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水灌进肺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些东西。
七岁，初入沈府。
我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衫子，那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衣裳。
外祖母拉着我的手，让我叫沈清辞「表哥」。
他站在廊下，白衣胜雪，不过十岁年纪，眉眼已生得极好看。
他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外祖母说：「你大表哥性子冷，日后熟了就好。」
十年。
十年都没熟。
他躲我如躲瘟疫。
逢年过节我端着亲手做的点心送到他书房，他眼皮都不抬。
我替他缝的香囊，他转手赏了小厮。
我以为他只是天性冷淡，对所有女子都如此。
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对我如此。
他在京城有红颜知己，诗会上的才女，教坊里的名伶。
他对她们笑，他给她们写诗。
他不给的，只是我。
因为我是「攀附沈家的孤女」。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有品格，唯独我没有。
十四岁那年，周婉柔入府。
她是大房伯母的娘家侄女，生得清秀温婉，一张嘴比蜜甜。
她第一次见我，拉着我的手喊「锦书妹妹」，说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
我信了。
我甚至偷偷欢喜，觉得终于有人不嫌我。
三年后她亲手端给我的桂花酒里，放了合欢散。
我喝下去时还谢她：「婉柔姐姐费心。」
她笑着说不客气。
然后我就被碧桃搀进了沈清辞的屋子。
后来我想，那天的药量其实不重。
重的是我在沈府没有一个可以求救的人。
没有丫鬟替我挡，没有长辈护着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一句「她是不是身子不适」。
他们把我推进那扇门，像把一只羊推进虎口。
第二日，我跪在堂前解释。
沈清辞坐在上首，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周婉柔站在他身侧，眼圈红红的，替我说话：「清辞哥哥，锦书妹妹一定是被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