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告诉闺蜜婚不结了的时候，她刚把婚礼座位表做到一半。
“不是吧？你们昨天还在挑婚房窗帘，今天就不结了？”
我盯着桌上那张写满名字的纸，轻声说：“因为一碗面。”
试婚纱那天，我低血糖犯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婚纱店里摆放的沙发在视线里晃成重影。
我只跟陆景深说：“我想吃碗热汤面，不要葱。
他嗯了一声，转头却接到了宋知夏的电话。
她说自己加班到现在，胃疼得站不起来。
十分钟后，我们绕了半个城，去了她公司楼下。
陆景深下车前还回头叮嘱我。
“你先忍忍，知夏胃病老毛病了，不能饿。”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拎着打包盒上楼。
再下来时，手里只剩一碗冷掉的拌面。
1
他递给我，语气自然。
“店里最后一份热汤面给知夏了，这碗你凑合吃。”
我打开盖子，满满一层葱花。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他追我时，连我不吃香菜都记在备忘录里。
现在，他连我不要葱都忘了。
我把面放回去，给婚纱店发了条消息：
【礼服不用改了，定金不要了。】
这碗面我不吃了，这个人，我也不要了。
回到婚房楼下，陆景深没有立刻下车。
他靠在方向盘上，像是终于察觉我一路没说话。
“还在为那碗面生气？”
我解开安全带。
“没有。”
他皱眉。
“姜南枝，你这语气就不像没有。”
我看着他。
“我低血糖的时候，也很难受。”
他怔了一下，很快又叹气。
“知夏胃病严重，她一个人在公司，身边没人。你比她坚强一点，我才放心让你等等。”
我笑了。
原来被偏爱的人叫需要照顾。
被忽略的人叫坚强。
他伸手来牵我。
“好了，别闹。明天去看婚房软装，知夏说她刚好有空，她审美好，可以帮我们把把关。”
我垂眼看着他的手。
七年前，他就是用这只手，把我从暴雨里拉进伞下。
那时候我问他，为什么绕路来接我。
他说：“你怕冷，我不来不放心。”
现在，他连我低血糖都觉得可以忍一忍。
我抽回手。
“明天我不去了。”
陆景深脸色沉了些。
“婚房你不去？”
“不是有宋知夏吗？”
他声音冷下来。
“南枝，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知夏是好心帮忙。”
我没有再解释。
因为解释太多次，就会显得我像个争风吃醋的笑话。
电梯门关上前，手机震了一下。
宋知夏发了朋友圈：
【忙到胃疼，还好有人记得我不能吃凉的。】
配图是半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没有葱。
陆景深在下面回复：
【下次饭点到了就吃，别总逞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点了个赞。
没过一分钟，陆景深的信息弹出来。
【只是顺手照顾，你别多想。】
我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打开备忘录，把婚礼清单最上面的四个字删掉。
嫁给景深。
2
第二天上午，婚庆公司打来电话。
“姜小姐，陆先生刚确认了迎宾区照片墙，说除了您和他的合照，还要加几张宋小姐参与筹备的花絮，您看可以吗？”
我正在收拾行李，动作顿住。
“宋小姐？”
对方声音尴尬。
“陆先生说宋小姐帮了很多忙，所以想放几张她参与筹备的照片，显得温馨一点。”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就都放她的吧。”
工作人员一愣。
“姜小姐，您是开玩笑吗？”
“不是。”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行李箱。
“婚礼相关的后续，不用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后，我拖着箱子出门。
刚到楼下，撞见陆景深的母亲。
她看见我手里的箱子，脸立刻拉下来。
“南枝，婚礼还有二十天，你又闹什么？”
我点头。
“阿姨，我回老城区住几天。”
她皱眉。
“那种地方又旧又乱，你现在是要嫁进陆家的人，别老往那边跑，掉价。”
我握紧拉杆。
老城区是我长大的地方。
那里有外婆留下的小院，有爸妈开过的面馆，也有我一整个童年。
她不知道，这条她嫌掉价的老街，也曾经救过她儿子的公司。
陆母见我不吭声，又缓了语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知夏，可她跟景深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妹妹一样。你以后做嫂子，要大度。”
我抬头看她。
“阿姨，谁说我一定会做她嫂子？”
她愣住。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是陆景深。
我接起。
那边很吵，手机里及传来宋知夏的笑声。
“南枝，窗帘我们定了。知夏说奶油白比你选的灰蓝色温馨，我觉得也不错。”
我没说话。
他又说：“主卧的床也换了，她说软包容易积灰。”
“你不是鼻炎吗？她考虑得挺周到的。”
“知夏最近公司装修，晚上加班太晚，我怕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就临时给了她婚房指纹。她也能帮忙盯着软装。”
