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战死漠北那年，我成了大雍最年轻的寡妇。
父皇三次赐婚，我都以死相拒，只守着长公主府那盏长明灯。
七年后，我远去边关给他上坟，却见他的牌位被劈成两截，坟头也被人掘开。
我怒极拔簪，刚要命人拿下盗墓之徒，一个锦衣少女拦在我面前：
她双手叉腰，冷笑道：“老女人，你给我父亲私立衣冠冢，是痴心妄想做我后娘？”
我冷笑出声。
“本宫与夫君未有子嗣，何来你这个女儿？”
她嗤笑：“什么夫君？我娘尚在，我爹也活得好好的，你一个寡妇也敢来认亲？”
“来人，把这个妄想做我后娘的疯妇抓起来！”
我抬手止住暗卫，任由她命家丁将我押住。
我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父亲叫什么？”
少女扬起下巴：“镇边大将军，萧景渊。”
我指尖骤冷。
萧景渊，正是我守寡七年的驸马。
……
我被粗暴地推进了马车。
暗卫的刀已经出了一半，我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萧明珠坐在我对面，上下打量着我这身缟素。
她捂着鼻子，满脸嫌恶。
“不知廉耻的老女人。”
“穿成这副寒酸样，也敢跑来乱认亲戚。”
“看你这模样，起码比我爹大了十岁吧？还妄想做我后娘，真是恶心。”
我没有反抗，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父亲……这些年一直在边关？”
萧明珠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
“我爹可是大雍最神勇的镇边将军，怎么可能像京城那些小人咒的那样战死？”
“也就是你们这些穷乡僻壤的疯婆子，才会信这种鬼话。”
她一边说，一边扯下腰间的玉佩显摆。
“看到没？”
“这是我爹送我的及笄礼。”
“上面的字，可是他亲手刻的。”
玉佩在她指尖晃动。
羊脂白玉的质地，背面刻着四个字：渊赠明珠。
我死死盯着那块玉。
指尖的温度一寸寸褪去。
那块玉，根本不是什么及笄礼。
那是我大婚之日，亲手系在萧景渊腰间的同心玉。
玉的正面，还刻着半朵极其隐秘的合欢花。
我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母亲……是谁？”
萧明珠扬起下巴，满脸骄傲。
“我娘是朔州最尊贵的将军夫人，柳扶霜。”
“整个朔州谁不知道，我爹爱我娘入骨。”
“哪怕边关再冷，我每年生辰，我爹都会为我办满城的花灯，哄我娘高兴。”
满城花灯，我闭上眼睛。
想起七年前，萧景渊的死讯传回京城。
大雍的丧钟为他敲了整整三天三夜。
我跪在他的衣冠冢前，哭得呕鲜血。
父皇心疼我，三次下旨让我改嫁。
我拿着匕首抵住喉咙，以死相逼，才保住了长公主府那一盏不灭的长明灯。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我在京城为他燃灯祈福。
他在边关一手遮天，为别人满城点灯。
马车停了。
车外传来喧闹的丝竹声。
门帘被掀开。
气派的府邸映入眼帘。
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萧府。
门口挂满了红彤彤的喜灯，下人们进进出出，喜气洋洋。
萧明珠一把将我拽下马车。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今日是我爹娘成婚十七年的纪念宴。”
“满府的宾客都是来贺喜的。”
成婚十七年。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和萧景渊成婚，满打满算，也才七年。
萧明珠见我愣神，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脚下一个踉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险些跪倒。
暗卫的气息一冷。
我把手缩回袖子里，死死压住那枚调兵的玉扣。
满府的宾客都在笑着拱手。
“恭喜将军夫人。”
“将军与夫人真是情深似海。”
我听着这些道贺声，只觉得荒唐。
萧明珠揪着我的衣领，把我拖进了将军府的正厅。
正厅里暖香扑鼻。
一个身段窈窕的女人正站在铜镜前。
几个丫鬟围着她，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着身上的一件白狐裘。
柳扶霜转过身，打量了我一眼。
她只当我是边关哪个痴迷萧景渊的疯女人。
“坐吧。”
“既然来了，就让你好好看清现实，免得以后再来纠缠将军。”
萧明珠立刻凑过去，邀功似的摸着那件狐裘。
“娘，这狐裘真衬你。”
“爹爹为了这件衣服，可是亲自去雪山守了三天三夜才猎到的白狐呢。”
“他说娘冬夜里容易咳嗽，连夜让裁缝赶制出来的。”
柳扶霜嗔怪地白了女儿一眼。
手却轻柔地抚摸着狐裘的领口。
那领口微微翻开，露出了里衬的料子。
我死死盯着那片云锦里衬。
那是云霞锦，大雍皇室特供。
