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死于宫斗的第三个月，陛下又听信容嫔谗言，当着我的面活蒸了爹娘。
心如死灰时，我忽然想起了别枝公子。
他是京中奇人，专替女子解困。
正妻被妾室欺压，他能让主君洗心革面不再犯。
良家女被权臣逼迫，他也能替她寻求活路。
女子到了绝处，只要经他点拨，就不算尽输。
心腹冒死替我打点宫门，让我换了寻常妇人的衣裳，深夜去见他。
“我夫君被妾室迷惑，行事昏聩，害得家宅不宁，至亲枉死！”
屏风之后，别枝公子笑问。
“夫人是想杀妾夺宠，还是和离？”
“都不是。”
他似乎有些意外。
我把成堆金锭推过去，下定决心。
“这样的男人，留着掌家，只会害死更多人。”
“我要掀了他坐稳的位置，让他也尝尝被人定生死的滋味。”
……
别枝公子随我入宫时，天还没亮。
内侍籍牒被递到守门太监手中，上头写着新的名字：江楠。
京中奇人成了承乾宫的掌事太监。
他垂手站在我身后，身量清瘦，眉眼压得极低，递牌回话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长街还浸在夜色里，薄雾蒙蒙。
路过的宫人避开，又忍不住偷偷打量我。
作为四妃之首的宸妃，竟只剩一个太监伺候。
从前我走到哪，仪仗便铺到哪。
谢承胤喜欢我时，说我像山中冷月，有求必应。
宫中最会看风向。
谁都知道，我女儿死了，圣心也冷了。
殿中松枝已经燃尽，只余淡淡苦味。
江楠入宫后，先去熟悉名册。
又检查香炉，窗缝，几处容易藏东西的地方，被他重新封死。
我看他忙进忙出，心里难得安静。
这夜，宫人全被支开后，他摘下内侍帽片刻，揉了揉被勒疼的额角，又重新戴好。
案上铺着他整理好的图纸。
六宫走向，御前当值。
还有各宫嫔妃近来赏赐与侍寝记录。
“想掀翻那人，可不能先冲着龙椅去。”
“娘娘得先告诉我，容嫔是如何害您的？”
我望向女儿留下的小弓，缓缓开口。
“昭华死后，我求陛下严查太医院值守。”
那日，女儿高烧不退。
我派人去请御医，他们却都被穆贵妃召去，给二皇子看骑马摔出的伤。
众人都说公主体弱，回天乏术。
谢承胤也不愿查，让我不要闹得六宫不宁。
容嫔很快听见风声。
她借钦天监之口，说我怀恨在心，暗中指示亲人用邪术诅咒皇嗣。
昭华之死，便是反噬。
谢承胤为了哄她开心，同时为了震慑我，就把我爹娘抓入京，让我目睹行刑全过程。
铜釜架起，水汽漫天。
他们就这样死在蒸笼和嘲讽声中。
江楠听完，许久才开口。
“容嫔正值盛宠，贸然动手，恐怕会引来陛下忌惮。”
“第一刀，不能由娘娘去捅。”
他告诉我：眼下最心急的人，是穆贵妃。
容嫔若只做宠妃，穆贵妃最多厌恶她。
可她若怀上皇子，再晋妃位，便会分走谢承胤的偏爱，将来储位也会有变数。
“娘娘若想报仇，就得先向穆贵妃低头。”
她最爱拿我的出身取乐。
我也会挥鞭打碎她殿前花瓶反击。
经历这一遭，我学会了能屈能伸。
于是，我在御花园等到了她。
她还是爱穿绛红宫装，像团灼目的火。
见我行礼，她脚步停住。
“宸妃今日倒懂规矩。”
“臣妾往日莽撞，多有冒犯贵妃娘娘。”
她轻嗤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不顾体面，哭得满脸泪痕。
痛斥容嫔害死我爹娘，让卫家蒙冤，还要踩着昭华的尸骨往上爬。
又感慨六宫之中，唯有穆贵妃最具威仪，又有皇子，有资格替陛下清肃妖妃。
她起初只是看戏，直到我低声禀报。
“臣妾听御前漏过一句，陛下似乎有意破例晋容嫔为妃，连封号都在暗中挑了。”
