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极寒末世，我意外联系到了十年后的自己。
“末日什么时候能结束？寻找食物燃料的爸妈能安全回来吗？走丢的妹妹是否平安？”
我迫不及待追问。
却看见对面的自己全身溃烂，头发掉光，枯黄的眼珠上布满了暗紫色的血丝，瘦得像个骷髅。
“末日？根本就没有极寒末日！这里只是你爸妈为了替养妹出气，专门给你打造的地下监狱！”
“这十年，他们每天带回一块过期发霉的面包，就能让你像狗一样感恩戴德！为了活下去，你喝的是过滤的尿液，饿急了就啃床架的木屑吃……”
“至于养妹，她根本没有走丢！在你冻到缩在墙角发抖时，她正在你头顶的大别墅里抱着你的未婚夫喝热可可，跟你爸妈商量加几根制冷棒能让你生不如死！”
见我愣住。
她扯出一抹凄厉的笑。
“江莹，我用命换来了这次见你的机会。”
“今天他们忘了锁门，不信你就推开这扇保温门亲眼看看，身处末日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我双手颤抖拿不住手机，眼前全是自己十年后，被折磨到不成人样的惨状。
不……怎么会……
我抬头看向天窗。
街上的冰封树木、被冻裂的汽车、一个活人也没有！
外面明明就是极寒末世！
我顾不上发软的腿脚，连滚带爬地冲向保温门。
门上用的是最先进的保温材料，为了确保安全，妈妈甚至在缝隙处塞满了保温垫。
气象专家的爸爸亲口告诉我，地表温度已狂跌至零下50度，到处都是抢夺燃料的杀人犯，若是没有防护服，呆在外面十分钟就会被活活冻死。
一门之隔，推开就是人间炼狱。
我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那里温度低的吓人，足以冻掉我一层皮。
咬牙闭眼，我抱着必死的决心转动手腕。
还没用力。
门，开了。
想象中恐怖的寒流没有袭来。
温暖的空气里竟然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暖风打在我冻裂的脸上。
我僵在原地。
浑身发抖，双腿发软，大脑彻底失控。
原来真的没有极寒末世。
只是爸妈为了哄江月，对我精心编造的一场骗局。
地下室也不是安全堡垒，而是关我十年到死的牢笼。
“月月，吃一口妈妈刚切的西瓜。”
熟悉的声音响起，我顿时浑身战栗，连忙藏在别墅拐角处。
别墅里开了十足的暖气。
本该出门找食物三天未归的妈妈，此刻正搂着妹妹，边喝红酒边看电视。
爸爸把一块和牛放在江月嘴边，温柔一笑。
“乖女儿，江莹现在除了对着你的照片忏悔，就是盯着天窗发呆。”
“她还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因为跟她赌气走丢的，天窗也只是一块高清LED屏而已。”
“她敢在学校霸凌你、抢你男朋友，就应该接受惩罚！”
霸凌江月？
抢她男友？
我根本没有啊！
爸妈居然可以因为养妹的几句谎言，将我活活困死在地下室十年。
失控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为了给爸妈省下一口发霉面包，强迫自己灌下半杯结成冰又融化的污水饱腹。
我以为少吃一口，就能让爸妈活下去。
我以为只要忍忍，我们一家人就能撑过末日。
玻璃倒映出我的样子。
我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嘴唇裂开丑陋的缝，脸被冻伤成了青紫色，额角的头发全部掉完。
像只老鼠。
十年后，我会比这更惨。
我会被这场极寒末世幻境，骗到死。
眼泪夺眶而出，我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哭出声。
屋内墙上，他们新换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没有我。
多了妹妹，和她的狗。
呵。
我强忍心中酸楚，转身走向院子里浇花的水管，拼命往嘴里灌。
这一年来，爸妈偶尔带回半瓶浑浊的冰块水。
每天喝一瓶盖，对我来说就已经是琼浆玉液。
我娇生惯养了二十年，从来不知道，水管里的水这么甘甜。
十年后的惨状却钉死在眼前，挥之不去。
我抓着水管的手不断发抖。
好。
极寒末世是吧。
既然你们费尽心思搭了这出戏台。
那我就让你们好好尝尝末日的滋味！
我又钻进了地下室。
