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妈妈总说我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只因她在家里装了AI机器人，专门统计我和妹妹对她的“爱意指数”。
谁的分数最低，谁就没有饭吃。
妹妹永远是第一名。
哪怕她故意打碎妈妈最爱的花瓶，AI也说她只是太爱妈妈，才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注意。
而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垫底。
不管我是偷偷做完所有家务，还是红着眼一遍遍对她说“妈妈我爱你”。
AI也只会冷冷传达：【检测到情绪异常，爱意值：0。】
我哭着解释，妈妈却叹了口气：
“机器不会出错，你嘴上说爱，心里根本没把我当回事。”
一次次被饿到头晕眼花后，我也怀疑自己或许根本不会爱人。
直到我生日那天，妈妈带着妹妹去游乐园。
我饿得肚子痛，哭着拉着她：
“妈妈，我好饿，肚子痛……”
下一秒，AI却播报道：【今日情感检测，叶诗晴，爱意值：0。】
妈妈狠狠把我推到地上：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到这么大，你不知感恩就算了，还要用绝食威胁我？”
她生气地带着妹妹出了门。
我蜷缩在地板上，哭着想。
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要不然AI怎么会看不见呢？
对不起妈妈，是我不够爱你。
……
“好饿……”
胃里一阵火烧的疼。
我迷糊地从墙上抠下一块墙皮，塞进嘴里艰难地咽下。
这时，门外传来妹妹清脆的笑声。
我眼中迸出微弱的光，用尽力气地爬到门口。
妈妈回来了！
她一定是舍不得我，回来接我了！
“啊——！”
门一开，妈妈看着倒在玄关的我，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礼物掉了一地。
“叶诗晴，你真是长本事了！不带你去游乐园，你就特地趴在门口装死吓我？”
我慌乱摇头：
“不是的妈妈，我只是太想你了，想第一时间接你回家……”
我伸出颤抖的手去抓她的裤脚。
家里AI机器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今日情感检测，叶诗晴，爱意值：0。】
妈妈眼中的动容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怒火。
她狠狠踹开我。
“你还学会撒谎了！机器都说你是在装腔作势！”
爸爸进来了，把掉在门口的礼物捡过来，皱起眉催促：
“老婆，入园时间快到了，走吧，诗晴是个孩子，喜欢恶作剧也正常。”
妈妈气得发抖。
她从散落的礼物里翻出一个漂亮的盒子。
那是我在日记里画过的芭比公主。
我忍着痛，泪水啪嗒啪嗒掉。
盒中的芭比娃娃拿出来，狠狠折成两半。
原来妈妈记得我的生日，真的给我准备了礼物。
但下一秒。
妈妈当着我的面，“咔嚓”一声，将那精致的娃娃狠狠折成两半，扔在地上。
“亏我还想着给你带礼物，真是个白眼狼！”
我连连摇头：
“我真没有骗人……”
“妈妈，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求你带我一起去游乐园吧，哪怕只让我吃一口蛋糕也好。”
“没吃？”
妈妈居高临下看着我，又是失望又是气愤。
“走之前我给你留了一冰箱的食物，你全都没吃？”
妹妹叶诗语眼珠一转，飞快地跑过去打开冰箱，大喊：
“姐姐撒谎！冰箱明明空空的，姐姐把零食都吃光啦！”
妈妈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气得一把将碗摔碎。
“叶诗晴，你还在撒谎！”
可那些食物，明明是妹妹拿去喂了流浪狗，还逼着我不准告诉妈妈。
碎碗把妈妈的手指划破了。
妹妹立刻扑过去，心疼地捧起妈妈的手吹气：
“妈妈不哭，宝宝给你呼呼就不痛了。”
天花板上的AI机器人适时闪烁着温柔的绿光：
【检测到极高浓度爱意，叶诗语，爱意值：100。】
妈妈感动地亲了妹妹一口，一把抱起妹妹，看也不看我一眼。
“还是诗语好。装绝食是吧？那你就真饿一天，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爸爸叹了一口气，也失望地对我摇了摇头。
他们转身离去，房门被重重反锁。
肚子里的剧痛也席卷而来。
我蜷缩在地板上，又哭着爬到墙边，大口大口地吃下墙皮。
我要多吃一点，只要吃饱了，我就能有力气帮妈妈做家务了。
妈妈回来看到家里干干净净，一定会开心的，就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摇晃地站起来，虚弱地擦着桌子。
