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蛇王兽夫每次为其他雌性播种，都会补偿我一只不同品种的雄兽。

　　“我需要发泄，你又经不起折腾，咱们各玩各的，也别怨我没想起你。”

　　最后一次玩脱了。

　　他又把一只雄性鲛人带到我面前，低声下气同我商量：

　　“你也知道王族得有继承人，可阿月要王妃之位才愿意把孩子生下，我们暂时先分开。”

　　“在这之前，你要是觉得没有安全感，可以让他认你为主，我不反对。”

　　私底下，有近臣问他：

　　“首领，您就不怕王妃为了自保真的和那个低贱的鲛人结契吗？”

　　他只是淡淡地闭了闭眼：

　　“我可没有用二手货的习惯。”

　　“况且言言有血统洁癖，不会容许非王族的雄性兽人接近。”

　　“还是首领高明，备用选项给她了，她自己不要，那就怪不到您头上。”

　　“高，实在是高。”

　　就在众人以为我又会和前几次一样，生气的将雄兽赶出巢穴时。

　　我却抬眼笑了笑： “好啊，我收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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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瞬间安静了。

　　潇烬看着我，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脸，落在那只银发鲛人身上。

　　“我说，让他留在我身边。”

　　“毕竟这张脸，倒还合我的眼。”

　　殿中立刻响起几道压不住的抽气声。

　　“王妃同意了？”

　　“这次竟真肯留人？”

　　一时间，连看热闹的人都忘了出声。

　　潇烬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还挂着，眼神却已经沉了下来。

　　阿月先回过神，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柔声道：

　　“首领，姐姐既然肯想开，您该高兴才是。”

　　她嘴上这么说，指尖却攥得发白。

　　我看了她一眼，忽然也笑了。

　　潇烬盯着我，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走到那鲛人的身侧，

　　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既然王妃看中你了，你就留在她身边，好好伺候。”

　　说到这里，他轻扯了一下唇角。

　　“不过一头低贱的混血，当个玩意儿养着解闷也就是了。”

　　说完，他揽着阿月转身便走。

　　我收回目光，看向还跪在原地、耳鳍微微发颤的银发鲛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低下头。

　　“回王妃，臣名澜汐。”

　　“平日住哪儿？”

　　他明显怔了一下，低声道：

　　“臣尚未认主，不能长时间离水。”

　　“那就跟我住内殿。”

　　我淡声道：

　　“我会叫人给你挖一方水池。”

　　说完，我转身往里走。

　　身后很快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王妃难道真看上了那头海族混血？”

　　“放心吧，前几次哪回不是连夜赶走。”

　　“首领说得没错，她有血统洁癖，根本碰不了非王族的雄性。”

　　“上回那头黑豹不过碰了她一下，她就差点喘不上气。”

　　“这次多半也是做做样子，想让首领回头哄她。”

　　我脚步没停，只是指尖一点点掐进了掌心。

　　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这些年的骄矜和体面，不过都是仗着潇烬。

　　仿佛离了他，我就只是一个“碰不得旁人”的笑话。

　　青禾跟在我身后，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

　　“王妃，您当真要留下他？”

　　我偏头看她， “怎么？”

　　青禾抿了抿唇，声音更轻了。

　　“奴婢只是怕您委屈自己。”

　　第2章:

　　我没回答，只推开了内殿的门。

　　从前这里除了潇烬，再没有第二个雄性进来过。

　　现在倒也无所谓了。

　　“缺什么，就让青禾备。”

　　我说完，便往自己的卧室走。

　　澜汐安静地站在门边，忽然低声唤我：

　　“王妃。”

　　“嗯？”

　　“若您不喜欢，臣也可以守在外面。”

　　我脚步微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一双浅蓝色的眼瞳，清透得像南海深处的珍珠。

　　潇烬这次倒算用了心，不是随便捡来什么粗蛮的雄性糊弄我。

　　“被当作礼物送来，不委屈？”