穆贵妃总算靠近了些：“你听谁说的？”
“臣妾不敢妄言。”
这种事不必真有，只要她怕，便够了。
临走前，她俯身捏住我的下颌。
“卫令宜，本宫知道你想借刀杀人。”
“若顺利除掉容嫔，将来我儿登上储位，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叩首谢恩，向她的背影行了大礼。
夜已深，江楠仍坐在灯下研磨药粉，旁边摆着奇怪瓷瓶和铜管。
“这是什么？”
“能让人看见天意的小把戏。”
他应得轻描淡写，又提到白磷，蚀痕和火色。
我完全听不懂，进而好奇他的出身。
“时机到了，自然会向娘娘坦白。”
我没有再问。
大仇当前，来路并不重要。
宫中的石榴花开得格外艳。
容嫔喜红，腕间金铃一响，宫人便知道她来了。
我从太医院出来，在宫道上被她拦住。
她位分比我低，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
“宸妃娘娘如今还去太医院？”
“公主都没了，娘娘总惦记药有什么用？”
江楠脚步轻移，我用余光压住他。
容嫔看见我的反应，笑意更深。
“听说苍麓山的人最懂草药，怎么没能救下昭华公主？”她故意凑近，笑吟吟的扎刀子，“或许有些人就是命薄，怪不得旁人。”
她抬起手，宫女会意端来茶盏。
“本宫手酸，劳烦宸妃娘娘替我端一会儿。”
“您从前做惯粗活的，想来不怕烫。”
我接过茶盏，杯壁烫得指腹发麻。
水汽上涌，像极了铜釜中阵阵白雾。
我仿佛又听见爹娘在惨叫。
念及江楠的叮嘱，我强忍不适，直到她折腾够了，才慢悠悠接回去。
“宸妃娘娘脾气好了许多。”
“人死不能复生，娘娘该想开些！否则若再克着谁，可不好了。”
金铃声飘然远去。
我抬头望向她的轿辇，下一个，我会克死她。
谢承胤的千秋宴，设在麟德殿。
群臣入席，嫔妃列座。
穆贵妃坐在上首，眉眼间有藏不住的烦躁。
因为容嫔迦月又在献舞。
金铃缠腕，赤足踏上御阶前的舞台。
她腰肢轻旋，红裙似火。
谢承胤看得很高兴。
迦月舞到最盛时，忽然抬眸朝我看来。
下一瞬，舞台四周窜起了幽蓝火光。
它贴着地面游走，像阴魂从砖缝里爬出。
乐师吓得拨断了弦，嫔妃尖叫着打翻酒盏。
“护驾！”我扑向御前，跪在他身侧，“陛下小心！”
他瞥了我一眼，惊惧中夹杂久违的动容。
夺嫡路上杀出来的人，最怕天命从他手中松开。
石阶上，慢慢显出几个字。
【妖女惑主，社稷失衡】
钦天监赶紧跪下去：“陛下，天降警兆！”
迦月脸色煞白：“不是臣妾！陛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她被禁卫拦住，幽蓝火光还在她身后游走。
我向穆贵妃递去眼神。
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绛红衣摆扫过席案。
“容嫔入宫以来，陛下荒废政务，后宫不得安宁！千秋圣宴又生这等异兆……”
“分明是异邦妖女乱我大魏！”
迦月尖声反驳：“贵妃娘娘血口喷人！”
我跪在御前，俯身叩首。
“陛下，臣妾爹娘不过是苍麓山下本分之人。您当年见过他们，父亲粗拙，母亲胆小，连宫门都不敢多看一眼。”
谢承胤的脸色难看至极。
我按江楠教的法子，把一切都推给天命和国运。
钦天监也参与过陷害卫家之事，异兆当前，只能拼命自保。
“陛下，容嫔命格确有异！臣等从前恐惊圣驾，不敢直言，今日天火显字，实在不敢再瞒！”
迦月跪爬几步，哭得梨花带雨。
“陛下，臣妾离开母国，孤身入魏，只有您了……”
谢承胤缓缓拔剑。
