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表弟死活不肯去相亲，求我替他挡一场。
我想着去了随便应付一下，故意往差了说。
"没房没车，月薪四千二，租的合租房。"
我一脸真诚地胡扯，对面的姑娘全程低头喝茶，一言不发。
直到她轻笑一声，缓缓摘下墨镜。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
这张脸，我每天在公司大厅的巨幅画像前路过，怎么可能不认识。
董事长的独生女。
完了，明天的工牌怕是不用挂了。
01
我叫许知远，星澜集团华东大区渠道部主管。
说主管好听，其实就是天天跑商超，陪客户喝茶，盯回款，月底被数据追着跑。
那天周六，我本来在家补觉。
表弟陆航一个电话打过来，声音跟被人按在案板上一样。
“哥，救命。”
“说人话。”
“我妈给我安排相亲，我真去不了。你替我去一趟，就说我条件差，对方看不上就完了。”
我翻了个身。
“不去。”
“三千。”
“我是那种人？”
“五千。”
“地址发我。”
半小时后，我坐在茶馆包间里，看着对面戴墨镜的姑娘。
她穿一身黑色长裙，头发挽起，手边放着一只很素的包。
我没多看。
反正任务明确。
搞砸。
服务员上茶后，我清了清嗓子。
“先说清楚，我条件一般。”
她没说话。
我继续往死里编。
“没房没车，月薪四千二，租的合租房。平时爱打牌，偶尔还欠点花呗。”
她低头喝茶。
“我家里也一般，我妈身体不好，我爸退休金不高，以后可能都要我养。”
她还是不说话。
我心里有点没底。
这姑娘怎么回事？
听到这种条件，不该立刻找借口走人吗？
我又补了一刀。
“还有，我脾气不太好，不会做饭，不爱哄人，结婚后希望女方多承担家务。”
她终于笑了一声。
很轻。
像是在忍。
我端起茶杯，准备再胡扯两句。
她缓缓摘下墨镜。
那张脸露出来时，我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沈明棠。
星澜集团董事长沈复山的独生女。
公司一楼大厅挂着董事长一家参加公益晚宴的巨幅照片，我每天上班打卡都要路过。
那张脸，化成灰我也认识。
我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完了。
明天工牌不用挂了。
沈明棠把墨镜放在桌上，抬眼看我。
“月薪四千二？”
我喉咙发紧。
“税后。”
她点头。
“合租房？”
“嗯。”
“欠花呗？”
“偶尔。”
她看着我，语气平静。
“许知远，星澜集团华东大区渠道部主管，去年拿下永盛连锁七千二百万年度框架，今年一季度回款率全区第一。你要是月薪四千二，那公司财务该查了。”
我后背出汗。
她知道我。
不但知道，还知道得很清楚。
我放下茶杯。
“沈小姐，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为什么冒充陆航，还是解释你为什么把自己说成废物？”
我闭了闭眼。
“我表弟不想相亲，托我来挡。我不知道相亲对象是你。”
沈明棠靠回椅背。
“所以你觉得，只要把自己说差，对方就会主动放弃？”
“正常逻辑是这样。”
“那如果对方不正常呢？”
我抬头。
她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怒气。
只有一点看戏的兴致。
我心里更慌。
她拿起手机，点了两下。
“我已经把你刚才的话记下来了。”
“沈小姐。”
“明早九点，到总部二十七楼找我。”
我差点站起来。
“二十七楼？”
那是董事长办公室和战略部所在的楼层。
普通员工没预约，电梯都上不去。
沈明棠重新戴上墨镜。
“别迟到。”
我看着她起身，脑子还没转过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许主管。”
“嗯？”
“你刚才说自己不爱哄人。”
她回头，唇角微弯。
“明天最好学会。”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震动。
陆航发来消息。
“哥，怎么样？搞砸没？”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僵。
过了半天，我回了四个字。
“你死定了。”
02
第二天八点半，我到了总部。
平时我走进大堂，最多看一眼董事长画像。
今天不一样。
画像上沈明棠站在沈复山身边，笑得端庄。
我看一眼，心口就堵一下。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愣。
“许主管？你今天来总部开会？”
“找沈总。”
她脸色变了。
“哪个沈总？”
我硬着头皮。