关紧了那扇保温门。
寒冷的封闭空间简直要把人活活冻死，刚才的温暖就像是一场梦。
我像往常一样，趴在墙角拇指大的通风口边上，看着天窗的末日景象沉沉睡去。
在梦里，我真真切切经历了这十年。
爸妈在外出时相继“冻死”，我靠着他们留下的储备粮勉强保住性命。
饥饿和寒冷时刻折磨我。
地下室的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我的血书。
好几次我想开门，冲进寒流里直接结束生命。
可保温门不仅温度越来越低，还被紧紧锁死，我一伸手就被冻掉一块肉。
可就算这样，我还一直认为，是爸妈为了保护我不被幸存者抢走食物，才在临走前反锁了门。
直到所有食物和水源吃完。
我饿到啃木头、挖泥吃。
突然，门开了。
养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的样子捧腹大笑。
“傻子！蠢货！极寒末世你也信？”
她的丈夫，我从前的未婚夫，冲我一脸鄙夷。
“好恶心，像只光秃秃的老鼠。这真是以前那个许大小姐？”
爸爸薅住我仅剩的几根头发，将我拖出地下室。
“别给我装死，我给你留的食物足够撑到今天！”
“要不是你欺负月月，我们也不用花这么多心思……”
啪——
我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睁眼就对上了爸爸不耐烦的神色。
他身上的防护服还没脱，身上全是黑褐色的污渍，还有几处新鲜的血迹。
“江莹，你怎么会发烧！”
也许是一次性喝了太多冰水，没想到我竟生病了。
爸爸一脸憔悴，眼中满是疲惫和失望。
“念念，爸妈为了你能有一口吃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外面可是末日！末日啊！”
“就因为你跟你妹妹吵架，她离家出走错过了躲进地下室的机会，我和你妈现在都没找到她的尸体！”
“算爸妈求你了，别给爸妈添乱了，行吗？”
若是换成以前的我，我会愧疚痛哭，跪下来认错。
现在，我只觉得这张脸虚伪又恶心。
这么爱演戏？
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我愧疚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爸爸，我也不想生病。不然，以后让我出去寻找食物养活爸妈吧。”
爸爸瞬间变了脸色。
勉强掩饰住慌张，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外面有一半的幸存者是壮汉，你这样的小姑娘出去只能送死！”
“念念，防护服只有两套，万一你出了事，爸妈也撑不下去了。”
“你好好休息，爸去给你找退烧药。”
他果断站起身，头也不回，狠狠关上了那扇沉重的保温大门。
只听咔哒一声。
我提前放在门缝下的铁皮响了。
我走上前，将铁皮慢慢挪至门锁处，又拿出刚才从院子里藏在身上的小铁锹。
撬开了门。
我小心翼翼的靠近别墅后门的玻璃。
只见爸爸厌恶的扔掉防护服，不停用酒精搓自己的手。
咒骂出声。
“惹祸精！我怎么会生出江莹这种女儿？”
“果然还和以前一样，只会给自己爸妈惹麻烦，我看她还需要在下面呆上十年，好好改改臭毛病！”
江月亲昵的擦去爸爸脸上的化妆痕迹。
挽住他的手臂撒娇。
“老爸辛苦啦！”
“看来姐姐还没改好，我们应该把唯一的通风口也堵上！她要是真的发烧，捂捂汗就好了！”
“或者加几根制冷棒，零下40度的地下室，她还学不乖？”
“还可以在LED屏上添几个丧尸狂犬吓吓她，只用辛苦爸妈告诉她外面病毒感染，到处都是变异的人和动物就行！”
江月兴奋地讲述整蛊我的计划。
爸妈有些犹豫，但还是宠溺的点了点头。
我浑身血液凝固。
不敢细想，若是没有那通电话，我就要被这些恶毒的手段折磨整整十年！
妈妈打开电视，拉着江月坐下。
往她手里塞了一碗剥好的水果，笑意浓浓。
“坐下慢慢说，这次不仅是为了给你出气，还为了让她好好磨练性子。”
“我和你爸算好了，每天的食物定量，她吃不饱也饿不死，身体不会出现问题。在她学会怎么当好一个姐姐之前，我们是不会心软的！”
不。
我永远也不会做她江月的姐姐。
她是妈妈最得意的学生，父母去世后被妈妈接回家里照顾。
一开始，我愿意和她分享家人。
可她一次又一次诬陷我，说我烧她头发、联合舍友霸凌她、为了抢占男友甚至买通人糟蹋她。
提到我，妈妈的眼神变得冰冷。