剑锋刺入她胸口时，金铃声停了。
她睁大眼，到死都不明白：昨日还握着她手怜她之人，怎么会这样快地舍了她。
谢承胤冷声下令，彻查容嫔母国贡使。
我看着她倒在地上，血水浸透石榴红裙。
果然，谢承胤从不会真正护谁，她也一样。
我转身时，无意间发现江楠愁眉紧锁，并未流露喜色。
他在担心什么？
我循着视线看过去，他竟然对着穆贵妃出神。
容嫔死后，穆贵妃恢复了跋扈。
宫中没有皇后，六宫便由她说了算。
熙昭仪来迟了半刻，进殿便跪下请罪。
穆贵妃慢慢拨弄腕间镯子。
“你好大的架子！”
“臣妾失仪，请贵妃娘娘责罚。”
“你有什么可忙的？”穆贵妃嗤笑，“不必侍寝，也不用照看皇儿。守着空殿还能睡不醒？”
熙昭仪夭折过一个孩子，人人都知道。
穆贵妃最会把伤口挑出来，拉着别人嘲讽。
她乖顺低着头：“臣妾知错。”
可我看见了她袖中紧握的拳。
从此地离开后，我有意绕去太液池。
池边风大，熙昭仪果然站在那里。
她身边的小宫女正蹲着捡散落的珠串。
珠子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拾起递过去。
“这是南珠？”
熙昭仪微怔，随即笑了笑。
“娘娘好眼力，只是旧物断了线，让您见笑。”
“旧物最是难舍。”我从袖中取出青色丝线，“若不嫌弃，可先用这个串上。池边风大，珠子落进水里，就寻不回了。”
她接过去，低声谢我。
熙昭仪串珠时，我站在旁边看。
我们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
太液池的鱼，今春的花，宫中哪个绣娘手艺好。
数日后，她主动请我去她宫中小坐。
席间，我故意让金锁滑落。
她的指尖摩挲，陷入回忆。
“这是……昭华公主的？”
我点头，她触景伤情红了眼。
“臣妾失礼。”
“无妨。”我接过金锁，又望向她常年供奉在殿里的皇子遗物，“害死他们的人，也许是同一位。”
“宸妃娘娘慎言！”
“我没有母族，孤身一人，连查昭华旧案都做不到。慎与不慎，又有什么区别？”
熙昭仪沉默许久。
过了半盏茶，她才低声询问：“娘娘可还记得先皇贵妃袁沉璧？”
我心头微动：“皇长子生母？”
“正是。”
她点到为止。
回去后，我就把此事告诉了江楠。
调查三日，他带回了线索。
“看来，本宫得去会会皇长子谢怀谦了。”
深夜，我去了冷宫。
他蓬头垢面，衣衫脏得看不出颜色。
见我进来，他只拍手痴笑。
“鸟，鸟飞了。”
我走到谢怀谦面前，无视他的疯话。
“袁沉璧死于毒杀。”
他眼底闪过冷光，继续傻笑。
“与穆贵妃有关，你应该清楚吧？若还要装疯，就继续在这里等死。”
谢怀谦歪着头，嘴里喃喃：“死，死了好……”
“活着，才有机会报仇。”
我把袁氏玉佩放在他面前。
“我能助你离开冷宫，争太子之位。欠你母亲的公道，我也可以帮你讨还。”
痴傻废人，蓦地被夜色剥去外壳。
“你想要什么？”
“让我们共同的仇敌，去死。”
……
谢承胤近来常召我伴驾。
千秋宴上鬼火乍起时，我冲到御前护驾，他对我生出些愧疚。
今日，他在御书房批折，我替他磨墨。
闲谈间，我故作无意，提起二皇子谢怀铮。
“臣妾听太傅夸赞燕王殿下，说他骑术极佳，颇有陛下当年风采。”
谢承胤淡淡一笑：“怀铮自幼爱骑射。”
“军中少年人也常说，燕王若早日掌兵，必能震慑北境。有人还说，殿下骑术胜过陛下当年。”
他放下了笔，我匆忙跪下。
“臣妾失言！”
我伏在地上，听见他指尖轻轻敲着御案。
帝王可以纵容皇子张扬。
却无法忽略背后站着萧氏全族的皇子。
良久，他亲自扶我起来。
“不是你的错。”