“沈明棠。”
她立刻低头打电话。
两分钟后，她把一张临时通行卡递给我。
“二十七楼，沈总助理在电梯口等您。”
沈总。
这称呼已经变了。
我进电梯时，渠道部同事老周刚好也进来。
他看了眼我按的楼层，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二十七？你上去干吗？”
“汇报工作。”
“你一个渠道主管，给谁汇报？”
电梯门开。
我没回答。
二十七楼很安静。
地毯厚，脚踩上去没声音。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电梯口。
“许知远？”
“是。”
“沈总在等你。”
我被带到一间办公室。
门推开，沈明棠坐在桌后，看文件。
她今天穿白衬衫，袖口挽起，头发披着，没戴墨镜。
比照片上更近，也更冷静。
“坐。”
我坐下。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昨天的事，我不追究。”
我松了口气。
“谢谢沈总。”
“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我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
“什么忙？”
她抬眼。
“我爸要我结婚。”
我沉默。
她继续说。
“陆航是我爸朋友介绍的。原本只是走个过场，结果你来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
沈明棠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上面是我的简历。
从大学到入职，项目奖项，客户名单，写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我需要一个短期男友，挡住我爸安排的相亲。你合适。”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
“沈总，我不合适。”
“你单身，工作稳定，形象还行，知道分寸。最重要的是，你昨晚已经在相亲现场出现过。”
“那是误会。”
“对外可以不是。”
我盯着她。
“沈总，你这是让我假扮你男朋友？”
“对。”
她说得太干脆。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我想拒绝。
理智告诉我必须拒绝。
董事长独生女的假男友，这活儿比月底回款还危险。
一步走错，别说工牌，整个行业都不用混了。
我把资料推回去。
“抱歉，我做不了。”
沈明棠没生气。
她点了点头。
“可以。”
我刚要起身。
她又开口。
“那我只能把昨天的录音交给人力。”
我动作僵住。
“录音？”
她拿起手机，点开播放。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没房没车，月薪四千二，租的合租房。”
然后是我后面那堆离谱发言。
我脸热。
“沈总，这不算违规吧？”
“冒充他人相亲，不违规。但如果董事长知道，你骗的是他女儿，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我坐回去。
沈明棠关掉录音。
“许知远，我不为难你。三个月。你配合我应付家里，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集团今年要成立新零售项目组，负责人公开选拔。你有业绩，但资历浅，原本轮不到你。三个月内，你如果表现合格，我给你面试资格。”
我抬头。
新零售项目组。
这是星澜今年最大项目。
做成了，能连升两级。
我不是不心动。
但我也不傻。
“只是面试资格？”
“我只给机会，不保结果。”
这话反而可信。
我沉默了十秒。
“我需要知道边界。”
沈明棠看着我。
“第一，不能有肢体越界。”
“第二，不能影响我正常工作。”
“第三，不能让我背锅。”
她笑了下。
“可以。”
我补了一句。
“第四，陆航欠我的五千，你帮我追回。”
沈明棠看了我两秒。
“这个你自己追。”
她起身，拿起外套。
“今晚七点，陪我回家吃饭。”
我头皮发麻。
“这么快？”
“我爸已经知道昨天的相亲。”
“他说什么？”
沈明棠走到门口，回头。
“他说，今晚想见见那个没房没车月薪四千二的年轻人。”
03
晚上六点半，沈明棠的车停在总部楼下。
我本来想自己打车。
她只发来一句话。
“上车。”
我坐进副驾。
车里很安静。
沈明棠递给我一张纸。
“我爸可能会问的问题。”
我低头看。
家庭情况，工作规划，收入，恋爱经历，对婚姻看法。
比客户尽调还细。