我问：“陆景深，你是在通知我，还是征求我意见？”
他顿了顿。
“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为了以后住得舒服？”
宋知夏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
“景深哥，要不还是按姐姐喜欢的吧，我没关系的。”
陆景深立刻压低声音。
“不是你的问题。”
然后他对我说：“南枝，你别总让知夏难堪。”
我看着陆母理所当然的脸，突然彻底明白。
不是我敏感，是他们早就给宋知夏留好了位置。
我平静道。
“那你们慢慢定。”
说完，我挂断电话。
出租车开出小区时，闺蜜给我发来截图。
宋知夏刚发了朋友圈。
【第一次参与布置婚房，紧张又幸福，希望哥哥姐姐以后每天都开心。】
照片里，她赤脚踩在我挑了三个月的地毯上。
洗手台旁，摆着她的护肤品。
玄关智能锁界面一闪而过。
宋知夏的指纹权限，排在我前面。
闺蜜发来一排感叹号。
【这还能忍？】
我回她。
【不忍了。】
然后给律师发消息。
【帮我拟解除婚约协议，越快越好。】
彩礼、共同账户、婚庆尾款、婚房里我出的钱，我一项项列好。
我不是赌气，我是要干干净净地离开。
3
老城区的巷子比记忆里窄。
车开不进去，我拖着箱子走了七八分钟。
拐到外婆留下的小院门口时，有人正蹲在墙边修一辆旧自行车。
听见轮子声，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和小时候一样，干净又亮。
“姜南枝？”
我愣了两秒。
“许砚川？”
他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机油。
“还真是你。”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不是在上海做建筑设计吗？怎么回来了？”
他把扳手丢进工具箱。
“老街改造项目，我是主设计。顺便回来看看我妈。”
我往巷口看了一眼。
许家小饭馆还开着，门头换新了。
小时候我不爱吃饭，他总从后厨偷炸小酥肉给我。
外婆发现后，拎着擀面杖追了他半条街。
许砚川低头看我的箱子。
“回来住？”
“嗯。”
“吃饭了吗？”
我刚想说吃了。
肚子却很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挑眉。
“行，先去我家。”
许阿姨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
“南枝？怎么瘦成这样？快坐，阿姨给你下碗面。”
我下意识说：“不要葱。”
厨房里传来许砚川的声音。
“知道。”
我怔住。
不一会儿，一碗热汤面端到我面前。
没有葱。
有煎蛋，有青菜，还有几片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卤牛肉。
许砚川把筷子递给我。
“先吃，低血糖的人别硬撑。”
我握着筷子，鼻尖发酸。
“你怎么知道我低血糖？”
他坐到对面。
“高三早操，你晕过一次。校医说你不能空腹太久。”
原来有些人离开很多年，也记得。
有些人天天在身边，却忘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后，许砚川帮我把行李拎进小院。
他检查水电时，从旧书柜里翻出一本发黄的速写本。
封面写着：给姜南枝的家。
我翻开，里面是小院的设计图。
石榴树，玻璃棚，画室，厨房。
旁边还有一行少年字迹：
【她说以后想开一家不用看人脸色的店。】
我指尖顿住。
“这是你画的？”
许砚川站在院灯下，声音很轻。
“高三画的。”
“为什么没给我？”
他看了我一会儿。
“那年暑假，你跟我说，你喜欢上了陆景深。”
我突然说不出话。
手机在桌上震动。
陆景深发来消息：
【你去哪了？妈说你拖着箱子走了。】
我没回。
他又发：
【别闹失踪。婚房都定好了，你回来看看还有没有要补的。】
我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许砚川换好院灯。
啪的一声，小院亮了。
他回头看我。
“南枝，灯好了。”
我轻轻嗯了一声。
有些暗了很久的地方。
原来真的能重新亮起来。
4
接下来的几天，陆景深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他开始发消息。
【南枝，别拿婚礼开玩笑。】
【知夏说以后不插手我们的事。】
【妈那边我也说过了，你回来。】
最后一条是深夜发来的。
【你以前不会这么冷暴力。】
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回他：
【解除婚约协议已经发你邮箱。】
电话立刻打进来，我接起。
陆景深声音压得很低。
“姜南枝，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就因为一碗面？因为知夏帮忙看了婚房？”
他那边传来打火机声。
他以前不抽烟，现在大概是烦透了我。
“南枝，请柬已经发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你现在退婚，是想让我成为笑话吗？”
我笑了一下。
“你不是已经有很会替你分担的人了吗？”
他声音沉下去。