几日后，圣旨传下。
燕王谢怀铮被安排去朔风营，以巡边砺锋，体察军务为名，进行实地历练。
我站在承乾宫窗前，看秋风吹落满庭枯叶。
江楠缓步走来：“鱼儿出水了。”
“那就等它撞进网里。”
穆贵妃亲自把谢怀铮送到宫门。
朔风营归萧家旧部辖制。
在她看来，那就是谢承胤替未来太子铺路。
谢怀铮骑在马上，金冠耀目。
我垂眸行礼：“恭祝燕王殿下一路顺遂。”
随后，我将消息送进冷宫。
谢怀谦的亲笔信，也由江楠交到袁氏门生手中。
很快，朔风营里便有人开始称赞谢怀铮。
燕王英武，眉宇间颇有真龙之相。
萧家三代镇北，军中无人不服。
他若早生十年，北境早该臣服于他。
……
江楠收到飞鸽传信，拿来给我看。
谢怀铮纵马穿市，踩伤卖炭老翁和两个孩子。
地方官不敢管，只赔了几贯钱。
他看中貌美民女，当夜便让亲兵抢进营帐。
那女子的夫婿去讨说法，竟被打断双腿。
有兵卒劝阻，说军纪不可废。
谢怀铮当众命人杖杀。
“娘娘要现在呈上去吗？”
“不！”我把信放进火中，“草菅人命，陛下或许只觉得他跋扈。”
我要的不是小错。
必须一击毙命，再难翻身。
冬日玄霜宴，谢怀铮奉旨回宫。
他被朔风营捧惯了，身上始终带着狂意。
席间，谢承胤问他边营如何。
他朗声答：“将士骁勇，儿臣见之甚喜。军中男儿粗直，不爱文臣那套虚礼，只服真本事。”
“哦？”
谢怀铮没有察觉：“他们说，若儿臣早些过去，北境士气还能再振三分！”
穆贵妃笑得骄傲，满殿却静了些。
谢怀铮还在夸夸其谈。
“萧家旧部最懂战场。儿臣觉得，朝中许多军令过于拖沓，不如让边营自决。”
我看向某位大臣。
他当即出列，跪地呈上奏章。
“陛下，臣弹劾燕王于朔风营草菅人命，强夺民女，私设刑罚，纵亲兵压下民怨！”
几封血书被呈上御案。
谢怀铮拍案而起。
“放肆！一群刁民也配污蔑本王？”
谢承胤脸色阴沉。
穆贵妃立刻拉住谢怀铮，拖着他跪下。
“陛下，怀铮少年气盛，被军中人捧得不知轻重，臣妾愿带他回宫严加管教！”
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起身跪到殿前。
“陛下，臣妾恳请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穆贵妃惊愕看向我：“卫令宜，你敢！”
“皇子践踏百姓，还能被母妃一句年少遮过去，大魏律法从此便无人信服。”
帝王眼底的怒意沉下去。
他未必同情百姓惨死，气的是谢怀铮在军中受拥戴，萧家竟敢把皇子捧成另一轮日头。
穆贵妃也很快明白过来。
她忽然不求情了，冷笑出声。
“好！好一个为民请命的宸妃！”
“本宫原本念在同为后宫姐妹，替你瞒下杀头罪过。没想到你恩将仇报，如此恶意攀咬我儿！”
宫人呈上来几样东西。
江楠常戴的吊饰，暧昧的书信。
还有宫女哭着跪出，说亲眼撞见我与江楠深夜在承乾宫内殿苟且。
“宸妃与假太监秽乱宫闱，混淆圣听，臣妾请陛下明察！”
谢承胤眼底的怒意，顷刻变成杀意。
我望向江楠：他站在殿侧，脸色苍白，蹙眉避开了我的目光。
这一瞬，我惊惶难安。
他从不肯说出身。
擅长机关药粉，说的话也真假难辨。
他能骗过满宫，自然也能骗过我！
若穆贵妃早就收买了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等我走到今日，那我便真的只剩绝路可走！
谢承胤拔剑起身。
“你这贱人！”
帝王可以容忍皇子害民，却不能容忍嫔妃给他蒙羞。
“朕先杀了你，再将这刁奴千刀万剐，净身喂狗！”
剑光落下前，江楠走到殿前重重叩首。