“沈总，你们家吃饭都这么正式？”
“他做生意做惯了。”
“那我怎么答？”
“照实答。”
我看她。
“包括月薪四千二？”
沈明棠淡淡道：“你可以继续。”
我闭嘴。
车开进一片别墅区。
门口安保检查车牌，放行。
我看着两侧修剪整齐的草坪，忽然想起自己租的小两居。
人和人的距离，有时候不是公里。
是门禁。
沈家客厅很大。
沈复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
他比照片上更有压迫感。
头发半白，眼神很稳。
旁边坐着一个贵妇人，应该是沈明棠的母亲，周雅。
周雅看见我，笑了一下。
“知远是吧？快坐。”
我叫人。
“沈董，周阿姨。”
沈复山放下报纸。
“听说你月薪四千二。”
第一句话就来了。
我背后一紧。
沈明棠坐在旁边，不帮腔。
我只能硬接。
“昨天是为了替表弟挡相亲，胡说的。”
沈复山看着我。
“那你实际多少？”
我报了工资范围。
他没反应。
“房呢？”
“还没有。”
“车呢？”
“公司有配车，私人没有。”
沈复山点头。
“那倒比胡说强一点。”
周雅轻轻拍了他一下。
“哪有这么问人的。”
饭桌上，气氛比我想象中更难熬。
沈复山问项目，问渠道，问客户结构。
我一开始只当家长盘问，后来发现不对。
他问得很专业。
我回答慢一点，他就追一句。
“永盛那单，你靠什么压过竞品？”
“今年华东费用率为什么上升？”
“下沉市场动销慢，责任在经销商，还是在你们团队？”
这些不是家宴。
这是述职。
我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永盛那单不是压价拿的，是我把他们二十七家门店的动销数据拆出来，发现他们高端线缺口大，给了单店陈列方案。”
“费用率上升，是因为我们主动把试饮投到社区店，短期看费用高，长期看复购率上来了。”
“下沉市场慢，不能全推给经销商。我们自己也有问题，产品包装太城市化，县级市场不认。”
饭桌安静了一瞬。
沈复山夹菜的动作停了。
“包装太城市化？”
“是。”
“你跟总部提过？”
“提过。”
“结果呢？”
我笑了笑。
“石沉大海。”
周雅看我一眼。
沈明棠也抬了抬眼。
沈复山把筷子放下。
“明棠，你觉得呢？”
沈明棠平静道：“他说的是实话。市场部去年做的那版包装，线下三四线接受度低，渠道部反馈过三次。”
沈复山没再说话。
饭后，周雅去厨房切水果。
沈复山带我去书房。
我心里发紧。
门一关，他看着我。
“你和明棠，真在谈？”
我还没开口。
门外传来沈明棠的声音。
“爸。”
她推门进来。
“不用审他。”
沈复山皱眉。
“我问他，不问你。”
沈明棠走到我身边。
“那我替他答。”
她看着父亲。
“是我追的他。”
我脑子嗡了一下。
沈复山的眼神立刻落到我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敢拐他女儿的人。
我喉咙发干。
沈明棠却很稳。
“他没钱没房，但人不虚。比你给我安排那些只会谈资产配置的人强。”
沈复山沉下脸。
“你这是故意气我。”
“不是。”
沈明棠说：“我只是告诉你，我不需要你替我选丈夫。”
书房里空气凝住。
我忽然明白，她找我不是一时兴起。
她需要的不是男友。
是一个挡在她和父亲之间的理由。
沈复山看了我很久。
“许知远。”
“在。”
“下周集团高层会，你来旁听。”
我怔住。
“我？”
“既然你说市场部包装有问题，就当面说。”
我心里一沉。
这不是机会。
这是火坑。
沈复山盯着我。
“敢吗？”
沈明棠也看向我。
她眼里没有命令。
只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别退。
我握了握手。
“敢。”
沈复山笑了。
“好。”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会议名单，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市场部总监何立群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公司出了名的老资格。
我刚看完，沈复山又说。
“何立群，最讨厌渠道部的人越级讲话。”
04
周一早上，我刚到公司，部门群就炸了。
老周发来一张照片。
集团高层会旁听名单。
我名字挂在最后。
下面全是问号。
“许主管，你升了？”
“你是不是救过董事长？”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我没回。
因为渠道总监韩钧已经把我叫进办公室。
韩钧四十多岁，做事稳，平时不多话。
他把名单拍在桌上。
“怎么回事？”