“只要她能学乖，变回以前那个知书达理的样子，我们就接她回来。”
她在遥控器上操纵着什么，看向屏幕那一刻，眉头紧锁。
“这死孩子跑哪去了！怎么不见了！”
坏了。
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江月惊呼。
“还真是！监控里到处都看不到姐姐的身影！”
“她会不会发现真相，逃跑了？”
我后背冷汗直冒，攥紧了手里的铲子。
然而下一秒。
爸爸冷笑一声。
“跑？钥匙在我身上，她怎么跑？”
“更何况，保温门的温度足够冻掉她一层皮，她那么娇气，怎么可能碰门？”
“肯定是躲厕所的角落里哭去了！”
爸爸上手，调出昨天的监控画面。
“以前多挑食啊，昨天给她一块狗啃过的火腿肠，她狼吞虎咽的。”
“还是月月这个办法好，我看江莹的坏毛病改的差不多了！”
妈妈嫌弃的捂住了鼻子，就好像她能隔着屏幕闻见我身上的臭味。
“这叫差不多了？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真给我丢人！”
我在心里冷笑。
他们把我当什么？
一条驯化的狗吗？
江月娇滴滴的靠在我妈的肩膀上，轻叹一口气。
“如果不是爸爸说我走丢了，我还真想亲眼看看，姐姐到底改造成什么样了？”
她眼里透出期待，爸妈当然不会拒绝。
“这有什么难的！”
“你戴上口罩，我骗她说，你是帮她找到退烧药的救命恩人就行！到时候她还得对你感激涕零！”
“叫上你男朋友顾川，让他也看看江莹现在的样子，安心和你在一起！”
爸妈为了养女，不惜对我进行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摧残。
原本我打算报警。
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转身，动作轻柔地爬回地下室。
我要赶在他们到来之前。
做好准备。
我研究过这扇门，爸爸特地在门外加装了一道应急锁。
小时候我曾在爸爸书房看过应急锁的介绍。
只要关掉这把锁，不管是钥匙还是暴力拆除，都再也打不开这道门。
来吧。
只要你们敢来。
我会让你们尝尝，回旋镖扎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
我爬进了厕所，刚摆好蜷缩的姿势。
头顶的天窗突然出现一只被啃掉半个头的变异金毛！
不等我回神。
大门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警报声，整个地下室剧烈抖动起来。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爸妈带着两个陌生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爸爸赶紧脱下防护服，不停朝僵硬的双手上哈气。
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狗粮，骂骂咧咧地塞进我手里。
“末日更严重了！外面全是变异的人和动物！邻居家那条金毛感染了病毒，一口咬死了主人！”
“只找到这一把狗粮，我和你妈在外面吃了老鼠，这狗粮省下来给你吃！”
那把狗粮还沾着狗的口水，我认得出来，是江月宠物狗盆里吃剩的。
见我发愣。
妈妈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她从江月手里接过半粒沾满灰的退烧药，粗暴地塞进我嘴里。
“快吃啊！江莹，你现在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现在是末日，你没资格挑剔！”
“退烧药是这两个恩人分给你的，你快都吃掉！”
“我教过你要知恩图报！吃完给恩人磕头，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尽管江月带着口罩，但那双眼睛藏不住的得意。
顾川看了一眼我的样子，差点呕出来。
我静静看着他们表演。
冷笑一声，将药吐在了地上。
“爸，妈，现在可是末日，你们怎么能随便相信陌生人。”
“万一这是毒药，他们是来抢夺物资的呢？”
我这话一出，四人都愣住了。
顾川反应最快，他隔着手套将药捏起来，转身就走。
“好一个白眼狼，我们不救了！”
