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大乘唯一的公主。
金枝玉叶，贵不可言。
就一个毛病——话多。
二十岁没人敢娶。
皇兄大手一挥，把镇国公府又哑又病的嫡子塞给了我。
所有人说，这是惩罚。
三个月后。
"你……无耻！！！"
驸马追着我跑了八条街，面色红润，中气十足。
哦豁。
医学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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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纪鸾，大乘朝唯一的公主。
按理说，金枝玉叶，万千宠爱，该是个端庄矜贵的主儿。
可惜。
本公主有个毛病。
话多。
不是一般的多。
是那种太阳还没升起来，我已经跟青禾讲完了昨晚的梦、今早想吃什么、隔壁王府的猫为什么比我胖、以及为什么我觉得天上那朵云长得像皇兄那张臭脸的那种多。
青禾说，公主您这嘴，怕是投胎的时候多喝了三碗孟婆汤没忘干净，把前世的话也一块儿带来了。
我觉得她说得对。
所以，二十岁了。
没人敢娶我。
不是没人来提亲。是提亲的人在偏殿候了半个时辰，听见我在隔壁跟嬷讨论"到底是桂花糕好吃还是枣泥酥好吃"讨论了整半个时辰之后——
告辞了。
皇兄纪珩坐在龙椅上，眉心的"川"字纹又深了一寸。
"鸾。"
"嗯？皇兄你叫我？你今天气色不好，是不是又没睡好？我跟你说太医院新来那个老头挺有意思的，他说睡前喝一碗……"
"够了。"
皇兄抬手。
整个太和殿安静了。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永远关不掉的八音盒。
"朕给你指一门亲事。"
我眼睛一亮："谁？哪家的？长得好看吗？多大年纪？脾气好不好？家里几口人？有没有通房？"
皇兄深吸一口气。
"镇国公顾家，嫡长子，顾行止。"
殿内一瞬间落针可闻。
我旁边的青禾手里的拂尘都掉了。
顾行止。
京城人称"顾家那个废了的大公子"。
三年前是京城第一少年将军，十七岁领兵大破北疆，打得蛮族退了八百里，风头一时无两。
然后在庆功宴上中了暗算。
嗓子废了。
身子也垮了。
如今是个说不出话、走两步就喘的病秧子。
满朝文武脸上的表情我看得很清楚——有同情我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憋笑的。
镇国公顾大将军站在武将那一列，脸色铁青。
他大概觉得是侮辱。
把一个碎嘴公主塞给他废了的嫡长子，像是在伤口上撒盐。
我看了一圈。
然后。
"皇兄，我同意。"
全场安静。
皇兄看我，眼底有一丝意外。
我笑了笑。
缺啥补啥嘛。
他不能说话，我话多。
多好的搭配。
退朝后青禾跟在我后面一路小跑，脸都白了。
"殿下！那顾行止是个哑巴！您嫁过去跟谁说话！"
我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跟他说啊。"
"他听不见！不对，他听得见但说不出来，可他不能回您话啊！"
"那不是正好？"我回头看她，"他不能回嘴，就得听着。本公主终于找到一个不会嫌我烦的人了。"
青禾："……"
她那表情，大概在想——殿下您是不是对"不会嫌"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三天后。
圣旨下到镇国公府。
据说顾行止听完圣旨，坐在轮椅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身边的小厮阿翟替他递了张纸条出来，上面写：
"臣，遵旨。"
笔力遒劲，字如刀刻。
好看。
我看着那张纸条想——这人字写得这么好，手劲儿应该还行。
不是完全废嘛。
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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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
排场给足了。
毕竟是公主下嫁。
皇兄虽然嘴上嫌我，面子工程一点没少做。聘礼八十八抬，光金子就铺了半条长安街。
我坐在花轿里，盖头底下嘴就没停过。
"青禾你说这轿子为什么要颠？是路不平还是抬轿子的人腿短？你觉得驸马今天穿红色好看吗？我赌他脸色一定很白——毕竟病了三年嘛对吧，不过白一点衬红色应该还行……"
青禾坐在旁边，已经开始闭目养神。
选择性失聪。
花轿落地。
鞭炮齐鸣。
喜婆扶我下轿，一路搀到正堂。
我透过盖头往前看，隐约看到一个影子。
坐在轮椅上的。
很瘦。
腰背挺得笔直。
像一杆被折断又硬撑着的枪。
拜堂的时候，喜婆喊"一拜天地"，我利落地弯腰。
轮椅上那人微欠身。
"二拜高堂"。
镇国公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喜怒。镇国公夫人——顾行止的生母，眼眶微红。
倒是旁边站着个年轻男人，生得体面，嘴角挂着笑。
顾行远。
庶子。
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微妙的打量。
像在看一件送上门的笑话。
我在盖头下面弯了嘴角。
"夫妻对拜"。
我转向轮椅上的人。
盖头的缝隙里，我看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搁在膝上。
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
不像是个三年没动过的手。
有意思。
送入洞房。
红烛摇曳。
我端正正坐在床沿，等着驸马来挑盖头。
等了一会儿。
轮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极轻。
"嘎吱——"
停在我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然后没动静了。
我等了约摸十息。
不动。
又等了十息。
还是不动。
"驸马？"我开口。
没有回应。
"顾行止？"
沉默。
"驸马爷？"
静。
"夫君？"
安静。
"喂？"
死一般的静。
我伸手掀了盖头。
红光一晃。
面前的人映入眼帘。
——
很瘦。
比我想象中更瘦。
但骨相极好。
眉骨高挺，鼻梁如刃，下颌线利落得能割纸。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口枯井。
