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之下，钟小艾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放下了所有的高傲和优越感，姿态放得极低。

“沈部长，您看……”

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哀求。

“亮平他……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就是个犟脾气，一根筋，办案上了头，才犯了这种糊涂。”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地用眼角剜了侯亮平一眼。

“您大人有大量，就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沈部长，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退路。

“只要能妥善解决这事，不管是该做的补偿，还是该承担的代价，我们钟家都认，绝无半句怨言。”

她还在试图用情理周旋，盼着对方松口。

然而，沈维民再一次，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我的底线，不容侵犯。”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的缓和。

“公开道歉，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是他唯一的选择。”

沈维民的视线扫过侯亮平，扫过钟小艾，最后落在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检察官身上。

“任何公职人员，在执行公务时，都必须依法行事。”

“就算手持合法手续，也不能肆意妄为，更不能越权行事。”

“这既是我个人的恩怨，也是原则问题。”

这番话，掷地有声。

彻底堵死了钟小艾所有的退路。

她站在那里，骑虎难下，一张保养得宜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是钟小艾的手机。

她手忙脚乱地从爱马仕包里拿出手机。

当她看清来电显示上那个名字的瞬间，心头猛地一跳。

爸。

是她的父亲，那位真正的副国级元老，钟正国。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钟小艾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不敢怠慢，连忙走到角落，接通了电话。

“爸……”

她刚说出一个字。

电话那头，一个威严、愤怒，甚至带着一丝惊惶的声音，便如同炸雷般轰了过来！

“小艾！你是不是在沈维民同志的家里！”

钟正国作为副国级领导之一，对沈维民的身份、解密情况、甚至中组部的考察和拟任安排，都一清二楚。

他刚刚结束一个会议，就接到了来自最高层的通气电话。

一听到侯亮平的名字，他差点没当场犯了心脏病！

“我……”

钟小艾被父亲的怒火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立刻！马上！让亮平那个混账东西，给沈维民同志郑重道歉！”

钟正国的声音，严厉得可怕。

“不得有半分虚与委蛇！不得有半分拖延！”

“爸，亮平他……”

“你给我闭嘴！”

钟正国怒斥道，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沈维民同志是什么级别的功勋！”

“他为国家做的贡献，别说亮平，就算是我，见到了也要以礼相待！”

“你们要是再敢胡来，不仅侯亮平要彻底完蛋，我们整个钟家也要跟着受牵连！”

轰！

这几句话，让钟小艾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丈夫今天，究竟是捅了多大的一个窟窿。

这个窟窿，大到连钟家都填不上！

挂掉电话，钟小艾的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的侯亮平面前。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夫妻情面，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于嘶吼的语气呵斥道。

“你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过去！郑重道歉！”

“态度诚恳点！你要是再敢耍花样，谁也救不了你！”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那个负责看管证物的特警手中，侯亮平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还是秦局长。

邹文斌使了个眼色，特警再次按下了免提键。

“侯亮平！”

秦思远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一种冰冷到极点的失望和决绝。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立刻，诚恳地，向沈部长和他的家人道歉。”

“否则，我现在就下达命令，对你进行停职处理！”

“并且，立刻成立调查组，追究你滥用职权、越权传唤的全部责任！”

最后通牒。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双重的压力，如同两座大山，轰然压下。

妻子的呵斥，岳父的警告，局长的通牒……

侯亮平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不甘，都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下，化为齑粉。

他完了。

真的完了。

尊严，与自己奋斗了半生的政治前途之间，根本没有选择。

他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在内心经历了无数次激烈挣扎后，他终于，放下了那可笑的骄傲。

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沉重且屈辱。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走到了沈维民的面前。

在所有人，包括他那几名已经吓傻的下属的注视下。

侯亮平停下脚步。

然后，他弯下腰。

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九十度大躬。

他的身体，因为屈辱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用一种沙哑、干涩，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

“沈……院士……对不起，我错了。”

躬着身时，侯亮平眼底透露出几分怨恨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