　　澜汐沉默了片刻， “送来时委屈过。”

　　“但现在不了。”

　　“为什么？”

　　他抬眼看着我，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

　　“来之前，旁人都劝臣小心。”

　　“说王妃眼里揉不得沙子，脾气也大。”

　　我听笑了， “那现在呢？”

　　澜汐静了静，认真道：

　　“现在只觉得，他们大概都不配那样议论您。”

　　我微微一怔。

　　半晌，才轻哼了一声。

　　“你这张嘴，倒比他们聪明。”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

　　夜深后，内殿静得只剩水声。

　　起初我并没在意。

　　直到外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撞在了池边。

　　我披衣出去时，澜汐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

　　银发湿透，尾鳍不安地拍打着水面，呼吸也乱得厉害。

　　见我出来，他勉强想起身行礼，却又跌了回去。

　　“王妃……”

　　我看了他一眼，很快便明白过来。

　　“今夜是你的发情期？”

　　澜汐低着头，耳鳍红得厉害。

　　“臣能忍。”

　　我站在池边没动。

　　潇烬正是知道这件事，才故意把他送来，又笃定我不会碰。

　　就连旁人也都这么觉得。

　　可这一次，我忽然不想再顺着他的意思了。

　　我解下了外袍，直接下了水。

　　澜汐猛地抬头， “王妃，不可……”

　　我按住了他的肩。

　　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我自己先顿了一下。

　　没有发痒，也没有窒息。

　　原来离了潇烬，我也不是碰不了别的雄性。

　　澜汐僵得厉害，嗓音都哑了。

　　“您若不舒服，就别碰臣。”

　　我垂眼看着自己落在他肩上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我也不是非他不可。”

　　再抬眼时，我的声音很轻。

　　“澜汐，我不难受。”

　　话落，他眼底最后那点克制终于散了。

　　这一夜，内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第3章: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腰侧还泛着酸。

　　刚撑着坐起身，澜汐便伸手扶了我一把。

　　“王妃，小心。”

　　我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换好了衣袍，只是耳鳍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

　　“昨夜的事，不必再提。”

　　他低声应是，手却收得很快，像是怕我不喜。

　　我下榻时，青禾正好端着热水进来。

　　她先看见我颈侧没遮住的红痕，手里的铜盆都险些一滑。

　　“王妃……”

　　我没解释，只抬手示意她替我更衣。

　　还没梳妆完，外头便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闹声。

　　“首领，昨夜是谁赢了？”

　　“我押王妃撑不过半夜，三千晶石都输没了！”

　　“本以为那鲛人活不到天亮，谁知道竟真留住了！”

　　话音未落，殿门便被推开。

　　几个近臣跟着潇烬走了进来。

　　下一瞬，所有人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他们看见了站在我身后的澜汐。

　　而潇烬自进门起，便没再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颈间那点红痕上，停了许久，眸色沉得厉害，

　　像是下一瞬就会发作，最后却还是生生压了下去。

　　我扶了扶发间的玉簪，笑意淡淡。

　　“都站着做什么？”

　　“早膳不是已经摆好了么。”

　　说完，我看向澜汐。

　　“你先出去。”

　　澜汐微微一顿，低头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殿中的气氛越发微妙。

　　很快，便有近臣干笑着开口打圆场：

　　“我就说，王妃不过是一时赌气。”

　　“留到天亮又如何，真要碰了，哪还能这么镇定。”

　　“首领最了解王妃，她怎么会真看上一个海族混血。”

　　这几句话一出，殿里紧绷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潇烬靠回椅背，语气重新懒散下来。

　　“昨夜睡得怎么样？”

　　我端起茶盏，连眼都没抬。

　　“今晚陪我去长老殿请离。”

　　几乎与此同时，潇烬也开了口：

　　“今晚我要陪阿月去神殿祭祖。”

　　殿中顿时又静了下来。

　　我放下茶盏，抬眼看他。

　　“我已经问过长老殿了。”