可做着做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今日是我的生日啊。
如果我现在去认错，大声告诉AI我真的很爱妈妈，她会不会也分我一块小蛋糕？
我太渴望那个温暖的怀抱了。
我凭着本能冲出门，顺着游乐园的路跌跌撞撞地跑。
风好大，刮得我好疼。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
直到脚下一空，我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水漫过头顶那刻，胃中的烧灼感忽然减轻了。
我飘了起来。
看见了自己被水流冲走的身体。
我呆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妈妈，我是不是变成天使了。
但是好可惜……我还没有学会好好爱你。
变轻后我很快就赶到了游乐园。
旋转木马上，妈妈抱着妹妹，笑着陪她玩了一圈又一圈。
“诗语还想玩什么？妈妈带你去。”
妹妹高兴地指着摩天轮，又蹦又跳。
“我要坐摩天轮！电视上说，最高点上许的愿望都能实现！”
我缩在角落，卑微地看着那一幕，忍不住小声附和：
“妈妈，我也想去。”
可妈妈只顾着给妹妹擦汗、喂水。
根本没有理我。
就和从前一样。
我忍着眼泪，悄悄跟了上去。
在摩天轮下排队时，不少人都对戴着生日帽的妹妹送上了祝福。
爸爸想到了我，似乎有些难受。
“老婆，要不……我们把诗晴也接过来吧？今天也是她生日，她还没来过游乐园呢。”
我的眼睛顿时亮起，拼命点头，像以前那样扑过去抱住爸爸。
“爸爸，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然而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妈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接她来干什么？带她来扫兴吗？对她再好也只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你忘了AI检测了吗？她对我根本没有真正的爱，只有索取和算计！”
爸爸叹了口气：“她毕竟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妈妈却像被刺中了一样，声音越发尖锐。
“孩子怎么了？孩子就可以不爱自己的妈吗？”
妹妹立刻懂事地牵住爸爸妈妈的手，声音又软又甜。
“姐姐不乖，不爱妈妈的坏孩子就该受到惩罚。”
我急得哭喊：
“我没有！我没有不爱妈妈！是妹妹撒谎！”
可没人听得见。
妈妈摸着妹妹的头，眼神柔和。
“还是诗语懂事，爱不是嘴上说得，是要学的。”
“诗晴那种骨子里坏透的性子，就得磨！我不信等她饿透了，还学不会怎么爱我！”
我飘在妈妈身边，已经泪流满面。
妈妈，我已经在努力学了，但你为什么要相信冷冰冰的机器，也不要信我！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
妹妹闭着眼大声许愿：“我要吃麦当劳，我要买小皇冠，我要新裙子……”
妈妈宠溺地刮了刮妹妹的鼻子：
“贪心鬼，只要是诗语想要的，爸爸妈妈都能满足。”
我怔怔地看着她们，也悄悄合起半透明的手掌，许下了我的愿望。
我不要小皇冠，也不要新裙子。
我只想要妈妈抱抱我，一次就好……
游乐园临近关闭。
爸爸催促着早点回去。
妈妈虽然嘴上抱怨着“麻烦”，却还是在路边蛋糕店顺手买了个最便宜的小蛋糕。
我一下子慌了神。
妈妈买蛋糕了……如果她推开门，发现我已经死了，她会难过吗？
会后悔对我这么凶吗？
可当门被打开。
妈妈的声音第一时间传来：
“叶诗晴，你不是想吃蛋糕吗？只要你现在乖乖改过自新好好爱妈妈，这个蛋糕就是你的……”
可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了玄关边那处被我抠得斑驳的墙面。
“叶诗晴！”
妈妈很生气，把包重重砸在鞋柜上。
“你居然还敢在家里搞破坏！为了跟我示威，连墙都给刨了？真是反了天了！”
爸爸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小蛋糕，轻轻放在我紧闭的房间门口。
“诗晴，你妈妈特地给你买了蛋糕，别再和她赌气了，出来吧。”
“跟妈妈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我急得在他们身边疯狂打转，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不是的爸爸，我没有搞破坏……只是太饿了。”
“你看，我把家里的地都扫干净了！我很乖的……”
可妈妈根本听不到我说的话。
而我的手指也只能无力地转过他们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