我妈恼羞成怒，高高抬手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恶毒！我看你真是屡教不改，就活该让你在地下室……”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刻住嘴。
江月隔着防护服拿起药，走到我身边。
“外面的药都被冻住了，这是在保温库里找到的，只剩这半颗了，活下去最重要。”
她拉起我的手，把药放进我的掌心。
下一秒却突然拽着我的胳膊，将自己推翻在地，重重摔在床架上。
然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想让我……磕死在床架的钉子上？”
“我好心救你，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杀害同胞？”
不等我说一句话。
爸爸宽大的手掌揪起我的衣领，直接将我拖拽到地上，径直拉进厕所。
“就知道你死性不改！”
“给我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出来！”
砰的一声。
我被重重扔在厕所地上的冰水中。
恶臭钻鼻，胃里翻江倒海。
高烧让我头痛欲裂。
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厕所离门最近，离床最远。
江月以为我看不见，拿起手机在房间里嬉笑着拍照。
爸妈和顾川脸上一丝不耐烦都没有，满脸都是宠溺地笑。
就是现在。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一瞬间，我浑身充满了力气。
看准时机，猛地站起来朝保温门飞扑过去。
一声不可思议的暴呵在我身后炸开。
“江莹！你想干什么！”
我手腕飞速翻转。
我爸刚才脱下防护服的时候，钥匙就挂在防护服的侧边。
趁几人羞辱我，将我推在地上时。
我偷偷藏在了手心。
当然，为了防止拿不到钥匙，我一早就在腰上别好了铁锹和钢丝。
这都是我两次出地下室，做下的准备。
此刻，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在我脑子里演练了上百次的开锁流程，这一刻终于派上用场。
插入、翻腕，一气呵成。
还不等江月看清我在做什么。
爸妈和顾川就快速反应过来，面目狰狞的向我飞扑过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我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侧身挤入，然后用力一拉。
咔哒一声。
门被紧紧锁住了。
关门前，我听见江月崩溃的尖叫声。
听见爸妈的咒骂声，听见顾川的惊呼声。
“江莹！你个小畜生！你干什么！”
“你犯错了不该受罚吗？爸妈是为了教育你！等你改造好了会放你出来的！”
“开门！开门啊！这里面这么冷怎么能待人？”
“你这是要杀人吗！你给我把门打开！不然等我出去打断你的腿！”
我杀人吗？
那他们关了我十年，算是什么？
手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感，我低头望去。
只见掌心处被冻红了一大块，冻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那扇关了我365天，将来还会关我整整十年的大门，此刻正被爸妈他们拍的疯狂震动。
“念念，你把门打开，爸爸妈妈跟你说清楚关你的原因。”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们是好心！”
“把门开开，你妹妹有幽闭恐惧症，呆久了是会出事的！”
爸爸隔着门疯狂吼叫，声音颤抖，语气诚恳。
妈妈在一旁催促。
“你怎么让她把钥匙偷走了！你快想想，这扇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打开？”
“亏我这几天还在想对她是不是太严厉了，她就活该被关死！”
我嘴角泛起苦笑。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有幽闭恐惧症的，明明是我。
当年江月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