　　“王妃若要请离，就得先解除与蛇王之间的共生契约。”

　　潇烬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言言，别和我闹。”

　　我从青禾手里接过早就备好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你既然要带别人进祖庙，总该先把我放出去。”

　　“我还没卑贱到，要顶着你的契印，看你另娶新王妃。”

　　潇烬垂眼看着那张文书，半晌没动。

　　他当然知道，我不是在说笑。

　　蛇王与配偶之间的共生关系，

　　若要平和解除，必须双方到场，同意断契。

　　可若雌性执意请离，也能独自上祭台，剜出雄兽留在体内的那滴心头精血。

　　只是这个过程，轻则去掉半条命，重则直接死在祭台上。

　　所以这么多年，从没有哪个王妃真敢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是我这种连指尖破一点都要蹙眉半天的人。

　　潇烬抬起眼，眸色沉沉地看着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很。

　　“所以我才问你，来不来。”

　　第4章:

　　潇烬看了我半晌，忽然气笑了。

　　“你拿祭台威胁我？”

　　“言言，你小时候摔破一点皮，都要趴在我怀里哭半天。”

　　“后来喝药嫌苦，也得我一口一口哄着。”

　　“现在为了跟我置气，倒连剜心这种话都敢说了。”

　　他话说得冷，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脸上。

　　像是在等我先撑不住。

　　又像是笃定了，我舍不得真拿自己去赌。

　　“你不就是气我陪了阿月，气我要给她一个名分？”

　　“可她肚子里怀的是王族血脉，我不可能不管。”

　　“言言，我若不把你放在心上，王妃又怎么会一直是你？”

　　“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我看着他，指尖一点点收紧。

　　原来在他眼里，

　　爱就是一边把我留在王妃的位置上，一边不停地去找别的雌性播种。

　　我又问了一遍： “你来不来？”

　　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月扶着小腹走了进来，一双眼红得像是刚哭过。

　　她先看了看桌上的文书，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才轻声开口：

　　“姐姐……你不会真的下定决心了吧？”

　　“都怪我不好，是我让你们闹成这样的。”

　　“可孩子总是无辜的，首领也只是想给他一个名分。”

　　“你若真为了这件事上祭台，旁人怕是都要骂我逼亲姐姐去死。”

　　她一口一个为我着想，声音轻得像怕惊着谁。

　　可她越是这样说，越衬得我像个不知好歹、非要闹到见血的恶人。

　　潇烬偏头看了她一眼，脸色越发难看。

　　再看向我时，语气已经带了火。

　　“你听见了？”

　　“连阿月都知道你不过是在赌气。”

　　“言言，别闹了。”

　　“你真以为我会信，你舍得把自己折腾成那副样子？”

　　旁边的近臣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却只抬手，把那张文书又往他面前推了一寸。

　　“今晚酉时，长老殿。”

　　“你若不来，我会自己上祭台。”

　　潇烬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出一点退缩。

　　可我没躲。

　　半晌，他冷笑了一声。

　　“行。”

　　“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话落，他俯下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言言，我是喜欢你。”

　　“可这不代表，我会一直纵着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这样的话，换作从前，足够叫我红着眼同他闹上一整日。

　　可现在听完，我心里竟只剩下一阵空落落的冷。

　　我没再看他，只偏头唤了一声：

　　“青禾。”

　　青禾愣了愣，还是把早就收拾好的箱笼拖了出来。

　　箱笼落地时，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木角擦过地面的声音。

　　潇烬的目光落上去，终于变了。

　　阿月也怔住了，小声问：

　　“姐姐这是……”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声音不高。

　　“既然要离开，总该走得体面些。”

　　“难不成还等着你们来赶我？”

　　潇烬像是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了一声，拽过阿月便往外走。

　　“好。”

　　“言言，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下一瞬，殿门被他重重摔上，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跟着一晃。

