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是远洋科考船的通信员，可我永远联系不上他。
每次出海他都说海上信号不稳定，三五天回一条消息很正常。
我信了整整两年。
直到他前女友江雨晒出一张张视频通话截图。
她和周远航一个月，三十一次，最短四十分钟。
画面清晰到能看见他身后的甲板和星空。
我翻出自己的聊天记录。
最久的一条消息，他用了十四天才回。
两个字：嗯嗯。
从那以后我学乖了，不再深夜守着手机等一个亮屏。
不再发大段的思念。
消息从三行，缩成一句：注意安全。
然后是两个字：平安。
再后来，只剩下一个句号。
最后连句号都没有了。
他又一次靠岸回家，皱着眉问我：“你最近怎么不发消息了？”
我笑了一下。
只有三天，我和他的离婚就要开庭画上句号了，他竟然还不知道。
······
周远航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拎着航海包。
从前我会提前换好床单，去码头等他，连拖鞋都会摆成朝外的方向。
今天我只坐在餐桌前整理材料。
他看着餐桌上厚厚一沓纸，眉头拧起。
“林知夏，我问你话。”
我把订书机按下去，声音很轻。
“这次能待几天？”
他被我这个问题问得一怔，语气缓和一点。
“一周。下周回船，明晚船队有接风宴。”
过去两年，他每次靠岸都说累，回家倒头就睡。
可江雨朋友圈里，他能陪她在码头散步，陪她挑设备，陪她连麦到凌晨。
我低头整理文件，没有接话。
周远航把一个礼盒放到桌上。
“给你的。上次结婚纪念日我在海上，补给你。”
我指尖停住。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贝壳手链。
贝壳边缘打磨得粗糙，吊牌上写着：码头纪念品店特价。
还没来得及张嘴，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雨更新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站在码头，脖子上戴着一串深海蓝珍珠。
镜头角落有周远航的半截袖口。
配文是：【有人记得我怕黑，送我一片海。】
我把手机推到周远航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又很快恢复。
“那条珍珠是她拍纪录片要用，临时借戴。你这条日常一点，适合你。”
我点点头。
“江雨适合深海蓝珍珠，我适合特价贝壳。”
他似乎不习惯我这样，刚要说话，手机响起视频铃声。
屏幕上跳出江雨。
周远航几乎是下意识接起。
镜头里，江雨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
我认得，那是周远航去年出海前买的，说防风好，船上不能少。
她声音发哑。
“远航，我好像发烧了。酒店药店关门，我一个人在这边有点害怕。”
周远航看向我。
那一眼里有为难，也有已经做出选择后的歉意。
“知夏，她刚到港口，人生地不熟。我去送个药，很快回来。”
我看着他拿起车钥匙。
“你才刚回来，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他皱了皱眉。
“你别这样。她生病了。”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坐在餐桌前，把贝壳手链装进证据袋，贴上标签。
【结婚纪念日礼物差异。】
随后给律师周安年发消息。
【追加一项。】
周安年很快回复：【收到。】
半小时后，江雨发来一张照片。
药盒、热水、周远航的手。
【嫂子，你不会介意吧？】
我回：【不介意。】
发送后，我打开录音笔充电。
第二天傍晚，周远航发来定位。
【接风宴七点，别迟到。领导和同事都在，给我留点面子。】
我看着那行字，把录音笔放进包里。
接风宴在港口附近的酒店。
我到包厢时，里面已经坐满人。
周远航穿着制服，江雨坐在他身边，身上披着他的队服外套，胸前还别着一块通信牌。
那块牌子我见过。
出海前，我问他能不能给我留一个当纪念。
他说船上东西有规定，家属不能拿。
现在它挂在江雨胸口，像某种被默认的身份。
周远航看见我，指了指靠门的位置。
“你坐那边吧，主桌都是出海人员，你坐过来不方便。”
江雨抬头笑了笑。
“嫂子来了啊。远航，你怎么不让嫂子坐你旁边？我可以让开的。”
话是这样说，她却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周远航低声道：“别折腾。她坐哪儿都一样。”
我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打开包里的录音笔。
饭局开始没多久，有人起哄。
“江雨和周工这搭档真默契，一个拍海，一个连海。”
“以前你俩没分的时候，我们就说般配。”
“周工对江雨是真照顾，海上信号再差，小江老师的视频也没断过。”
周远航只笑着说：“别乱讲。”
他没有看我。
江雨把头低下去，耳尖泛红，像被人说中了什么不能承认的旧事。
服务员上菜。
周远航把鱼腹挑出来，放进江雨盘子里。
“你别吃刺多的。”
又把她手边的冰饮换成热茶。
“胃不好还喝冷的？”
我看着自己面前的生腌蟹。
他知道我肠胃不好，不能吃生冷。
恋爱第一年，他还会在聚餐时提前叮嘱服务员给我备热汤。
不知从哪一次开始，他记得的人变成江雨。
江雨端起杯子，走到我面前。
“嫂子，我敬你一杯，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
“远航在海上太孤独，我有时候找他说话，是怕他压力太大。”
旁边有人跟着劝。
