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你这个蠢货！”

秦思远的咆哮，通过免提功能，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钉，狠狠扎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那名拿着手机的特警，手都抖了一下。

侯亮平整个人都懵了。

他本以为这是救命的稻草，却没想到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

“秦局……我……”

“你什么你！”

秦思远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怒火隔着电波都能把人点燃。

“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授权！”

“手续不全就敢往人家里闯？”

“你知不知道你闯的是谁的家！那是沈维民部长！”

“你是不是疯了！”

侯亮平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辩解。

“我有搜查令！我是拿到搜查令才进门的！”

“我只是……只是想先把人控制住，手续可以后补……”

“后补你妈！”

秦思远直接爆了粗口，可见是气到了什么程度。

“证据不足，仅凭一张搜查令就敢强行传唤？”

“你办案办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告诉你侯亮平，你那不叫雷厉风行，那叫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

这四个字，像一道天雷，把侯亮平劈得外焦里嫩。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秦思远，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但那股寒意，却更加刺骨。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现在，立刻，马上，给沈维民同志道歉！”

“乞求他的谅解！”

“如果得不到沈部长的谅解，你就给我滚出反贪局！检察系统也永远不会再录用你！”

“你犯下的事，还要从严追究纪律责任！”

“还有你那份狗屁不通的‘初步线索’，总局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重新核查！”

“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是被人当枪使，或者挟私报复……”

秦思远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里的杀意，让侯亮平如坠冰窟。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客厅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侯亮平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住地哆嗦。

他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问题根本不是少了一张传唤证。

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和傲慢，把国之重器，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干部。

他错把国家的嘉奖，当成了贪腐的证据。

更是错把功勋家属的冷静，当成了负隅顽抗。

“处长……”

副处长王丽第一个凑了上来，一张脸已经没了半点血色，声音带着哭腔。

“处长，您快……快道歉吧！”

另外两名下属也围了过来，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

“是啊侯处，快去啊！”

“咱们这次真的踢到钢板了！不，这是航空母舰啊！”

“您要是不道歉，我们几个也全完了！”

他们是真的怕了。

侯亮平是主犯，他们就是从犯。

滥用职权的大帽子扣下来，谁也跑不掉。

王丽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处长！您别犟了！”

“现在钟主任还没到，咱们必须先稳住局面！”

“您这‘滥用职权’是板上钉钉的事，摄像头都录着呢！”

“这事要是捅上去，就算钟家出面，也保不住您啊！”

“程序违法，这是神仙难救的死罪！”

侯亮平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道歉？

向那个被自己视为蝼蚁的男人低头？

向那个被自己呵斥过的小女孩认错？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办案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别人对他点头哈腰，他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

不！

他还有希望！

小艾！

只要他老婆钟小艾来了，一切就还有转机！

钟家在京城的势力，不是一个区区科技部副部长能比的！

他咬着牙，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正在赶来的妻子身上。

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急促声响。

一个身着裁剪得体的名牌套装，拎着爱马仕手包，气质高傲的女人，匆匆走了进来。

正是侯亮平的妻子，钟小艾。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被一群特警围在中间，狼狈不堪的丈夫。

又看到了另一边，那个如标枪般站立，将妻女护在身后的男人。

钟小艾的心，咯噔一下。

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快步走到侯亮平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问。

“怎么回事？手续呢？”

侯亮平嘴唇蠕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搜查令。”

“只有搜查令？”

钟小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狠狠地瞪了自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丈夫一眼。

蠢货！

她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了沈维民。

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得体而公式化的微笑。

“您好，想必您就是沈部长吧。”

她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道。

“我是中纪委监察室的钟小艾，也是侯亮平的爱人。”

沈维民没有跟她握手，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钟小艾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只好悻悻地收了回来。

“沈部长，今天这事，是个误会。”

“亮平他也是急于办案，一时冲动，没有把握好分寸。”

“我在这里，代他向您和您的家人，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试图将这件性质恶劣的滥用职权，定性为“一时冲动”。

说完，她又向前走近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优越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沈部长，冤家宜解不宜结。

“今天这事您高抬贵手，给钟家一个面子，也给亮平一个改过的机会，日后咱们总有打交道的地方。”

她以为，抬出“钟家”这块金字招牌，足以让任何人掂量掂量。

然而。

沈维民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钟女士。”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不需要钟家的人情。”

“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沈维民的目光如炬，直视着钟小艾那张因为错愕而微微僵住的脸。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家人，是我的底线。”

“今天这事，他必须公开道歉，并承担应有的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