七年前，边关传来急报，说伤兵营缺衣少药。
我变卖了自己大半的陪嫁，向父皇求了整整十车的御寒物资。
这批云霞锦，就是当年混在物资里，送来给将士们御寒的贡品。
柳扶霜理着衣襟，语气轻飘飘的。
“你爹就是瞎操心。”
“他说最见不得我受冻，哪怕军务再忙，半夜也要爬起来替我暖脚。”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根根收紧。
萧景渊死讯传来的那个冬天，京城下了几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我跪在他的灵前烧纸。
手指长满了冻疮，一道道裂开，渗着血。
最好的御药都没能治好。
萧明珠转头进了里屋，抱出一本厚厚的红皮册子。
“看到了吗？”
“这是我爹亲手写的生辰册。”
“里面记着他每年送我的生辰礼。”
她把册子翻开，一页页在我面前展示。
“十岁那年，爹爹送我一匹小马。”
“十二岁那年，爹爹带我和娘去雪山看日出。”
“十五岁及笄，他亲手为我簪发。”
我看着册子上的那些日期。
每一个日子，我都记得。
那些日子，他都在给我的家书里写着：边关苦寒，战事吃紧。
他写：昭宁，我已三日未卸甲，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他写：昭宁，等打赢了这场仗，我就回京陪你。
柳扶霜拿过生辰册，故意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写着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吾生最愧，唯扶霜与明珠。”
柳扶霜看着我的脸，笑得温柔。
“他喝醉了总说，这辈子最亏欠我们母女。”
“所以往后余生，把所有的好都补偿给我们。”
她见我脸色煞白，又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补了一刀。
“外头都传他多在意京城那位公主。”
“可他若真的在乎……又怎么舍得骗她，让她守活寡呢？”
我看着柳扶霜得意的脸，胸口闷得发疼。
原来他不是不会心疼人。
也不是不懂陪伴。
他只是把他所有的温柔和陪伴，都给了别人。
柳扶霜见我不说话，以为我被打击到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走吧。”
“既然来了，就带你去看看我们将军真正放在心上的地方。”
她把我带去了萧景渊的书房。
书案上干干净净。
没有边防图，也没有军务册。
只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信。
柳扶霜随手摊开几封。
信上的称呼全是一模一样的。
“扶霜吾妻。”
“明珠近日可安？”
我的目光落在最底下那封信的日期上。
那是大婚第三日。
那天清晨，他接到出征的圣旨。
他在城门口吻了吻我的额头。
他说：昭宁，等我回来，此生绝不负你。
我信了。
可是就在同一天。
他写信给柳扶霜。
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京中婚事，皆是权宜之计。”
“公主娇纵，吾心甚厌。”
“霜儿且忍一忍，待边关事了，我必给你名分。”
我僵在原地，身体摇摇晃晃。
连伸手去的力气都没有。
柳扶霜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匣。
匣子里放着一只小小的银铃。
铃铛有些旧了，但擦得锃亮。
“这是明珠满月的时候，将军亲手给她戴上的。”
“他说，女孩子就该娇养着，听个响儿也开心。”
我死死盯着那只银铃。
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
成婚第二个月，我查出有孕。
萧景渊大半夜跑回公主府，跪在我面前。
他红着眼眶求我。
“昭宁，边关未稳，随时可能开战。”
“我不能让这孩子生下来跟着你担惊受怕。”
“把孩子拿掉吧，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再生。”
我信了他的深明大义。
亲口喝下了那碗堕胎药。
柳扶霜把银铃放回原处，像讲闲话一样开口。
“说来也巧。”
“那年我也刚怀上明珠。”
“将军生怕我动了气，连夜写了三页纸的信来哄我。”
“还说要给我打个最响的纯银铃铛。”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失去的那个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生不逢时。
从一开始，他就是在给柳扶霜的孩子让路。
因为怕柳扶霜吃醋。
所以亲手骗我杀了自己的骨肉。
柳扶霜转身往外走。
“走吧，再带你去后院看看。”
后院是一座极其精美的小佛堂。
供桌上摆着两盏灯。
一盏是柳扶霜的平安牌。
一盏是萧明珠的长命灯。
香火缭绕。
牌位旁边，随手压着一张陈旧发黄的平安符。
符纸的边缘已经磨破了。
那是当年我一步一叩首，去大相国寺求来的。