“关于宸妃娘娘，奴才也有话要坦白。”
江楠这句话，止住了谢承胤的剑。
“奴才的确欺君。”
谢承胤冷笑：“你还敢认？！”
“奴才认罪，也想请陛下派人验明正身。”
“一个刁奴，还敢同朕谈条件！”
江楠抬手摘下了内侍帽，长发散落肩头。
殿中响起压不住的惊呼。
再开口时，他已不是方才刻意压低的嗓音。
“民女江楠，并非男子。”
我怔在原地，谢承胤也愣住。
“民女假扮内侍，实为女儿身，绝无可能与宸妃娘娘行苟且之事。”
谢承胤立刻命嬷嬷带她去偏殿查验。
嬷嬷回来后，当众回禀。
“陛下，江楠确为女子！”
她重新跪下陈情。
说自己是我旧友，得知我女儿病死，父母惨死，又在宫中孤立无援，才冒险假扮内侍入宫护我。
她说我当年本是救驾有功，荣获盛宠。
女儿没了，父母枉死，我还要撑着宸妃体面，不敢在人前喊一声冤。
她极擅调动情绪，让不少命妇红了眼。
嫔妃们看向我的神色，也从惊疑变成怜悯。
我垂眸，眼眶适时泛红。
“赴宴前，宸妃娘娘曾偶遇弹劾燕王的那位大人。见其随从箱中露出疑似龙纹之物，娘娘心善，怕陛下当众气急伤身，特意叮嘱大人私下再奏。”
江楠痛心疾首的望向萧青琅。
“没想到贵妃娘娘不问燕王罪行，反倒先以私通污名害我家娘娘！”
我接住话茬，赶紧应下。
“陛下，臣妾确实看见一角龙纹，皇子之事关乎国本，臣妾不敢妄言。”
那名大臣当即叩首。
“臣原想私下呈奏，可事已至此，不敢再瞒！”
木匣被打开，未完工的龙袍显露出来。
军中供词说谢怀铮醉后曾让人称他为天子。
“不是我！母妃，我没有做过！”
穆贵妃慌得口不择言。
“陛下，这是构陷！怀铮怎会谋逆？萧家三代守北境，若没有萧家，大魏江山未必能稳到今日！他何必……”
谢承胤最恨臣下功高盖主。
“来人！”
“废燕王谢怀铮为庶人，圈禁宗正寺。收拢萧家兵权，彻查朔风营！”
穆贵妃瘫坐在地，我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陛下，臣妾还有一案，要请陛下重审。”
我呈上太医院当日值守调令，宫门出入记录。
证据都都指向昭华病重那日，穆贵妃提前调走御医，故意延误诊治。
“臣妾与陛下的女儿，并非命薄！”
“她等不到御医，就这样死在臣妾怀里……”
话音刚落，熙昭仪也跪了出来。
她哭得不能成声，直言皇三子同样死在穆贵妃手中。她找来被威逼过的乳母与药童，帮我补齐最后的证据。
谢承胤坐在御座上，脸色凝重。
他失了一个儿子，被萧家刺痛疑心。
还被迫看见自己错怪我的真相。
帝王不会认错。
他会把所有昏聩，都推给旁人的恶毒。
萧青琅被打入冷宫，萧家党羽被连夜清洗。
玄霜宴散时，殿外雪落得很大。
我回到承乾宫，脚下如同踩遍了碎骨。
江楠随我进殿后跪下：“娘娘恕罪！”
她承认，穆贵妃拿出的吊饰和书信，都是她提前故意泄露出去的。
她要让对方误以为，她只是个得意忘形的男子，同时抓住了足以杀了我的把柄。
我弯腰扶她起来。
“若没有这一局，萧青琅不会败得这么彻底。”
“那……你的来历，能告诉本宫吗？”
她又说了那句老话。
“时机未到。”
穆贵妃倒台后，谢承胤频繁来承乾宫。
他的愧疚怜惜不值钱，却能换来权柄。
圣旨传下，我晋为宸贵妃，统领六宫。
宁若蘅也因揭发穆贵妃有功，晋为熙妃。
她来承乾宫庆贺，我安排了小宴。
饮了几盏酒，她脸颊微红，望着窗外轻声感慨。
“陛下如今子嗣单薄，若不是烂心肠的人太多，宫中不会冷清到这地步。”
我拨着杯沿，顺着她的话想起冷宫里的谢怀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