回应爸爸的，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妈妈气得转身就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妈妈走到我门前，却发现小蛋糕依然原封不动地躺在地上。
她的火气立马窜了上来，猛地抬手，把门板拍得“砰砰”响。
“叶诗晴，你闹脾气闹起来没完了？赶紧出来吃饭！”
“昨天给你台阶你不下，今天还想继续演给谁看？你真当自己是大小姐，要全家抬着轿子去请你？！”
爸爸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老婆，孩子这么久都没出来，别是真出什么事了吧？要不把门撞开看看……”
我飘在爸爸身边，急得眼泪乱转，拼命地大喊：
“爸爸！我不在里面！我不在房间里！”
“我冷，我好冷，我在那条冰冷的小河里，你们快去救救我啊！”
妈妈眼中露出几分动容担心。
她正要上前，AI机器人突然发出机械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目标对象长时间无应答，结合历史行为分析，判定为：消极对抗。】
妈妈的手顿时僵在半空。
下一秒，她眼里仅剩的担忧，彻底被怒火吞没。
“我就知道，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妈妈气极反笑，指着紧闭的房门破口大骂：
“这白眼狼从小就是这样，心思深沉，怎么养都养不熟！”
“我费尽心思教她爱我，教她感恩，可她只会跟我对着干还会什么？！一点也比不上诗语！”
我愣住了，耳边嗡嗡作响。
脑海中忽然闪过八岁那年。
我偷偷省下好几个星期的零用钱，买了妈妈最喜欢的草莓手工糖。
一直攥在手心里，想在妈妈生日那天送给她。
可妹妹却先一步扑进她怀里，甜甜地喊着：
“妈妈，我是世界上最爱你的宝宝！”
妈妈抱着妹妹笑得眉眼弯弯。
可当我把攥地有些化了的糖果递过去时，妈妈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现在知道讨好了？晚了。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净搞一些脏兮兮的小动作。”
那颗糖，最后黏在了我手心，烂掉了。
是不是我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妈妈认为是恶意？
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好累。
到了中午，房门还是纹丝不动。
妈妈为了逼我认错，特意下厨做了一整桌极其丰盛的菜肴。
热气腾腾的白烟在客厅弥漫，其中还有我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要是以前。
我肯定会馋得流口水，卑微地求妈妈让我吃一口。
可现在，我看着这些菜，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知道，妈妈是故意的。
以前只要我没达到AI的“爱意指数”，她就会把我饿到头晕眼花。
等做好了饭，她会逼着我站在餐桌旁，对着AI一遍遍大喊：“妈妈，我爱你。”
只要AI判定：【情绪不真诚，判定失败。】
或者【语气不投入，判定失败。】
妈妈就会哭，会气得拧起我的耳朵。
“连爱自己妈妈都不会说，你还配吃饭吗？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上桌。”
可是妈妈，再也不会因为我不会说爱而生气了。
妹妹得意洋洋地端起那盘番茄炒蛋，走到我的房间门口。
“姐姐，这盘菜是妈妈特意为你做的哟，你快出来吃呀。再不出来，就被我吃光光啦！”
隔着一扇门，什么声音都没有。
妈妈看了门一眼，故意高声开口：
“诗语，快回来，别管她。”
“这是我做给真正爱妈妈的乖孩子吃的，你姐那个白眼狼才不配吃。”
她把妹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喂她。
“还是诗语最乖，妈妈以后只要有你一个女儿就够了。”
“不知感恩的东西，死了最好。”
我飘在桌边，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妈妈，你的愿望实现了。
这一次，我是真的死了。
就在这时，电视里突然插播了一则新闻。
“今日上午十点，我市河流沿岸发现一具约十岁左右的女童尸体。”
“经法医初步判定，死因为长期处于极度饥饿状态导致体力不支，失足落水溺亡……”
妈妈给妹妹夹菜的手猛地顿在半空，下意识抬起了头。
电视里，那个被打满马赛克的小身影蜷缩在担架上。
看不清脸，只看得出瘦得可怜。
妈妈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目光。