　　我站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半晌，才低声对青禾道：

　　“把该带的，都收拾好。”

　　第5章:

　　酉时前一刻，我坐在长老殿外的石阶上，

　　给潇烬传去了第九次共生感应。

　　这次终于通了。

　　“你在哪？”

　　那头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陪阿月在神殿祭拜祖先。”

　　我看着阶下飘动的祭幡，问他：

　　“我说过，酉时。你记得吧？”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觉得我这句话实在孩子气。

　　“记得。”

　　“可你不是还没上祭台么，急什么。”

　　我攥紧了掌心。

　　“潇烬，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来不来？”

　　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沉了下来。

　　“言言，祭台不是你拿命来赌气的地方！”

　　我垂着眼，轻声问：

　　“所以，你还是不来，是吗？”

　　那头静了一瞬。

　　再开口时，潇烬像是也失了耐心。

　　“言言，我不会去。”

　　“你别总拿祭台逼我低头。”

　　“等我这边结束了，自会回去见你。”

　　感应断开的那一瞬，我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原来直到现在，他还觉得，我只是在等他回头。

　　青禾站在我身后，声音都在发颤。

　　“王妃，要不……再等等？”

　　“说不定首领忙完就来了。”

　　我起身，掸了掸裙摆上的灰。

　　“不等他了。”

　　“我自己去。”

　　殿内香火沉沉。

　　大长老看见只有我一人前来，目光微沉。

　　“首领呢？”

　　“没来。”

　　大长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按规矩，蛇王配偶若要单方面解除共生契约……”

　　“须上祭台，亲手剜出蛇王留在体内的那滴心头精血。”

　　他说到这里，停了很久，才又看向我。

　　“王妃，您可想清楚了？”

　　“一旦上了祭台，剥离便不能中止。”

　　“若撑不过去，您会死在上面。”

　　我看着殿中长明不灭的烛火。

　　再开口时，竟是一种连自己都意外的平静。

　　“我知道。”

　　大长老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让人取来了文书。

　　“请王妃落名。”

　　我接过笔，低头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指尖微微发麻。

　　可大长老却迟迟没有收起文书。

　　他看着我，嗓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言言，你若此刻收手，这名字便不必作数。”

　　“今夜出了长老殿，我也只当你没来过。”

　　我把笔放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再从长老殿出来时，夜已经深了。

　　风吹过长阶，很冷。

　　我站在殿门口，

　　忽然想起潇烬曾经握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最见不得我掉眼泪。

　　可如今，亲手把我一个人丢在祭台前的人，也是他。

　　我垂下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过再疼，也就这一回了。

　　第6章:

　　青禾扶着我往祭台上走时，手抖得几乎扶不稳我。

　　“王妃……”

　　她声音发颤，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您不是最怕疼么。”

　　我握了握她的手，声音很轻。

　　“青禾，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活。”

　　大长老将短刃递到我手中，指节都绷得发白。

　　他像是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咽了回去。

　　“王妃，断契的时辰到了……”

　　下一瞬，祭台四周的火焰瞬间窜高。

　　我垂眼看着刀锋，脑海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见潇烬时，他站在猎场尽头，替我挡下发狂的凶兽。

　　我病得最重那年，他守在我榻边，一连几日没合眼。

　　后来，他跪在万蛇神窟外磨破鳞片，只求我平安。

　　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他更爱我。

　　我闭了闭眼，猛地将刀尖刺进心口。

　　剧痛瞬间炸开。

　　像有一只手活生生探进胸腔，把我的血肉一寸寸扯开。

　　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

　　青禾在下面失声哭了出来。

　　“王妃——”

　　可我已经顾不上了。

　　随着那滴属于潇烬的精血被一点点剥离，心口的契印忽然烫得惊人。

　　它像是察觉到什么，

　　竟在这将断未断的一瞬，拼命挣扎着不肯散去。

　　紧接着，我眼前忽然晃出一片光影。

　　潇烬跪在先祖牌位前，阿月跪在他身侧。

　　神殿之中，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动作熟稔得让我心口发闷。

　　下一瞬，两人一同拜了下去。

　　“今有蛇王潇烬，愿纳阿月入祖庙，许其王妃之位。”

