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地下恋第八年，陆铮跟别人官宣了。
视频里，他搂着漂亮的设计师，笑得温柔又坦荡。
全世界都在为他们的爱情流泪。
连他们一起看落日的照片，都成了情侣必去的打卡点。
评论区的每一条热评，都像替这八年悲哀：
【陆铮当年单手把林萱璐抱起来投篮，我梦了好几年。】
【他真的好爱她啊，最难的时候还要以她的名义捐赠孤儿院。】
零星几个知情的朋友发来消息，劝我想开点。我只能像从前那样回个笑脸。
整整一周，他没回我消息。
太阳落山的时候，他回了个【1】
外卖到了，我哽咽着打给商家：“你没给我番茄酱。”
商家慌了：“妹子，你别哭啊，我再送一份，行不行？”
那一瞬间我在想，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怕我哭。
可他看我委屈八年，都没心疼过。
八年都没能走到他旁边的位置，我决定不走了。
……
陆铮进来时，带着初冬的寒气。
看见我正在收拾东西，他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把手上的玫瑰花递过来，
“花店最后一束了，想起你喜欢玫瑰，就买了。”
花瓣边缘已经枯了一圈，外皮的刺没去掉，用几张破破烂烂的旧报纸裹着。
我盯着花看了几秒。
想起昨天刷朋友圈，共同好友发了照片。
陆铮在巴黎陪林萱璐看秀。
拍卖会上，他替她拍下每一幅画。
米其林日料店，他替她剥甜虾。
同一天，我在家修水管。
一个人在医院挂了六个小时点滴。
他没有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
我面无表情将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陆铮脸色变了一瞬，还是温和地说，
“这一周我确实有事，不是故意让你等的。”
“热搜上那些事，你也知道记者喜欢乱写，又不是第一次了。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
“行，那我们今晚公开，你现在就发微博。”
他叹了口气，伸手来抱我，
“唯欢，别闹，我说了还不是时候。”
这句话我听了八年。
公司需要合作女伴，他选了别人，因为还不是时候。
年会被问到感情状态，他说单身，因为还不是时候。
现在官宣对象成了别人，他笑得坦荡，依旧还不是时候。
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我忽然觉得很累。
“手机给我。”
他愣了一下，还是递过来。
屏幕干干净净。
微信置顶只有工作群和几个合作方。
我点进通讯录，手指顿住了。
她是小宝。
我是沈唯欢。
没等我问，他在旁边解释：
“庆功宴上玩游戏输了才改的。”
我没说话，点开了他的网盘。
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试了我的生日，密码错误。
试了他的，还是错误。
脑子里空白了一秒，输入她的生日，打开了。
整整一万多张照片，全是她。
她低头画设计稿时露出的后颈。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特写。
她在阳光下眯起眼睛的某个瞬间。
每一张都拍得很用心，每一张都像是默默守护。
我抬起头看他：“这些也是工作需要？”
他僵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过手机，当着我的面把文件夹删掉了。
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够了吗？开心了吗？还要我做什么？”
话尾的颤音尽显，我知道他生气了。
没等我说什么，他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床被子，径直走向客房，
“今晚我睡这边。你打呼噜的声音太吵了，我睡不着。”
关门前，他手机响了。
隔着门板，他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什么人。
以前我真的以为自己打呼噜，内疚了很久。
特意一个月睡前录了音，想找到原因去医院看看。
录音里没有呼噜声。
只有我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还有他梦里含糊不清的那句：“我好想你，璐璐。”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他回家越来越晚，对着手机笑得越来越长。
是他不再喝我煮的汤，换了一种甜腻的香水。
是他不再跟我说今天发生的事，我问一句他只答一个字。
还是有一天晚上，他看了我很长时间。
忽然说了一句：“你怎么就没什么上进心呢？这么平庸，不像…”
后面的句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收拾东西才发现，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个行李箱都塞不满。
我站在玄关，他正好从书房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回家？”
“嗯。”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我坐在网约车上，打开和他的聊天框。
往上翻，全是我单方面的消息：
“今天降温多穿点。”
“晚饭想吃什么。”
“你几点回来？”
他的回复永远不超过五个字。
我打字：【分手吧，祝你得偿所愿。】
一下车，闺蜜就扑过来抱住我。
我没说话，眼眶热得发烫。
安顿好后，我们面对面坐着。
她掰着手指一条条数：
“我可没忘这人有多恶心。你替他摆平了多少事？结果呢？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认识你。”
“还有那次，你花了一个月熬出来的设计图，他转手就给别人了，理由是学历不够。”
“最离谱的是你天天替他熬中药，治他的失眠，他倒好，嫌你在家太闲，就知道干这些没用的。”
她越说越气，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
