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的好友申请，没有点通过。

方小溪。

他指尖在屏幕上空停了停，转而拨通另一个电话。

电话接得很快，那头传来周大龙含混不清的声音，背景音里是滋啦作响的油炸声和嘈杂人声。

“喂？风哥？啥事？”

“出来撸串儿，老地方，我请客。”

“又请？你丫发财了？”

“差不多，赶紧的。”

挂了电话，江风直接关了店门。

半小时后，城北夜市街。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曜影，在满是油烟气和啤酒味的窄路上找着车位，最后停在一家烧烤摊的路边。

这场景，让整条街的喧嚣都停顿了半秒。

周大龙正光着膀子，满嘴流油地啃着一个鸡中翅，看见这辆车，又看见从驾驶位上下来的江风，他嘴里的鸡翅“啪嗒”一声掉在了油腻的桌子上。

他没捡，直接站起身，眼睛瞪得滚圆。

他绕着曜影走了三圈，步子迈得极大。然后他蹲下，伸手去摸光亮的轮毂，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又站起来，用没沾油的手背，去碰引擎盖上那个会发光的小金人。

“风哥。”周大龙走回来，一屁股坐下，拿起一瓶冰啤酒，脖子一仰灌下去半瓶，跟着打了个嗝。

“你他妈抢银行了？”

“中了个彩票。”江风拉开塑料凳坐下，从他手里拿过菜单。

周大龙盯着他看了半天，满眼都是怀疑和震惊，但他不是个爱追根究底的人。过了一会，他点了下头，算是信了。

“老板，先来五十串腰子，再来二十串板筋，十个大生蚝，两手啤酒。”江风把菜单递回去。

周大龙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那我可不客气了。”

肉串和酒水流水一样地端上来。

炭火烤得旺，羊油滴在上面，滋啦作响，冒起带着孜然和辣椒味的浓烟。

几瓶啤酒下肚，周大龙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他喝得脸红脖子粗，喷着酒气，说起自己最近在追的那个女孩。

“风哥，你是不知道，那妹子有多好。”他一边撸串，一边傻笑，“就我们大学城大三的，叫方小溪，经常来我这儿修手机。”

“人特别单纯，真的，说话声音小小的，细声细气的。我跟你说，她从来不化那种大浓妆，脸上干干净净，看着就舒服。”

江风没说话，只是听着，剥开一个滚烫的生蚝，将蒜蓉和蚝肉一口吞下。

“她上次手机屏幕碎了，来我这儿换，我都没收她钱。她不好意思，非要请我喝奶茶。你说，现在这么懂事的女大学生，上哪儿找去？”周大龙又灌了一口酒，咧嘴直笑。

江风擦了擦手，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那条好友申请，递到周大龙面前。

“你嘴里那个单纯的学妹，今天下午主动加了我微信。”

他把手机屏幕又往前送了送，让周大龙能看清备注和来源。

“她上来第一句话，就是‘价格好商量’。”

江风收回手机，看着周大龙，“大龙，一个正经的女大学生，会主动找一个只在朋友圈里见过的男美容师，说这种话？”

周大龙嚼肉的动作停住了。

他脸上的醉意褪去大半，看着江风，又看向他手里的手机，表情僵硬。

但他很快又摆了摆手。

“不会的，不可能。小溪不是那种人。”他的语气坚决，更像在说服自己，“她……她就是想做个普通的皮肤护理，怕你收费贵，所以才那么说的。对，肯定是这样！”

江风看着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点开方小溪的微信头像，跳转到她的某音主页。主页风格统一，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背景不是大学图书馆就是林荫小道，每一张都透着一股干净的青春感。

可当江风的手指往下一滑，点开她的“关注”列表。

排在最前面的三个账号是：“名表奢品指南”“迪拜超跑小王子”“魔都汤臣一品张少vlog”。

江风放下手机，没吱声，拿起一串烤腰子吃着。

旁边的周大龙，重新拿起手机，翻看方小溪那条“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的朋友圈，还点了个赞。

一顿烧烤吃到深夜。

周大龙彻底喝断片了，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嘟囔着“小溪”的名字。

江风结了账，把他半拖半扶塞进曜影的副驾驶。

车子启动，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周大龙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歪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开了口。

“风哥……你说，我这条件，人家能看上我吗？”他的声音低沉，透出酒后的脆弱，“我就一臭修手机的，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万把块钱……”

江风开着车，目视前方，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处着，别急着掏心掏肺。”

送完周大龙，江风开车回到店里。

他刚停好车，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微信里，是三条新的美容预约消息，无一例外，都是那个黄毛小刀介绍来的女主播。

江风又点开某音，陈露下午发的视频，播放量突破四十万。最新的几百条评论，全都在追问店铺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他想了想，给陈露发了条消息。

“地址先别公开，筛选一下评论区里想做美容的人，让她们私信你预约。”

他决定玩一把饥饿营销。

陈露秒回：“好啊好啊！江老板英明！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感谢’一下姐这个大功臣呀？”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女人舔着嘴唇的动态表情包。

江风笑了笑，没回复。

他刚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上楼洗澡。

“咚、咚咚。”

VIP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预约的客户还没到。

江风走过去，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人，他认识。

是苏晴。

她一个人来的，身边没有那个脑满肠肥的李建国。

她哭过，眼眶通红，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新鲜红印。

她就站在门外，看着江风，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江风，我能进来……坐一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