　　“待来日诞下王嗣，再行大礼……”

　　我怔怔看着，只觉得心口那道伤像是又被生生撕开了一回。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这道契印竟还在替他做最后一次挽留。

　　它不肯断，便硬生生将他主人的身影送到我眼前。

　　因为很多年前，潇烬也曾这样握过我的手。

　　胸口早已鲜血淋漓，

　　我疼得手都在发抖，却还是将刀尖又往里送了一寸。

　　眼前的景象也跟着一晃。

　　又看见很多年前，潇烬牵着我的手站在神殿长阶下，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言言，等你身子养好了。”

　　“我就带你来这里，在先祖面前许你做我唯一的王妃。”

　　那时我仰头看着他，只觉得他说出口的承诺，字字都算数。

　　后来，他也确实牵着我走进过这座神殿。

　　只是如今，跪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换成了阿月。

　　火焰在我脚下无声翻卷。

　　我死死咬住唇，

　　直到满口都是腥甜味，才终于将那滴滚烫的血从心口剜了出来。

　　它脱离身体的瞬间，我胸口像是骤然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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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神殿那边，潇烬的身形猛地一晃。

　　他捂住心口，脸色骤然白了下去。

　　阿月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他。

　　“首领，你怎么了？”

　　潇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皱着眉，

　　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朝四周看去。

　　而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滴血，忽然很想笑。

　　可眼泪却先一步砸了下来。

　　原来到了这一刻，我还是会难过。

　　可我和他，也只能走到这一刻了。

　　大长老抬手收走那滴精血，声音如钟。

　　“王血离体，共生契约已断！”

　　祭台四周的火焰猛地窜起，随后又骤然熄灭。

　　我眼前神殿中的画面也一点点碎开。

　　最后看到的，是潇烬猛地起身。

　　他朝着虚空伸出手，像是在透过剥离的契约找我。

　　可惜，已经晚了。

　　我膝下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胸口的血顺着衣襟不断往下淌。

　　青禾哭着冲上来抱住我。

　　“王妃……”

　　我靠在她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却还是轻声开口：

　　“若潇烬问起……”

　　“就告诉他，从今天起，我不是他的王妃了。”

　　第7章:

　　神殿里的礼还没完，潇烬心口忽然一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

　　他脸色骤变，抬手捂住胸口，身形都晃了一下。

　　阿月赶紧去扶他。

　　“首领，你怎么……”

　　潇烬一把甩开她，声音冷得吓人。

　　“滚开。”

　　他抬头望向长老殿的方向，呼吸一点点乱了。

　　共生契约断了。

　　那一瞬，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言言真把那滴精血剜出来了。

　　潇烬猛地起身，转头就走。

　　阿月慌了，提着裙摆追上去。

　　“首领，祭祖还没结束，长老们还在……”

　　潇烬连头都没回， “别挡我的路。”

　　下一瞬，他化作一道黑影，直奔长老殿。

　　阿月站在原地，脸上的柔弱一点点裂开。

　　她死死攥住袖口，眼底闪过一抹阴色。

　　不行。

　　言言绝不能再回到他心里。

　　潇烬闯进长老殿时，殿中药气和血气还没散。

　　大长老站在祭台下，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潇烬扫了一眼台阶上的血迹，喉咙发紧。

　　“她人呢？”

　　大长老看着他，语气平稳。

　　“偏殿。”

　　潇烬转身就走。

　　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住。

　　他没回头，声音却哑得厉害。

　　“精血……取出来了？”

　　大长老沉默片刻。

　　“首领既然没来，不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么。”