我亲手把它塞进萧景渊的铠甲内衬里。
柳扶霜嫌弃地用护甲挑开那张平安符。
“将军说，这破符纸晦气得很。”
“怕带在身上冲撞了明珠的福气。”
“就随手扔在这里压香灰了。”
香灰扑簌簌地落下来。
盖住了符纸上我的生辰八字。
我想起长公主府里。
那盏我亲手为他点了七年的长明灯。
我不许任何人碰。
日日夜夜，不敢断一滴油。
我守着他的死。
他却用我求来的平安符，给另一个女人和孩子求长命百岁？
看着眼前这对盛气凌人的母女，我忽然无声笑了。
萧景渊啊萧景渊，你瞒天过海炸死，骗父皇敲丧钟，骗满朝文武为你哀悼，骗大雍皇室为你守了七年寡名。
那你可知，欺君之罪。
按大雍律，当满门抄斩！
柳扶霜终于没了耐心，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的命！”
“你若还有点自知之明，就该在这里给我磕个头，认个错。”
“真正的将军夫人，永远只有我一个。”
萧明珠在一旁冷笑。
“娘，跟这种疯子费什么话。”
她冲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
“按住她，给我磕头！”
两个粗使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
我不跪，膝弯处立刻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剧痛袭来，我半跪在地上。
掌心直直地按进碎裂的香炉灰里。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指腹，血珠渗了出来。
柳扶霜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捧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件被剪得破破烂烂的旧嫁衣。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大婚时穿过的公主凤冠霞帔。
上面绣着的五彩凤纹，被剪得七零八落，金线全被拆了下来。
原本拖地的裙摆，被改成了极短的舞裙。
萧明珠得意地转了个圈。
“眼熟吗？你就是那个公主身边的宫女吧？”
“回去告诉你们公主！我爹说这衣服太笨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干脆拆了，给我做及笄宴上的舞裙，拿来玩正好。”
柳扶霜又抬了抬下巴。
家丁从角落里拖出一副生锈的旧战甲。
战甲的内衬被人粗暴地扯了下来，丢在地上。
上面沾满了黑漆漆的甲油污渍。
那内衬上，密密麻麻缝着“平安”两个字。
每一针，都是我当年熬红了眼睛绣上去的。
柳扶霜用脚尖踢了踢那块内衬。
“将军说，京城的东西就是冷硬，缝个里衣都硌人。”
“哪像我绣的，穿着有家的味道。”
“这破布，就只能拿来擦鞋了。”
我伸出手，想去捡那块内衬。
萧明珠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鞋底碾着我的指骨，钻心的疼。
我死咬着牙，一声没吭。
柳扶霜端起一杯冷茶，递到我面前。
“敬了这杯茶，叫我一声夫人。”
“我今天心情好，可以大发慈悲放你滚出去。”
“殿下！别跪！”一声凄厉的嘶喊从门外传来。
姜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来，挣脱了家丁，冲进院子。
她一把推开按着我的婆子，死死护在我身前。
家丁被撞得后退两步，反手一棍子砸在姜嬷嬷的头上。
姜嬷嬷惨叫一声，摔在门槛上，额头瞬间涌出大量的鲜血。
柳扶霜脸色一沉。
“哪里来的疯婆子，给我打死丢出去！”
我猛地抬起头，声音冷得发颤。
“住手！本宫乃大雍昭宁长公主。”
“你们今日若敢再动她一下，便是以下犯上，诛九族的死罪！”
院子里静了一瞬。
随即，萧明珠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昭宁长公主？”
她捂着肚子笑出声。
“我还说我是皇后娘娘呢！”
柳扶霜也冷冷看着我，眼底满是讥讽。
“一个宫女，竟然敢冒充公主？”
“打，给我狠狠地打！！”
乱棍如雨点般落下。
姜嬷嬷死死抱住头，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她满脸是血，声音已经哑了。
“殿下……老奴护着你，别怕……”
我被人死死按在地上。
拼命挣扎，却连伸出手去扶她一下都做不到。
最后一棍重重砸在她的后脑勺上，姜嬷嬷的手从我的衣角滑落。
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我怔怔看着她染血的手，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铁。
柳扶霜愣了一瞬，随即冷漠地转开脸。
“一个奴才，死了就死了。”
我死死盯着地上的姜嬷嬷，气到浑身发抖。
她陪我从深宫走到长公主府，陪我守了萧景渊七年长明灯。
