，而是落井下石。
上一世我妈被网暴得那么惨，有一半原因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
“许清禾，你太过分了，晓晓只不过是想找阿姨参考志愿，你凭什么把她想的那么坏？”
林晓晓红着眼眶，楚楚可怜地躲在他身后。
有几个平时和林晓晓走得近的同学面露不满：
“就是，不就是帮个忙吗，至于推三阻四？”
“眼看就要出分了，耽误了我们填报，你担得起吗？”
我嗤笑一声。
“是啊，我跟我妈都担不起，所以填报志愿的事你们自己解决。”
我寸步不让。
“想要专业指导，市面上正规的升学机构随处可见，付费签约，具备正规合同与法律保障，远比找熟人免费帮忙稳妥。”
所有人同时发出了尖叫。
“外面的辅导机构那么贵！一下就要好几千！”
“我们又不傻，放着免费的熟人不要，去给辅导机构送那么多钱。”
“就是，我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们一个个把白嫖说的理所当然。
好像我妈天生就该为他们服务。
“我妈的能力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说完，我拎起书包，无视一屋子人的怨怼目光，径直走出教室。
身后，所有人都气得直跺脚。
“怎么办啊晓晓，还有两天就出分了，我连投档规则都没搞懂，怎么填志愿啊。”
“慌什么！”
林晓晓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这不是还有时间呢嘛。”
“许清禾又做不了她妈的主。”
“像她妈那种名人，最看重面子，到时候我们找个公开场合开口，她再不乐意也得答应，否则传出去，她这个‘知名升学规划专家’，就是个看菜下碟的货色！”
张浩激动地鼓起了掌。
“晓晓，你真聪明！还是你有办法！”
3
谢师宴定在出分当天，酒店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
林晓晓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像只花蝴蝶似的穿梭在人群里。
逢人就炫耀：“我已经跟刘专家说好了，她一会儿就到，亲自给我们全班同学提供免费指导。”
她摆弄着手里的三脚架，开始调试一会儿直播要用的角度。
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她要是敢拒绝，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大家都佩服她有勇有谋。
有的人好奇：
“刘专家那么忙，平时想约她的咨询都要排好几个月，晓晓，你是怎么把她请来的？”
“其实也没有很难。”
她略有些得意的抬了抬下巴。
“我就是故意卖了几句惨，掉了几滴眼泪，她就同意了。”
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恭维声。
林晓晓沾沾自喜地走到我旁边。
“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我看也未必，刘专家那么善良，怎么就生出你这种白眼狼。”
沈之夏在一旁捂嘴偷笑。
“某人该不会是在垃圾桶里捡的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
众人在一旁肆意地嘲笑。
我充耳不闻，夹起一块红烧肉扔进嘴里，嚼嚼嚼。
林晓晓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仿佛已经笃定我妈一定会来。
可谢师宴已经开席半个多小时，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
我妈却依旧没有出现。
有人坐不住了。
“刘专家怎么还不来？”
“她不来，我心里没底，连饭都吃不进去。”
林晓晓强撑着面子，提高声音说：
“大家别急，刘专家肯定在路上了，她是个很守信用的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话虽这么说，但桌子底下，手机屏幕都快被她敲烂了。
【刘专家，您到哪儿了呀？】
【您什么时候过来？】
【我们全班同学都等着您呢。】
【要不你给我个地址，我去接您。】
那头没有任何回复。
林晓晓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掉，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欣赏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别等了，我妈在外省出差，她不会来的。”
“怎么可能！”林晓晓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她明明答应过我的。”
她拿起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我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她立刻换上委屈的语气。
“刘专家，你明明答应过我的，怎么突然就不来了？这让我怎么跟同学们交代？”
4
她刻意开了免提。
我妈温和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威严。
“林同学，说话要严谨，我当时说的是看情况，有时间就去，并没有承诺一定会去。我现在临时有紧急工作要处理，高考志愿填报的事你找其他人吧。”
啪的一声。
电话被挂断。
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可怎么办啊，我昨天还跟我爸妈说有刘专家的指导，志愿填报肯定没问题，他们激动得连高考志愿填报指南都没给我买。”