　　潇烬的指节一点点攥紧。

　　他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从前总觉得，言言不会真的舍得。

　　可现在，祭台上的血就在眼前。

　　她做了，而且做得干脆。

　　潇烬一言不发，直接推开偏殿的门。

　　屋里很安静。

　　我躺在榻上，胸前缠着厚厚的白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青禾守在床边，眼睛哭得通红。

　　她一见潇烬，立刻站起来挡在榻前。

　　“首领。”

　　潇烬盯着我，低声道： “让开。”

　　青禾没动。

　　“王妃已经不是您的王妃了。”

　　潇烬目光一沉。

　　青禾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是王妃自己说的。”

　　“她说，从今天起，她不是您的王妃了。”

　　潇烬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像是这时才真正意识到，

　　我和他断得一点余地都没有。

　　蛇王可以有很多女人。

　　但共生配偶，只有一个。

　　一旦那滴心头精血被取出，

　　这段缘分就到此为止，再也无法绑上契约。

　　无论他是蛇王，还是别的什么，都不可能重来。

　　潇烬胸口狠狠一沉，像是这句话直到现在才落到实处。

　　青禾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慌，却还是强撑着开口：

　　“首领，您出去吧。”

　　“王妃现在不想见您。”

　　潇烬喉结滚了滚。

　　“她什么时候醒？”

　　“医官说，最晚明早。”

　　潇烬点了点头，嗓音低得发哑。

　　“我在外面等。”

　　青禾怔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潇烬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第8章:

　　那一夜，他真的一直守在偏殿外。

　　长廊的灯亮了一整夜，他一步都没离开。

　　我醒来时，天色才蒙蒙亮。

　　胸口一阵一阵地疼，像被掏空了一块。

　　我缓了片刻，才看清屋里。

　　青禾一见我醒，眼泪差点又下来。

　　“王妃，您终于醒了。”

　　我张了张口，嗓子哑得厉害。

　　“水。”

　　青禾赶紧喂我喝了几口温水。

　　我刚缓过一点神，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瞬，潇烬推门进来。

　　他眼底一片红，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我睁眼，他脚步明显快了一点。

　　“言言。”

　　我偏头看着他，语气很淡。

　　“你怎么在这儿？”

　　他脸色僵了僵。

　　“我来接你回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回哪里？”

　　“回王宫。”潇烬立刻道，

　　“偏殿条件不好，你伤还没好，回去养着……”

　　“潇烬。”

　　我打断他。

　　“契已经断了。”

　　他下意识道：

　　“断了也没关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顿住了。

　　可我已经笑了，笑意却很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共生契约已经没了，你还想让我回去做什么？”

　　“做你后宫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旧人？”

　　潇烬喉咙发紧，“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

　　“你是想说，你舍不得我。还是想说，你后悔了。”

　　“潇烬，你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他的手微微发抖。

　　“言言，我不知道你会真的……”

　　“可我知道，你不会来。”

　　我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信。”

　　“不信我舍得断契，也不信我离开你还能活。”

　　“你错了。”

　　潇烬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

　　“出去吧。”

　　“我累了。”

　　他站在榻边，许久都没动。

　　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

　　“我晚些再来看你。”

　　我没应声，也没再睁眼。

　　第9章:

　　我在长老殿养伤的第二日，澜汐来了。

　　青禾把人带进来时，他手里捧着一只玉碗，碗里盛着浅蓝色的灵水。

　　“王妃。”

　　他叫完，自己先顿了一下，像是想起这个称呼已经不合适。

　　我看了他一眼。

　　“进来吧。”

　　澜汐走到榻边，把玉碗轻轻放下。

　　“海族灵水能稳伤口，也能止疼。臣……我去城外取的。”

　　他明显不太适应改口，耳鳍都泛着薄红。

　　我垂眼看了看那碗灵水。

　　“你伤还没好，何必来回折腾。”

　　“我没事。”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我不肯用，紧跟着又补了一句。

　　“这水比普通药温和，您试试。”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

　　灵水入口微凉，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灼痛竟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