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新建的员工宿舍，却被实习生江潮一条“黑心老板私搭乱建，把工人关在铁皮房里变相加班！”的视频骂上了热搜。
早上刚到公司，我就被请到了城建局接受调查。
可我当初建这个宿舍，是为了方便员工临时休息。
因为厂子在郊区，交通不便，员工中午一个半小时午休只能趴在机器旁睡，很多员工都冻感冒过。
我体恤员工辛苦，建了临时休息室，自费配备了被褥和空调。
可江潮拍了几张彩钢瓦屋顶和员工深夜加班的照片，举报到城建局和劳工局，说我非法违建逼迫员工加班。
交了十万元罚款，城建局要求限期内整改。
我立刻在公司大群发了一条通知。
“应有关部门要求，即日起拆除员工临时休息室。”
“所有人午休时间不要在厂区逗留，下班后半小时之内离厂，未经允许发现私自逗留，一律严肃处理！”
通知发下去后，那些在稽查人员面前一起反对我的员工们炸了。
1
“什么？宿舍好好地为什么要拆？我中午去哪休息啊？”
“就是啊，现在一天比一天热了，厂房里闷得要死，外面连一块阴凉地都没有，宿舍拆了，我们睡露天地吗？”
李刚急得眼圈都红了。
“周总，您不能拆啊，我家离着远，晚上下夜班没车回去，我都是在休息室睡到早上再回家，您拆了，我这一晚上去哪啊？”
员工们各诉各的苦，各讲各的难处。
可谁也没提江潮曝光违建的事。
我低头处理文件，没看他们。
“通知写得很清楚，午休时间不允许在厂区逗留，下班半小时后离厂。”
“这不合理……”
冯路第一个站了出来。
“午休一个半小时，半小时不到就吃完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不让我们睡觉我们干什么去？”
“干什么去是你们的自由，厂里就是这个规定。”
我扔下笔，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厂里只负责员工安全生产和工资发放，不负责你们睡不睡觉。”
“周总，这话说得未免太无情了吧？”
人群分列两旁，江潮从中间走了过来。
他没穿工作服，一身笔挺西装，手机镜头正对准我。
“宝子们都来看看，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上头让他整改，他就拆房子不顾员工死活！”
他把手机向前推了推。
“周总，你敢当着直播间网友的面承认，你违建休息室就是为了道德绑架员工，让员工免费给你加班吗？”
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冷看向他。
“关掉直播！”
“你说什么？我凭什么关？”
“凭你现在正在侵犯我的肖像权，这是公司办公区域，不是你直播的场地，你的工作是拧螺丝，不是直播！”
他怔了一下，冷笑道：“怎么？怕了？怕你的肮脏心思被曝光？”
我什么也没说，直接打电话报警。
“您好，我报警有人侵犯我肖像权。”
江潮脸上一慌，不情愿地关了直播。
不服气地瞪着我：“行，我关了，你可以如实回答问题了。”
“回答什么？”
“你建休息室就是为了逼大家免费加班，我可是拍得清清楚楚，李哥半夜被你拉去加班！”
李哥脸色通红，连忙解释。
“小江，不是你说的那样，那天我是睡不着，自愿去的，不是周总逼的……”
“李哥，你也被他收买了？”
他看向大家，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们能不能有点骨气？员工给公司打工就应该享受应有的待遇，他建休息室是应该的，不是他拿来收买人心的筹码！”
“这种黑心资本家我见多了，他就是想把你们压榨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首先，劳动法没有哪条规定必须建员工休息室，建了是福利，不建是义务。”
“其次，公司三班倒，不存在加班，你说的逼迫加班不成立。”
“最后……”
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
然后扫了一眼众人。
“旷工一个半小时，按规定扣发时薪。”
“江潮，带头煽动闹事，扣除本月奖金。”
2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江潮尖声叫嚷：“凭什么扣我奖金？你这是杀鸡儆猴，我要去投诉你！”
他身后的丁磊越众而出。
“周总，我觉得小江说得没错。”
他躲闪着我的目光。
“您建的这个休息室确实是方便了员工，可也方便了我们随时加班。”
“每次厂里临时有活，我们都不好意思在休息室看着，你就是道德绑架我。”
丁磊，刑满释放人员。
他找了很多工作被拒，是我给他工作机会。
刚来的时候被全厂排挤，是我出面维护他，让这个集体慢慢接受他。
现在，他说我道德绑架他。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李刚惊愕地看着他：“丁磊，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忘了周总怎么帮你的了？”
“我没忘，可也不能记一辈子吧？小江说了，咱们大家齐心协力，能争取更多的补贴，比拧一个月螺丝挣得多。”
我看着丁磊那张贪念的面孔，心好像被捅了个窟窿，冷风灌了进来。
我没开口，几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员工站出来指责我。
“周总，小江说得对，员工休息室是员工的权宜，你没权拆除……”
“对啊，凭什么不让我们在厂区逗留？你这是霸王条款。”
“我们不同意拆除！”
江潮得意的下巴要翘到天上了。