“这么多年了，一提结婚他就躲。唯欢，他不是你的良人。”
“分了就分了，及时止损。我就是想不通…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我笑了一下。
其实是我先喜欢陆铮的。
那时候他蹲在路边喂流浪狗，对朋友从不吝啬帮忙。
我表白之后，他想了整整一夜，“我想试试。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他心里有人，但我们谁都没提。
或许他不是个好恋人，但他也真真切切对我好过。
闺蜜掏出手机翻林萱璐的朋友圈给我看。
她发的东西很日常：今天吃了什么、画了什么稿、路过哪家花店。
每一条，陆铮都点了赞。
“这就是个高级绿茶，玩心计谁玩得过她？”
看我表情不对，“算了算了，不想了！走，姐带你找男人去！”
酒吧灯光很暗，音乐震得胸口发麻。
一抬头，就看见陆铮带着林萱璐从另一边走进来。
他的手虚虚护在她腰侧，替她挡着人群。
等他们走到卡座那边，一帮朋友开始起哄：
“哟！陆哥这是终于开窍了？”
“我就说你俩迟早的事！恭喜恭喜！”
陆铮罕见地没出声。
林萱璐倒是笑了笑，“哎呀，你们别乱说，他就是看我无聊，带我出来玩玩而已。”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出奇地平静。
一整晚，陆铮都坐在她旁边。
玩游戏输了，他二话不说端起她的酒一口闷。
别人开他俩玩笑，他也不恼，甚至还跟着笑了笑。
我忽然想起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一点。
小心翼翼地给他发消息：能不能来接我？
等了快一个小时，他才来。
眉宇间全是不耐烦：“下次自己打车行不行？我很忙的，没空天天给你当司机。”
同事正好从门口出来，看见他，笑着问我这是不是男朋友。
我期待地看向他。
他礼貌地笑了笑，“不是，只是朋友。”
结束后我走到门口，闺蜜被她男朋友接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等车。
过了几分钟，陆铮扶着林萱璐走出来。
他没看见我。
低头替她拢了拢大衣，动作轻得怕惊醒她。
然后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电话。
下一秒，他扭过头看见我。
眉头立刻皱起来：“大晚上迫不及待来这种地方找下家？这就是你的分手理由？沈唯欢。”
原来他是这么想我的。
我没说话，静静坐着。
车到了，他小心翼翼地把林萱璐塞进后座。
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上车，一起送你回去。”
我推开他：“不用了，我的车马上到。你们先走吧。”
他看起来更不耐烦了：“快点，我不放心。”
司机按好几声喇叭，我才上副驾驶。
一路上，他让司机调了空调温度，又从后座拿了条毯子给林萱璐盖上。
她迷迷糊糊醒了一下，
“阿铮，你还记得大学那家西餐厅吗？你攒了半年钱，非要带我去吃的那家。”
陆铮轻声应着。
他们聊了一路从前。
我看着飞过的霓虹灯，什么都没听进去。
到小区后，我下了车，他也跟着下来。
站在路灯下，他表情不太自然：“这段时间，我承认我冷落了你，但我和璐璐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可以跟我发脾气，没事，如果你想好了就回来，我不逼你。”
我笑了一下，“不用了。你的事你做主就好，我先走了。”
转身的时候，他忽然在身后说：“沈唯欢，你别后悔，到时候哭着求我复合，我可不答应。”
我没有回头。
回到家，打开手机找到我妈。
犹豫了三秒。
给她发：【上次你说的相亲对象，我去见见吧。】
半个月后，我还是去见了顾屿。
跟妈妈说的死板，考究不太一样。
他很绅士。
先是比我早到二十分钟，在餐桌上也没问过让我难答的问题。
话题都是围绕着我的兴趣爱好进行。
正聊着，余光瞥见两个人影停在桌边。
是陆铮和林萱璐。
他愣了下，目光在我和顾屿之间来回切换。
还没开口，林萱璐笑着拉他：
“这不是你妹妹吗？看来是好事将近了呢。”
原来他对外是这么说我的。
我以为他们会走，结果陆铮看着我，“不介意拼个桌吧？”
我看了一眼顾屿。
他微微点头，我才答应。
落座后，陆铮叫来服务员，报了一串要求：
“她不吃香菜葱蒜，所有菜都不要放辣，水要常温的，她胃不好。”
服务员都愣了。
整顿饭没人主动说话。
陆铮一直在给林萱璐夹菜，“多吃点，女孩子减什么肥，你又不胖。”
林萱璐嗔怪地拍他：“没完了是不是？大家都还在呢，我不要面子的啊？”
陆铮像是意识到我也在场，脸上的笑意顿了顿。
犹豫几秒，他夹了几只虾放进我碗里：
“你也多吃点，最近瘦了不少。”
我还没说话，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我的盘子端走了。
顾屿声音不大，
“沈小姐不能吃虾。陆总跟妹妹生活了那么久，连她对虾过敏都不知道，未免也太忙了些。”
陆铮的表情僵住。
他正要说什么，林萱璐忽然身子一歪，直直往地上倒。
“璐璐！”
陆铮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没看我一眼就大步往外冲。
我盯着那盘虾看了几秒，对上顾屿略带担忧的目光。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摇摇头。
吃完饭，我拒绝了顾屿送我回家的好意，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几个护士语气全是艳羡：
“真的真的！就是低血糖，她男朋友把医生吼了一顿，急得不行！”
“天呐，男才女貌，真的好配，接同款男朋友谢谢！”
“他看起来真的好爱她啊，我男朋友怎么就没这么开窍呢。”
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那头，陆铮正站在林萱璐病床前。
他一向话少，可现在嘴里的话就没停过。
林萱璐忽然伸手抱住他。
他无奈地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发。
我垂下眼没再看。
值班护士问我：“你一个人来的吗？哪里不舒服？”
“预约人流。一个人就行。”