我说：“沈董让我去。”
“为什么？”
“包装反馈。”
韩钧盯着我。
“许知远，你知道何立群是什么人吗？”
“知道。”
“知道还去？”
我沉默。
韩钧靠回椅背。
“这事我保不了你。会上说错一句，市场部会把所有锅扣到渠道头上。”
“我只说事实。”
“职场最不缺事实，缺的是谁愿意听。”
这话很实。
会议在下午两点。
二十六楼大会议室。
我进去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市场部总监何立群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西装笔挺，脸上没表情。
沈明棠坐在沈复山右手边。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移开。
我坐在最后。
会议前半段很正常。
财务报数，生产汇报，市场部展示新包装方案。
何立群站起来，声音很稳。
“本次新包装升级，核心是年轻化、高端化、城市化。我们要抓住一二线白领消费群体，提升品牌调性。”
PPT上，全是白色背景和英文标签。
好看。
也贵。
沈复山听完，敲了敲桌子。
“渠道部许知远，你说说。”
所有目光一下落到我身上。
何立群也看过来。
眼神很淡。
但那种淡，带着压人一头的意思。
我站起来。
“我认为这版包装不适合全渠道铺开。”
会议室更静了。
何立群笑了一下。
“许主管负责的是渠道，不是品牌。”
我点头。
“所以我只谈渠道。”
我打开随身带来的资料。
“去年三季度，我们在华东三四线城市做过试销。同样口味，旧包装单店月均动销三十八箱，新包装二十二箱。县级夫妻店反馈最多的问题，是看不懂卖点，货架识别低，价格感偏高。”
何立群打断。
“数据样本多少？”
“六个城市，九十六家门店，周期四十天。”
“谁批准你做的测试？”
我看着他。
“渠道自费。”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何立群脸色沉了点。
“渠道自费测试，流程不合规。”
我把第二份表放到投屏上。
“流程问题我接受。但数据不说谎。市场部去年收到过三次反馈，分别是八月十七日，九月二十六日，十一月三日。”
我翻页。
“这三封邮件，收件人都有市场部。”
何立群的脸彻底冷了。
“许主管，你是在指责市场部不作为？”
“我是在说明，包装全渠道铺开有风险。”
他往后一靠。
“一个基层主管，拿几张门店表，就否定市场部半年的方案。许主管，你是不是太自信了？”
这话很重。
放平时，我会退一步。
但今天不能退。
我看了一眼沈明棠。
她坐在那里，指尖搭在文件上，没有表情。
我收回目光。
“何总，我不是否定品牌升级。”
“那你是什么意思？”
“城市渠道可以用新版，三四线和县级市场保留旧版卖点，加大中文利益点，做双包装策略。”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我做的试算。成本增加百分之三点七，但预计动销提升百分之二十二，库存周转减少九天。”
会议室安静。
沈复山拿起那页纸。
“你自己做的？”
“是。”
“财务看过吗？”
财务总监接过资料，看了几眼。
“逻辑没问题，成本还要再核。”
何立群脸色不好看。
“沈董，这只是一个主管的个人判断。市场部有完整品牌规划，不能因为局部反馈推翻整体。”
沈明棠这时开口。
“没人推翻整体。”
她抬眼看何立群。
“但局部市场连续三次反馈，你的部门没有跟进。何总，这也是事实。”
何立群嘴角绷紧。
“沈总刚回集团，可能不了解流程。”
沈明棠淡淡道：“我不了解流程，但我看得懂邮件已读回执。”
她把一份打印件推到桌面。
“十一月三日那封，市场部下午两点十四分已读，下午四点二十七分内部转发。备注是，渠道又来找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何立群的脸变了。
沈复山看着那张纸，脸色沉下来。
“何立群，会后给我说明。”
何立群低头。
“是。”
会议结束后，我刚走出门，后背已经湿透。
韩钧在走廊等我。
他看了我半天。
“你小子，真敢说。”
我苦笑。
“我现在还能活吗？”
韩钧拍了拍我肩。
“能不能活不知道，但你出名了。”
手机这时响了一声。
沈明棠发来消息。
“停车场等我。”
我刚要回，另一条陌生短信跳出来。
“许主管，替沈家大小姐出头很爽吧？以后走夜路小心点。”
05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
号码陌生。
语气不陌生。
公司里被今天会议伤到的人不多，最明显的就是何立群。
但他这种级别，不会亲自发这种蠢短信。
我截图，转给沈明棠。
她很快回。
“来停车场。”