“周总，你听听，这就是员工意愿，你必须无条件服从。”
我忍不住笑了。
“举报违建的是你们，不让拆的也是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潮脸上露出拿捏我的得意神情。
“我们要求不高，重新规划员工休息室，要独立单间，每个单间面积不得少于二十平，配备独立卫浴、空调和智能电视，午休时间延长两小时。”
“对，小江的要求就是我们的想法，员工是企业的根基，我们休息好，心情舒畅了，才能为公司创造更多价值！”
江潮嘴角的笑容放大，看我的眼神满是不屑。
“周总，我们要求你即刻按照我们的要求恢复员工休息室，否则，我们就去劳动局举报你虐待员工！”
我目光像刀一样射向他，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拿起电话打给人力。
“过来一下，把这几个人的工资结算一下，顺便让保安过来清人”
我看向江潮和那几个跟着闹事的。
“你们被开除了，现在马上离开厂区！”
江潮一愣：“什么？你敢开除我？凭什么？”
“就凭你带头聚众闹事，违反了公司规定。”
“你这是违规，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我指了指门口。
“大门在那，好走不送！”
保安过来赶他走，江潮拼命挣扎，气得冲我咆哮。
“周煜！你仗势欺人，我要让你破产，身败名裂！”
说完，他愤然离开。
到门口就开了直播。
“家人们，资本家开始暴力裁员，把反对他的员工全赶出厂门！”
“你们给我分享出去，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他的伪善！”
员工们噤若寒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李刚壮着胆子开口。
“周总，我们……”
“不想走就回去上班。”
“那中午休息？”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
我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视一圈。
“能干就干，干不了，随时走人！”
3
违建拆除的第二天中午，助理赵凡急匆匆跑了进来。
“周总，您快去看看吧，厂门口来了好多记者，说要采访您虐待员工的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原本一直敞开式的大门现在紧闭着。
大门外，乌泱泱围满了举着话筒和摄像机的记者。
吃完午饭回来的员工聚集在门口，站在烈日下向厂子里张望。
江潮站在前面，拿着手机直播。
“宝子们，这就是那个黑心老板，昨天被查私自违建，逼迫员工加班，今天就把员工都拒之门外，这大日头下，不是要晒死员工吗？”
我直接下楼走到门口。
没等开口，无数镜头和麦克风对准了我。
“请问周总，为什么拆除员工休息室？这难道不是员工的基础福利吗？”
“您是否存在违建和非法逼迫员工加班现象？”
“三十几度的高温，你把员工拦在外面，心里不会愧疚吗？”
我没有躲避刺眼的闪光灯，而是拿出城建局整改通知单。
“拆除违建是上级部门要求，不让员工休息时间踏入厂区是避免被诬告逼迫加班。”
“公司的任何行为都符合规定。”
“你胡说！”
江潮挤了过来。
“违建可以申请正规手续，城建局让你整改不是让你拆除，你分明是打击报复！”
“我拆穿了你建休息室的目的是让员工变相加班，你不用抵赖，我有证人！”
说着，他拉了付雪出来。
“你说，他都是怎么逼迫你加班的？”
付雪低着头，半张脸被火烧得面目全非。
前年，她家里失火，她全身70%烧伤，医药费高达几十万。
她爸妈准备放弃治疗了，是我拿了三十万，救了她的命，还给她找整形医院整容。
她怯懦地看了我一眼，下定决心一样颤抖着开口。
“周总，我今天必须实话实说了。”
她转头看向镜头，流泪控诉。
“周总建这个休息室就是想绑架我们，他把我们都关起来，活忙了不管我们是不是刚睡着，也不管我们是不是刚下夜班，强行叫起来，不去就扣我们工资，他还让保安看着我们，不允许我们出去。”
保安王峰站了出来：“我作证，周总让我们守着门口，随时去加班。”
周围都是惊讶的抽气声。
记者们立刻化身正义的使者。
“限制人身自由，这是非法监禁，要坐牢的！”
“心太黑了，必须严惩！”
我看着付雪。
“你要死的时候，是谁出的医药费？”
她眼神缩了缩，半个身子躲在江潮身后。
“我感谢你救我，但这不能成为你威胁我的筹码，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江潮得意地看着我：“周煜，这是民心，你再怎么狡辩也掩盖不了你虐待员工的事实！”
“你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这时，一辆执法车停在门口。
工作人员亮出证件。
“有人举报贵厂存在非法拘禁、强迫劳动等违法行为，现在要求封闭厂区接受调查。”
随后，大门贴上封条。
无数闪光灯疯狂闪动。
江潮在镜头前幸灾乐祸地笑。
“善恶终有报，这就是黑心老板的下场！”
我转身往里走，听见付雪叫住我。
“周总，你别怪我狠心，小江说了，只有把事情闹大，你才能答应我们的要求。”
我脚步未停，也没回头。
“付雪，你烧坏的不是表皮，是良心！”
赵凡跟在我身后，急得快哭了。
“周总，停产了，订单怎么办？”
我没说话。
刚回到办公室，庄主任匆匆赶来。
“周总，不能停工啊，你还是跟江潮认个错吧？”
他是个老油条，最是无利不起早。
“我有什么错？”
庄主任坐在我对面，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不是说你有错，可现在不是杠上了嘛，江潮网络玩得明白，随便说两句咱们受不了。”