“谁有我惨！我爸妈一听说有人指导，现在都坐上去国外旅游的飞机了，让我找谁商量啊！”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爸妈在最贵的饭店包了一层打算给我办升学宴，违约金就要五位数。”
“林晓晓，你是不是故意耍我们的？”
林晓晓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求助地看向班主任。
班主任放下茶杯，刚想开口，就被我抢先一步。
“班主任教了我们三年，对本省的招录政策比谁都了解，你们怎么不问问他？”
我的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坐在主位的班主任。
班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摆手：
“志愿填报关系到你们一辈子的前途，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我不方便给建议。”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语气里满是推脱，
“你们还是多跟父母商量商量，或者找专业的机构咨询，我就是个教书的，对这些真的不精通。”
说完，他假装接了个电话，快速溜走了。
呵。
他也知道志愿填报关系到大家一辈子的前途。
上辈子却还是帮着林晓晓来道德绑架我妈。
手机里，是我妈刚发来的消息。
【闺女，你说得对，她们确实不该帮。】
林晓晓急匆匆冲进班主任办公室，说要核对班里同学的紧急联系人名单时。
我就知道她一定会私下联系我妈。
“她们都是你的同窗，寒窗苦读三年不容易，妈帮一下她们，也是应该的吧。”
这是我妈在接到林晓晓电话时的第一反应。
我太了解我妈了。
她在教育行业深耕十几年，见过太多被信息差耽误的学生 。
明明考出了高分，却因为没有专业指导，最终去了与分数严重不匹配的学校，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那种满心期许被现实击碎的无力感，她比谁都懂。
所以这些年，只要是求上门来的学生，她从来不忍心拒绝。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劝说都抵不过她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心。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亲眼看清林晓晓的真面目。
林晓晓不知道。
从她在升学宴上架起手机准备直播的那一刻起，我就悄悄开了录音。
我妈为人善良，但绝不圣母。
“她要是不答应，就让她身败名裂”。
这话出口的那一刻，林晓晓就彻底堵死了自己的路。
张浩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成绩还没出来呢，大家先别急。”
“晓晓是班长，她一定会替大家想办法的。”
林晓晓从慌乱中缓过神。
“对，成绩还没出来，大家先别着急，我答应你们的事，一定会做到。”
在她的安抚下，大家逐渐恢复了平静。
可包厢里的气氛还是有些凝重沉闷。
大家都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
“出了出了！”
不知道是谁，一嗓子打破了宁静。
在场的人立马低头在手机上输入准考证号。
有的还因为紧张连手机都拿不稳。
可很快，激动的表情转变为沮丧。
“怎么比我估的少了二十分。”
“卧槽！怎么只比去年A大的录取线高一分，这还能不能报啊！”
“我这分数太悬了！要是有个专业人士来指导一下就好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耶！我六百分！211稳了！”
淡定的输入准考证最后一位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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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
跟我估的大差不差。
我满意地合上手机。
一抬头，对上几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许清禾，你想害死我们吗？赶紧把你妈叫过来，她不在，我们怎么填志愿？”
她们将我围在中间。
以为仗着人多，就可以逼我屈服。
我淡定地放下筷子。
“我早就说了，我妈在外省出差，来不了。”
“不可能！我昨晚还看到你们一起逛街！”
林晓晓的眼里像是要喷出火。
我打开手机，点开相册。
放大图片。
“这是我妈早上给我发来的登机照。”
“目的地，是一千多公里外的南方。”
5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头上。
在场众人瞬间像被抽走了浑身气力，个个面色煞白，僵在原地。
“许清禾你这个贱人，肯定是你故意怂恿刘专家躲开我们！”
沈之意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底满是焦躁惶恐。
刚刚不小心听到她跟体委的聊天。
两人分数相差很多，大学又不想异地，志愿填报正卡在最难的关口。
“就是，刘专家明明都答应晓晓了！”
“要不是你拦着，她现在早就帮我们梳理志愿了！”
“本来稳稳当当有人帮忙，全被你搅黄，我们要是滑档，全都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