“现在的孩子真是，动不动就闹绝食来威胁父母。”
“自己不懂事，还要给家里社会添麻烦，真是不省心。”
她抱怨着，房间里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我飘在妈妈面前，难过地看着她：“妈妈，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是想去找你们……想给你道歉……”
妈妈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我的房门口，抬脚狠狠踹开了反锁的房门！
“叶诗晴！你真是反了天了！给我滚出来！”
可房间里空空荡荡。
没有我的身影，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哭闹。
妈妈愣住了。
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变了。
“叶诗晴！你长能耐了，居然还敢藏起来？”
在她心里，我是一个懦弱，连一顿饭都离不开家里的孩子。
我没有零花钱，没有朋友，更没有那个胆子。
所以她认定了。
我一定还在家里某个角落藏着，等着她着急。
“躲什么躲？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担心你吗？“我告诉你，没门！”
妈妈像疯了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疯狂翻找。
爸爸被她吓了一跳，赶紧跟进来拉住她：
“你别这么凶，吓到孩子了怎么办？”
他放低了声音，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开口：
“诗晴，爸爸知道你委屈了，你出来好不好？爸爸保证不让妈妈罚你……”
我站在爸爸身边，眼泪一颗接一颗掉。
“爸爸，我就在这里啊……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妈妈的情绪却越来越失控。
“委屈？她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供她吃供她穿，把她养这么大，反倒养出个仇人来了？”
她骂着骂着，猛地拉开书桌抽屉。
一折叠整齐的画纸掉了出来。
那是我的美术课作业。
画面上，爸爸、妈妈、妹妹和我，一家四口手拉着手站在阳光下，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幸福的笑容。可妈妈看见那张画，眼里只有浓浓的厌恶。
“天天画这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恶心给谁看？！”
画纸被她撕得粉碎。
我哭着扑过去，想要抓住纷纷扬扬的碎片。
“不要撕！妈妈，求你不要撕……”
“这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张，我偷偷改了好多次，才把你画得那么好看。”
紧接着，妈妈又在抽屉最深处翻出了盒子。
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全是一毛五毛一元的零钱，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看着那些零钱，我鼻子酸得厉害。
那是我每天帮同学跑腿、值日、抄作业才攒下来的。
等攒够了，就能给妈妈买一支护手霜。
妈妈却彻底失了控：
“你看啊，她还学会偷钱了？”
“坏种！我是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种女儿！滚出来！你马上给我滚出来！”
“你不是最会装死吗？有本事你就真死给我看啊！”
那一句话落下来，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爸爸脸色猛地一变，一把拽住妈妈：“你胡说什么！”
可妈妈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委屈都爆发了，说出的话都带着哽咽颤抖：
“她就是故意报复我！”
“可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想让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像正常孩子一样爱她的妈妈，这也有错吗？她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折磨我？！”
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