地下三层，沈明棠坐在车里。
我拉开车门，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完，脸色没变。
“怕吗？”
“怕。”
“还挺诚实。”
“我只是打工，不是亡命徒。”
她把手机还给我。
“这事我会查。”
“别。”
她看我。
我说：“如果是市场部的人发的，你直接查，会打草惊蛇。让我先看看。”
沈明棠挑眉。
“你想怎么查？”
“渠道有渠道的办法。”
她没追问，只说：“别逞强。”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冷，也不命令。
我心里动了一下。
第二天，我联系了几个三四线经销商。
何立群的方案为什么这么急着推？
如果只是品牌路线分歧，不至于发威胁短信。
问题八成在钱上。
查到第三天，永盛采购经理马成给我打电话。
“许主管，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怎么？”
“有人在外面放话，说你跟沈家千金有一腿，靠女人上位。”
我笑了。
“还挺快。”
马成压低声音。
“还有件事，你们市场部最近找了一家外包设计公司，叫千禾创意。那家公司老板，是何立群的小舅子。”
我坐直。
“确定？”
“我给你发资料。”
十分钟后，资料到了。
千禾创意，注册三年，规模不大，却拿了星澜两年包装升级项目。
合同金额不低。
我把资料整理好，没急着交。
这种事，只有关联不够。
得有实锤。
机会来得很快。
周五下午，物流部一个熟人给我发消息。
“知远，旧仓库那边有批市场物料要报废，单子不对。”
我赶到旧仓库时，天已经黑了。
仓库在城郊，平时存放展架、海报、赠品。
管理员老赵带我进去。
“你看这个。”
他打开一堆纸箱。
里面全是新包装样品和宣传物料。
还没正式铺开，却已经做了大批量物料。
数量远超测试需求。
我翻了几箱，发现有些箱子上的印刷日期，比集团审批日期还早。
也就是说，方案没批，物料先做了。
谁敢这么干？
除非早知道一定会过。
我拍照，记录箱号。
老赵小声说：“我本来不想管，但这批东西明天要拉走报废。你们公司花的钱，不能这么糟蹋。”
我点头。
“谢了。”
刚说完，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老赵脸色变了。
两个男人走进来。
其中一个我认识。
市场部经理冯皓。
何立群的心腹。
冯皓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许主管，真巧。”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不巧，我来查物料。”
冯皓走近。
“渠道部什么时候管市场物料了？”
“现在开始。”
他脸上的笑没了。
“许知远，有些事不是你该碰的。你一个主管，真以为抱上沈明棠，就没人动得了你？”
我看着他。
“短信是你发的？”
冯皓脸色微变。
这一下够了。
我心里有数。
他伸手来抢我手机。
我往后退。
老赵挡了一下，被另一个男人推到货架上。
箱子倒了一地。
冯皓骂了一句，冲过来。
我没跟他打。
我转身就跑。
仓库通道窄，我熟货位，他不熟。
绕过两排货架，我冲到侧门。
门刚推开，一束车灯照过来。
沈明棠站在车前，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她看着追出来的冯皓。
“冯经理，下班后带人来仓库抢员工手机，你很忙啊。”
冯皓脸色白了。
“沈总，我……”
沈明棠抬手。
“别急，慢慢说。”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在通话。
“法务和审计已经在路上。”
冯皓腿都软了。
我喘着气，看向沈明棠。
“你怎么来了？”
她看我一眼。
“我说了，别逞强。”
我还没说话，手机又响。
是陆航。
他声音发抖。
“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刚才有个人找到我公司，说你冒充我相亲，还说要把事情闹到我妈那边！”
我脸色一沉。
冯皓忽然笑了。
“许主管，工作上你厉害，家里呢？”
06
陆航那通电话后，我妈也打来了。
她第一句话就是：“知远，你是不是冒充陆航去相亲了？”
我捏了捏眉心。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爸妈在老家开小超市，平时最怕亲戚说闲话。
姨妈那张嘴更厉害。
只要她知道，我妈一晚上别想睡。
沈明棠站在旁边，看着我。
我走到角落。
“妈，这事我回头解释。”