“家属要理解工作嘛，通信员精神压力不是一般人能懂。”
“小林别介意，小江是老朋友，又不是外人。”
“远航平时够顾家了吧？你们年轻夫妻别为这点事闹。”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月三十一次视频，最短四十分钟，也算工作压力吗？”
包厢里静下来。
周远航脸色一沉。
“林知夏，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说这些？”
江雨眼眶立刻红了。
“嫂子，你误会了。我做纪录片，需要了解船上情况，远航只是帮我校对专业内容。”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校对需要凌晨两点唱生日歌吗？”
江雨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一瞬，很快又软下来。
“那天我情绪不好，他怕我出事。”
周远航接过话。
“知夏，江雨去年确实状态很差。我不能看着朋友出问题。”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块万能遮羞布。
我没有再说，把茶杯放下。
饭局气氛被我搅坏，后半场没人再开我玩笑。
周远航几次看过来，眼里全是不满。
中途我去洗手间，江雨跟过来。
她站在镜前补口红，笑意很淡。
“嫂子，你录音了吧？”
我没否认。
她把口红旋回去。
“其实你不用这么防我。远航要是真在意你，我说再多也没用。”
我洗手，水流冲过指尖。
“你知道吗？他在海上第一时间联系的人一直是我。”
“船上星空、风暴、靠岸时间，我都比你先知道。”
我关掉水龙头。
“你知道他已婚。”
江雨从镜子里看我。
“知道。所以我从来没抢。是他自己放不下过去。”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周远航发给她：【她最近不发消息了，倒清净。】
日期是我停止给他发句号那天。
江雨轻声说：“嫂子，男人最怕的不是你闹，是你没价值又不肯体面退场。”
我擦干手。
“这句话，庭上也可以说。”
她脸色一变。
我走出洗手间，周远航正站在走廊尽头等。
他不满的看着我。
“你一来，所有人都尴尬。林知夏，你能不能别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外面？”
我抬头看他。
“明天我回娘家。”
他眉头紧锁，眼底尽是不耐。
“我没几天假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越过他往包厢走。
手机里，录音笔的红点还亮着。
回家后，我开始收拾衣服。
周远航站在卧室门口，脸色很不好。
“你现在搬走，是想让双方父母都知道我们吵架？”
我把常穿的衣服叠进箱子。
“不是吵架，是分居。”
“林知夏。”
他叫我全名时，总带着一种压住脾气的耐心。
“我承认我跟江雨联系多了点。但你不能把正常朋友关系想得那么脏。”
我停下手。
“我凌晨胃痛给你发消息，你十四天才回。那天你在和她视频一小时。”
周远航皱眉。
“船上通信有规定，私人消息不能随便回。”
我把一叠打印好的截图放到床上。
三月十五日，我发烧三十九度，问他能不能回一句话。
同一晚，江雨晒出通话截图，时长六十三分钟。
四月二十日，家里水管爆裂，我从单位赶回来，一个人处理到凌晨。
江雨发朋友圈，视频里周远航给她看海上月光。
五月九日，我爸突发心梗进医院，我在缴费窗口排队，手抖得输错密码。
周远航给江雨唱生日歌，背景有人吹口哨。
他看着那些纸，很久没说话。
“江雨那段时间抑郁。她跟家里关系也不好，我怕她想不开。”
我笑了一下。
“我爸手术那天，我也怕。”
他抬眼看我，神色里有短暂松动。
手机铃声打断我们。
江雨。
周远航接通，开了免提。
江雨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
“远航，对不起，我不该去接风宴。嫂子刚才在洗手间说要曝光我，还说让我在行业里混不下去。”
周远航立刻看向我。
“你威胁她了？”
我继续收拾东西。
“酒店有监控。”
“没必要查。”他语气硬起来，“江雨不会拿这种事撒谎。”
我看着他。
过去两年，我每一次委屈都需要证据。
江雨一句哭声，就能被他当成事实。
江雨还在电话里说：“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在海上没人说话……”
周远航放低声音：“别哭，不怪你。”
他挂断电话后，目光沉沉地盯着我。
“你为什么非要逼一个病人？”
“她有诊断证明吗？”
“林知夏，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材料。
那是我去年冬天发给他的语音转文字。
【远航，我有点撑不住。家里太冷，胃也疼，我不是想烦你，就是想听你说句话。】
那条语音，我只发给过他。
今天下午，江雨发给我一段音频，附了一句：【嫂子，你真的需要看医生。】
我把手机屏幕递给他。
“这是你转给她的？”
周远航脸色变了。
“我只是让她帮我判断你那段时间是不是情绪太不稳定。她学过一点心理课程。”
我手边的玻璃杯掉在地上，碎开。
有一片碎玻璃划过掌心，血很快冒出来。
周远航看见了，却先拿起手机给江雨发消息。
【她情绪失控了，你别害怕。】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原来人到了某个时候，连痛都反应慢半拍。
我用纸巾按住伤口，拿起包出门。
医院急诊走廊灯光很白。