我摸了摸小腹，什么都感觉不到。
从前我还天真地想，或许陆铮会接纳这个孩子。
可看到他那样，我才彻底死心。
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二天，我把辞职报告装进包里，去了公司。
电梯门一开，就听见工位区传来声音。
“林姐，苦尽甘来啦！我就说这个设计大奖非你莫属！”
“你最近运势也太好了吧，事业爱情双丰收。”
“这花是陆总送的吗？哇还送了戒指！恭喜恭喜！”
我直直走进陆铮的办公室，把报告放在桌上。
他推回来，“你干得好好的，虽然只是个普通文员，也好过在外面风吹日晒。”
我又推过去。
他讥讽地笑，“怎么？找好下家了？迫不及待要把我踹开了？”
“陆铮，你讲讲道理。是你先越界的。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他嗤笑，
“我哪敢说什么？以前一言不合就逼我公开，一不开心就闹分手，现在连辞职都不需要问我了？”
门突然被推开。
林萱璐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姐姐，对不起。上次我不知道你和阿铮在一起过…你们不要因为我吵架。”
那一瞬间，我的血往头上涌。
没忍住扇了她一巴掌。
陆铮反应极快，一把挡在她前面。
面无表情地将辞职信扔回给我：“你以后不用来了。走之前，先跟她道歉。”
我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最后看了下快五年的大楼，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
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一辆车直直朝我撞过来。
车轮擦过我的腿，小腹突然撕裂般的剧痛。
我蜷在地上，浑身发抖。
哆嗦着拨了陆铮的号码。
没人接。
几乎要放弃了，电话突然通了。
他很冷淡：“知道错了吗？跟璐璐道个歉，你还是可以来公司。”
我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睁开眼，医生带着惋惜，
“孩子只有三个月，但还是没保住…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
我没认真听。
目光穿过半开的门，陆铮站在那儿，怀里抱着林萱璐。
他们中间还夹着一只小狗。
那是他从前怎么都不肯养的品种。
我说过很多次想养，他都说麻烦、掉毛、没时间照顾。
现在他小心翼翼地，像抱着什么宝贝。
盯着那幅画面，忽然笑出了声。
这时，走廊尽头涌进来一群人。
“沈小姐，听说你知三当三，请问情况属实吗？”
“陆总的女朋友是林萱璐，这件事你知道吗？”
“听说你一直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吗？”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经过陆铮身边的时候，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他最终说了一句：“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后来，陆铮再也没有见过沈唯欢。
他以为她只是赌气。
以前也不是没闹过，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想了想，给家里的保姆打电话：“给小姐炖点补汤，她最近脸色不太好。”
保姆顿了顿：“先生…小姐前天把所有东西都扔了，不会回来了啊。”
陆铮手指一僵。
这时，消息弹出来。
沈唯欢发了微博，只有一张合照。
点赞已经破了十万。
是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她笑得很开心。
并配文：
【地下恋八年，他的对象成了别人，而我，从头到尾只是他的甲乙丙丁。】
陆铮僵住。
八年的合照，她笑得眉眼弯弯，靠在他肩上。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他还说过“我会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他给了吗？
电话突然响起来。
助理的声音急得变调：“陆总！舆论彻底失控了…全都在骂您！”
他顿了一下，还是往下翻。
评论区已经炸了。
【意思是这姐们跟陆总地下恋八年，最后他宁愿跟别人官宣都不公开她？？】
【我天！我一直以为他女朋友是林萱璐啊，毕竟任何公开场合他的眼睛都长在她身上……】
【救命！代入小姐姐视角真的无妄之灾！是陆总不表明，活生生辜负了两个女孩吧……】
陆铮没关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觉得那些字刺眼。
他们说得对。
他确实没有…没有好好跟她说过一句清楚的话。
所以她生气，是应该的。
正想着，门被推开。
林萱璐哭着扑过来，眼泪源源不断往下掉：
“阿铮！现在所有人都在骂我…他们都说我是小三，怎么办啊？”
“合作方要跟我解约了，你帮帮我…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不能失去…”
她越哭越大声，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陆铮低头看着她。
奇怪。
以前她哭，他心会揪着疼，恨不得立刻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
可现在，他只想起沈唯欢最后看他的眼神。
很安静的失望，像一潭死水。
他忽然觉得耳边很吵。
“你先别急，我让助理处理。”
他语气尽量温和，但脚步已经往门口走了。
林萱璐愣在原地，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头也没回。
坐上车，车里很安静。
他忽然想起沈唯欢生日那天。
那天他陪林萱璐去国外，因为她怕黑，一个人睡不着。
他没犹豫就订机票。
在国外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