最后却死在了萧景渊为别人建的宅院里。
萧景渊，我要你们拿命来偿！！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下人高声通报：“将军回府！”
柳扶霜立刻收起脸上的刻薄，理了理头发，换上温婉的笑容。
萧明珠欢喜地跑出去迎人。
萧景渊披着玄色大氅进门，先是稳稳扶住迎上来的柳扶霜，又低头揉了揉萧明珠的发顶。
然后，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跪在廊下、满手是血的我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公主……昭宁公主？！”
我没有应他。
我缓缓站起身，拂去膝头的香灰。
从袖中摸出那枚长公主金令。
举过头顶，声音冷得像冰。
“暗卫听令，拿下驸马萧景渊！”
“若敢反抗，就地打断双腿。”
暗卫玄七一脚踹在萧景渊的膝弯处。
骨头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震碎了满府宾客的死寂。
柳扶霜手里还端着那杯逼我喝的冷茶。
茶杯砸在地上，她脸色惨白，尖声大叫：“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在将军府撒野！你到底是什么人？”
玄七从袖中取出长公主府的金令。
那块御赐的金牌在灯笼下泛着冷光。
玄七拔出长剑，抵在萧景渊的咽喉：“见长公主殿下，还不跪？”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宾客们慌乱地跪了一地，连头都不敢抬。
萧明珠僵在原地。
她一路上对我百般羞辱，骂我老女人、疯寡妇，还让人用棍子打死我的嬷嬷。
现在她终于知道，自己押回来的，是大雍权势最盛的长公主。
柳扶霜下意识想往后退。
暗卫横刀拦住她的去路。
我没有理会他们母女的惊恐。
我垂下眼，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姜嬷嬷。
萧景渊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闪过慌乱。
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却是：“昭宁，这里面有误会，你先让暗卫退下。”
我没出声，只抬了抬手。
玄七一挥手，两名暗卫将姜嬷嬷的尸首抬起来，径直放进了萧府的正厅中央。
暗红的血迹拖了一地，盖过了铺在地上的喜字。
萧景渊急了。
他试图站起来靠近我：“昭宁！边关军心未稳，今日之事不能闹大！”
玄七抬腿，一脚重重踹在他的心窝上。
萧景渊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廊柱上，呕出一口血。
柳扶霜见状，扑过去扶住他，转头就朝我哭喊：“殿下饶命！臣妇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骗我的！是他隐瞒身份，臣妇也是受害者！”
萧明珠崩溃地冲过来，死死拽住萧景渊的衣襟：“爹！她是不是你在京城那个逼婚的女人？你说话啊！”
萧景渊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的妻子和女儿。
我从袖中取出两本文书。
一本是皇室亲定的婚书，一本是玉牒府记录的驸马金册。
我将这两样东西随手丢在柳扶霜面前。
明黄的绢轴在地上滚开，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大雍驸马萧景渊的名字。
柳扶霜连滚带爬地翻出自己贴身藏着的婚书。
那是她与萧景渊在朔州定下的鸳鸯谱。
她举着那份婚书，声音凄厉：“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整个朔州都认的！就算你是长公主，也不能抹杀我十七年的名分！”
玄七夺过那份婚书，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
“伪造官衙文书，罪加一等。”
“上面的州府大印，连官家的防伪暗纹都没有，分明是私刻的假印。”
柳扶霜彻底僵住。
她引以为傲了十七年的将军夫人头衔。
她以为自己赢了我这个守活寡的长公主。
可到头来，萧景渊连一个合法的名分都没有给过她。
我下令封锁萧府，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
玄七带人查抄书房、账房和库房。
满府的下人被押在院子里，谁敢出声便是一刀背。
萧景渊被按跪在萧府的祠堂前。
他死死盯着我，还在狡辩。
“昭宁，我当年假死真的是迫不得已。”
“朝中有人要除掉我，我若不死，会连累你和长公主府。”
“我隐姓埋名在朔州，全是为了保护你啊。”
我懒得听他这番深情款款的恶心话。
我偏过头，示意玄七。
玄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