周安年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法院传票复印件。
他看见我的手，先去护士站要消毒棉，再把材料递给我。
“开庭时间确认了，三天后上午九点。”
我接过来。
周安年犹豫的开口：“你确定不调解？”
我看着掌心那道细口子。
“我确定。”
手机震了一下。
周远航发来消息。
【江雨被你吓得不轻，我今晚去看看她。你冷静点。】
周安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我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
第二天一早，周远航给我打电话。
“今天我陪江雨去灯塔拍点素材，你妈复查那边你自己去吧。”
我看着手里的挂号单。
“你答应过陪我。”
他很快回：“复查又不是手术，别拿家里人压我。”
这句话，被我妈听见了。
我妈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杯。
她没问，只把杯子递给我。
“走吧，先检查。”
医生看完报告，建议做进一步筛查。
我妈笑着说：“年纪大了，小毛病多。”
她越这样，我越说不出话。
缴费时，我给周远航打电话。
没人接。
江雨的纪录片账号却更新了一个短视频。
灯塔边风很大，周远航站在她身后帮她固定三脚架。
江雨对着镜头说：“最安心的事，就是无论海上还是岸上，他都能让我联系到。”
我妈看着屏幕，半晌才问：“这些年他都是这样吗？”
我把手机收起来。
“嗯。”
这一次，我没有替他解释。
晚上八点，周远航回家。
他手里拎着一袋海鲜粥，放到餐桌上。
“江雨那边拍摄结束，顺路带的。还热着，你和妈凑合吃点。”
我妈不能吃海鲜。
我胃不好，也吃不了。
他全忘了。
我把粥倒进垃圾桶。
周远航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林知夏，你现在到底想怎么样？我带东西回来你也甩脸色，不带你也说我不在乎。”
“是不是我做什么都错？”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
“远航，知夏今天陪我在医院跑了一天，你答应过来的。”
周远航语气放轻，但话仍硬。
“妈，我不是不管您。江雨那边也是工作，她一个女生在灯塔边，设备出问题很危险。”
我妈没再说话。
手机再次震动。
江雨发来截图。
她和周远航站在灯塔下，夕阳压在海面上。
【嫂子，你别怪他，他只是太善良。】
我回她：【明天庭上见证据。】
不到一分钟，她撤回了朋友圈，短视频也删了。
周远航手机响了。
他接起，江雨声音发颤：“远航，嫂子说什么明天庭上见，她是不是要告我？”
“我只是发个动态，她为什么这样？”
周远航看向我。
这一次，他眼里终于有了慌意。
“你什么意思？”
我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文件袋。
法院传票、起诉状副本、通话记录……
一份一份摆在桌上。
周远航拿起传票，看见开庭日期，脸色白了。
“明天？”
“上午九点。”
“你什么时候起诉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我看着他，“那天你去接江雨电话，没听见。”
他把传票放下，声音低了许多。
“知夏，我们还没到这一步。你先撤诉，我可以解释。”
我妈站在旁边，轻声说：“远航，你先出去吧。”
周远航像没听见，只盯着我。
“你别被别人带着走。是不是周安年帮你弄的？他一个外人懂什么我们之间的事？”
我拿起门边的包。
“他懂法律。”
周远航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半步。
“周远航，我心死了。明天上午九点，开庭离婚。”
他站在原地，手停在半空。
“知夏……”
这是他这两天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打开门。
“出去。”
他看向我妈，又看向桌上材料，像终于发现这不是一次冷战。
门关上前，他哑声喊了一句：“老婆。”
我把门合上。
屋里只剩我妈压低的呼吸声，和桌上那张法院传票。
几秒后，门外手机铃声响起。
江雨还在给他打电话。
开庭当天，周远航提前到了法院。
他穿着制服，头发整理得很规整，像来参加表彰会。
看见我和周安年，他快步走过来。
“知夏，我昨晚一夜没睡。我们回家谈，行吗？你想要什么解释，我都给你。”
周安年挡在我身前半步。
“周先生，请不要影响当事人。”
周远航看向他，眼神发冷。
“这是我和我妻子的事。”
我平静的开口。
“马上就是前妻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庭审开始后，法官询问婚姻破裂原因。
我按时间线陈述。
周远航起初还试图解释。
“我和江雨只是朋友。她做海洋纪录片，需要专业支持。她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我怕她出事。”
周安年递交通话记录。
“周先生，林女士发烧、父亲住院、母亲复查时，您无法联系。”
“江女士拍摄、失眠、发烧时，您均能及时回应。请问通信限制是否只针对配偶？”
周远航没有答上来。
江雨作为相关证人到场。
她穿了素色衣服，说话声音很轻。
“我承认我和远航联系多，但我们没有越界。嫂子可能太敏感，她一直不喜欢我。”
周安年播放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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