“我和知夏清清白白。她刚回国，父母不在身边，我照顾她一点怎么了？”
“那你继续照顾。”
“姜南枝！”
他终于失控。
“你能不能别咄咄逼人？你明知道我爱的是你。”
我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陆景深，爱不是嘴上说的。”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我低血糖时，你让我忍忍。她胃疼时，你绕半个城送热面。”
“我说主卧想要灰蓝色，你从不表态。她说奶油白温馨，你立刻定了。”
“我不吃葱，你忘了。她不能吃凉的，你记得。”
“我的婚房，她的指纹权限排在我前面。”
“你管这叫小事？”
他呼吸一滞。
很久后，他声音哑了些。
“南枝，我可以改。”
“晚了。”
“你身边是不是有人了？”
我愣了一下。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是不是？你回老城区，是不是因为那里有人？姜南枝，你别为了气我做糊涂事。”
我突然觉得很累。
“陆景深，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需要备着另一个人。”
我挂断电话。
第二天晚上，宋知夏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视频。
她穿着我的主婚纱，站在婚礼舞台中央。
灯光打在她身上，裙摆铺满台阶。
配文：
【替姐姐彩排了一下，突然有点舍不得脱下来。】
陆景深评论：
【别闹，她看到会不高兴。】
宋知夏回复：
【可是哥哥说我穿也很好看呀。】
下面一片起哄。
【这也太像新娘了吧！】
【救命，青梅竹马真的好好嗑。】
【姐姐不会介意吧？】
我看着视频，手指一点点收紧。
许砚川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我把视频转发给婚庆负责人。
【明天开场视频就放这个。】
5
婚礼当天，我没有去酒店。
我坐在小院里，吃许砚川煮的馄饨。
闺蜜给我发来现场视频。
宴会厅里，巨大的LED屏还黑着。
宾客坐满了。
陆母穿着酒红色旗袍，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拉着陆景深，声音尖得隔着屏幕都刺耳。
“你赶紧给她打电话！她这是要毁了我们陆家的脸！”
陆景深站在台边，一言不发。
宋知夏也在。
她穿着白色礼服，妆容精致，眼眶红红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被抛弃的新娘。
陆母看见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
“知夏，要不你先上去救个场？先把仪式走完，别让陆家今天丢这个人。”
现场瞬间安静。
宋知夏低下头。
“阿姨，这样不好吧”
嘴上说不好，脚却没退。
陆景深猛地抬头。
“妈，你在说什么？”
陆母急得不行。
“还能怎么办？酒店钱花了，亲戚来了，婚庆也请了。”
“姜南枝那个女人存心让我们难堪，你还给她留什么脸？”
宋知夏小声说：“景深哥，如果只是走个流程，我可以帮你。我不怕别人说。”
陆景深盯着她，像第一次看清她。
“你想嫁给我？”
宋知夏眼泪掉下来。
“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陆景深脸色白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声音发抖。
“你给我送面，让我一起我看婚房，还让我试婚纱。你明明对我不一样。”
陆母立刻帮腔。
“景深，知夏哪里不好？知根知底，又懂事，比姜南枝那个小心眼强多了。”
就在这时，大屏突然亮了，全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屏幕上不是婚纱照，而是一段监控。
婚纱店门口，我穿着主纱，脸色惨白地扶着墙。
陆景深站在一旁接电话。
他说：“你先忍忍，知夏胃病不能饿。”
下一秒，是宋知夏穿我婚纱的视频。
她对着镜头转圈。
“景深哥，我穿这个是不是也很好看？”
陆景深的声音传来：“嗯，好看。”
再下一张，是婚房智能锁截图。
宋知夏的指纹权限，排在姜南枝前面。
再下一条，是婚庆群聊天记录。
宋知夏：
【姐姐性格比较冷，迎宾区可以多放点温馨的照片。】
【主纱我帮姐姐试过了，腰那里可以再收一点，她最近瘦了。】
【婚礼音乐换成这首吧，是景深哥小时候喜欢的。】
最后，是陆母的语音。
“要我说，知夏比姜南枝适合当陆家媳妇。南枝家那个老城区出身，终究上不得台面。”
宴会厅里死一样安静。
屏幕最后出现一行字：
【陆景深，你们既然这么像一家人，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闺蜜的语音兴奋到破音。
“枝枝！炸了！全场都炸了！”
陆景深站在台下，脸色惨白。
宋知夏哭着摇头。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忙”
陆母冲上去想关大屏，却不知道碰到哪里，反而把音频声音调到了最大。
下面的宾客都坐不住了。
“这也太恶心了吧。”
“准新娘婚房指纹排小青梅后面？窒息。”
“穿别人婚纱还发视频，什么品种的茶？”
陆景深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