“现在舆论发酵得这么快，好几个大客户都追责了，一旦停止合作，后果不堪设想……”
“哪个客户？你报出个名来，我来解决。”
他僵了一下，尴尬地笑笑。
“那倒不用，我暂时还能应付，你就听我一句劝，别为了这点小事影响大局。”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
“你想怎么解决？”
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这样，我把江潮请来了，他有什么条件，当面说清楚，这事平了，大家都安心。”
我没等开口，门被一脚踢开。
江潮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没错，我今天就是跟你谈条件的。”
4
我看着他。
“你想谈什么？”
江潮以为我是妥协了，“啪”地拍了一张纸在桌子上。
“这是员工福利保障协议，只要你签字，我立马发视频澄清。”
我没看协议，继续看他表演。
“第一，按我上次说的要求整改员工休息室，并给每名员工每天100元的午休补助。”
“第二，即日起，成立员工自治委员会，监督员工福利发放，由我担任委员会主任，月薪五万。”
“第三，员工加班需付三倍加班费，晚上12点以后翻到六倍，每天不少于8小时加班。”
“第四，由庄主任担任副总，监管人力，人事安排由他负责，你无权干涉。”
我直接听笑了。
“江潮，你是不是觉得，这厂子已经是你的了？”
“这还用问吗？”
他一脸看囊中之物的眼神看着我。
“停产一天损失上百万，你耗得起？”
“客户马上跟你解约，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你不答应，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庄主任在一旁劝。
“周总，没多少钱的事，答应他，你不亏。”
我定定地看着他。
“庄主任，你也觉得我好欺负？”
他愣了一下。
“这叫什么话？我这也是为了厂子好。”
“为了厂子好就让他拿这种霸王条款来勒索我？”
“还是你想取我而代之？”
他脸色一变。
“周总，你别血口喷人！你一定要这么冥顽不灵，那几个客户那我可不给你周旋了，解约我也不管了！”
威胁我？
以为攥着几个客户就想拿捏我？
“可以，谁想解约就解，这个字，我不签！”
江潮猛地一拍桌子。
“周煜，你别给脸不要脸！你打量我就这点手段呢？”
“我告诉你，我有的事招整死你！”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
“尽管使出来，现在，拿着你的协议滚蛋！”
第二天早上，我便知道了江潮的招数是什么。
以江潮为首的，办公室门口聚集了上百号员工。
他挑衅地瞥了我一眼，把一张合同拍在我眼前。
“周煜，这是你逼迫员工自愿加班的协议，你这是犯法，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员工们顿时就炸开了锅。
“还有这种协议？这不是变相卖身契吗？”
“看他还怎么辩解。”
付雪冲出人群，哭喊着力证。
“那协议是我签的，周总拿我欠他三十万逼迫，说不签就不给我后续治疗费，我没办法啊，丁磊也签过。”
丁磊点了点头，没说话。
江潮斜睨着我。
“周煜，证据确凿你无从抵赖，如果警方介入，你至少判三年以上。”
“识相的，把那份协议签了，我们还给你一条活路。”
庄主任走了过来，拿出几份合同。
“周总，这些都是客户解约函，我已经尽力了。”
他假惺惺地叹了一声。
“周总，形势危急，你就签了吧，把厂子先保住，以后就交给我来管理，我保证能重新签回合同。”
“你好好想想，我也是为了你好，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坐牢。”
江潮把那份协议塞进我手里。
“签吧，我保你平安。”
“不然，你就等着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吧！”
周围都是跟着起哄的员工。
“签字，赶紧签！”
“这种人就不配当老板，把厂子交出来！”
我定定地看着江潮。
“这就是你说的招数？”
“怎么？还不能捶死你？”
他凑近我，语气嚣张至极。
“周煜，你斗不过我，除了向我低头，你别无选择！”
我看着他，笑了。
双手抻起那份协议，一撕两半。
江潮眼神危险地猛缩。
“周煜，你不怕坐牢？”
我一下一下撕成碎片，用力撇在他的脸上。
“那就看看，坐牢的到底是谁！”
5
江潮躲闪不及，被我扔了满脸纸屑，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周煜，你这是找死！”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合同交给警方，让你坐牢！”
付雪在一旁边哭边劝。
“周总，您这是何苦呢，把字签了，咱们还像以前那样不好吗？您真要是坐牢，这厂子可就没了。”
其他员工也来煽风点火。
“说的就是，你一个大老板，又不差这点钱，就当花钱买个平安，多划算。”
“周总，想想你的家人，你要是坐牢，你爸妈都抬不起头来，到时候，你就是千古罪人！”
庄主任开始和稀泥。
“周总，您就别再固执了，给江潮五万块的工资对咱们厂子来说不算事，若是一直停产，客户都跑了，这厂子可真就黄了。”
“我年长你几岁，这种事也比你有经验，听我一句劝，签了字，先保证你不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