“你现在就解释。你姨说，对方姑娘家里很有钱，你把人得罪了，人家要找陆航麻烦。”
“没人找他麻烦。”
“那你为什么替他去？你多大的人了，这种事也能胡闹？”
我听着电话里的责备，没还嘴。
确实是我接的活。
五千块接成了大麻烦。
冯皓被保安看住，还在笑。
他知道这种事拿不上台面，却最能恶心人。
尤其对我这种普通家庭。
工作上可以硬，家里电话一响，人就软一截。
沈明棠忽然伸手。
“电话给我。”
我愣住。
她没等我同意，拿过手机。
“阿姨，您好，我是沈明棠。”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沈明棠语气很稳。
“相亲那天的事，是我和许知远之间的误会。陆航没有责任，许知远也没有得罪我。相反，他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知道我妈说了什么。
沈明棠继续。
“不是客气话。他工作能力很强，人也正直。我父亲很欣赏他。”
我看着她。
仓库冷白灯照在她脸上，她神色平静，却把每句话都说得很认真。
“如果您方便，改天我亲自去拜访您，把事情说清楚。”
我妈声音明显慌了。
大概没想到董事长女儿会跟她说话。
沈明棠又说了几句，把手机还给我。
“阿姨让你早点吃饭。”
我接过手机，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冯皓被带走前，还想挣扎。
“沈总，这都是误会！”
沈明棠转头看他。
“是不是误会，审计会查。”
她看向我。
“资料拍到了吗？”
我点头。
“拍到了。”
“发给我。”
当晚，集团审计进驻市场部。
千禾创意的合同、提前印刷的物料、虚高报价，很快串成一条线。
冯皓扛不住，第二天就把何立群供了出来。
何立群没有立刻倒。
老资格都有根。
董事会上，有人替他说话。
“市场推广本来就有预投成本，不能因为流程瑕疵就上纲上线。”
“何总为集团做了十几年贡献，不能寒了老人的心。”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坐在沈明棠办公室。
她把审计初稿放在桌上。
“证据够处理冯皓，不够动何立群。”
我翻了翻。
“少了资金回流。”
“对。”
“千禾老板那边呢？”
“嘴硬。”
办公室门被敲响。
短发助理进来。
“沈总，何立群来了，说想见许主管。”
沈明棠看我。
我说：“让他进来。”
何立群进门时，还是那副体面样子。
只是眼底有血丝。
他没看沈明棠，直接看我。
“许知远，开个价。”
我笑了。
“何总，我不懂。”
“你手里还有什么，交出来。我可以让你进新零售项目组，副经理起步。”
沈明棠坐在旁边，没说话。
何立群压低声音。
“年轻人，别把路走死。沈家大小姐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下。
这是我现在的习惯。
何立群看见这个动作，脸色一变。
我说：“何总，你刚才的话，我录了。”
他猛地站起来。
“你！”
我抬头看他。
“我一个基层主管，没什么本事，只能记证据。”
沈明棠这时开口。
“何总，你可以走了。”
何立群指着我，手指发抖。
“好，好得很。”
他转身摔门出去。
我关掉录音。
其实我没开。
沈明棠看着我。
“你诈他？”
“他心虚。”
她忽然笑了。
不是茶馆里那种看戏的笑。
是真的笑了。
我愣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表情。
“晚上有空吗？”
“又回家吃饭？”
“不是。”
她看向窗外。
“去见一个人。能不能按死何立群，就看今晚。”
07
晚上八点，城南一家私人菜馆。
包间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秃顶，衬衫扣子勒着肚子，手边一杯白酒没动。
他就是千禾创意老板，何立群的小舅子，陶斌。
看见沈明棠进来，他立刻站起来。
“沈总。”
沈明棠坐下。
我坐在她旁边。
陶斌看了我一眼，眼神躲闪。
“这位是？”
“许知远。”
他脸色变了。
看来我的名字这两天在他们圈子里不陌生。
沈明棠开门见山。
“陶总，审计已经查到你公司账上。继续扛，千禾保不住，你也保不住。”
陶斌擦汗。
“沈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就是正常接项目，何总是我姐夫，但合同流程都走了。”
沈明棠没说话。
她把一张纸推过去。
“这是你公司去年十月的一笔转账。收款方是你姐姐名下账户。”
陶斌脸色白了。
“家庭往来。”
我接了一句。
“金额三百八十万，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