没有光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服，宽大的衣袍衬得肩骨嶙峋。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安静了三秒。
"你长得真好看。"我真心实意地说。
他微微一愣。
大概没想到我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跟你说，我之前还担心来着，万一驸马长得歪瓜裂枣我往后几十年看谁呢对不对，结果还行啊，瘦是瘦了点，但是底子好——你这个眉骨，绝了。"
"我跟你讲我小时候见过你一次，那时候你还没受伤，在校场上骑马射箭，飒得很。我那时候才十四，就跟青禾说这人长大了肯定好看……"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轮椅往后退了半寸。
"你别退啊——我就是说话而已，你坐了一天了累不累？要不我帮你推到床边去？你是要睡床还是睡轮椅？睡轮椅不好吧，腰会疼的……"
他低头。
从袖中抽出一支笔，在膝上的纸板上写了一行字。
递过来。
我凑近看。
"不必费心。各睡各的。"
笔迹清冷，字字疏离。
我看完，点头。
"行。那你睡左边还是右边？我无所谓的，其实我睡觉也不太老实，容易说梦话——对，我说梦话的时候也挺能说的，有一次青禾说我梦里跟人吵了一架……"
他闭上了眼睛。
很用力地闭上。
眉心拧了一下。
我咧嘴。
顾行止。
你不能说话对吧。
那正好。
从今往后，这个家里只有我的声音。
你跑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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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成亲后第二天。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习惯性地睁开眼睛第一件事——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啊，我刚才梦见一只特别大的锦鲤，你说是不是好兆头？对了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的？我好像说到一半你就没动静了……"
我侧头看向另一侧。
空的。
被褥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哦。
他昨晚没上床。
我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在窗边的软榻上找到了他。
一条薄毯盖到胸口。
人缩在窄的榻上，蜷着身子，呼吸极浅。
睡着了。
睫毛很长。
投在眼下一片阴影。
脸色太白了，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
说实话，确实病得不轻。
这种白不是养尊处优的白，是油尽灯枯的白。
"公子。"
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阿翟。
"公子，该喝药了。"
我站起来去开门。
阿翟端着药碗站在外头，见到我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公主殿下。"
"免了免了——他还没醒呢，药先放着吧。"我接过药碗，顺手闻了一下，"好苦。他每天喝这个？"
阿翟点头："日不断，三年了。"
"有用吗？"
阿翟抿唇。
没说话。
那就是没用。
我端着药碗走回去。
顾行止已经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的眼。
他坐在榻上，看着我手里的药碗，面无表情。
然后伸手接过去。
一口气灌下去。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看着他喝药的样子。
那种坦然——不是不怕苦。
是已经不在乎了。
"你知道吗，"我坐到他对面，"我小时候最怕喝药。有一次太医给我开了副苦的，我偷偷倒花盆里，结果那盆兰花第二天就死了。"
他放下药碗。
没看我。
"后来皇兄知道了，罚我抄《孝经》三十遍。我一边抄一边哭一边跟他告状说太医故意害我——"
他微侧头。
是看了我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把视线移开。
但那一眼里——
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
算了，不用那个词。
他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我看见了。
想笑是吧。
忍着呢。
行。
你忍。
看你能忍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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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我的"话疗"正式展开。
早起说，吃饭说，喝茶说，散步说——虽然散步是我推着他走——也说。
他的一天是这样的：
睁眼，听我说。
喝药，听我说。
吃饭，听我说。
看书——旁边有我说。
闭眼休息——依然有我的声音。
第三天。
我发现他写字的速度变快了。
以前一天写一两张纸条。
现在一上午能写七八张。
内容基本是：
"安静。"
"不必再说。"
"够了。"
"我要休息。"
以及出现频率最高的——
"闭嘴。"
我把这些纸条全收起来了。
打算攒够一百张就裱起来。
第五天。
他开始用纸条回应我的话题了。
虽然态度依然冷淡——
我说："今天厨房做了莲子羹，可甜了你要不要尝？"
他写："不吃甜。"
我说："那你喜欢吃什么？"
他顿了一下，写："无所谓。"
我说："怎么能无所谓呢！吃东西多重要！我跟你说我最喜欢吃桂花糕了，还有那种蟹黄酥，一口咬下去汁水……"
他写："别说了。饿。"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我让厨房多做几样？你想吃什么我让他们——"
他偏过头。
耳尖红了一点。
极淡的粉色。
可能是药的副作用。
也可能不是。
第七天。
镇国公府来了客人。
顾行远带着尚书府的何若萱来"看望兄长"。
我坐在正堂。
顾行止在内室没出来。
何若萱穿着一身鹅黄的衣裙，笑盈盈的。
"永嘉公主安好。我久仰殿下大名——"
她的眼神往内室飘了一下。
"不知驸马身子可还好？成亲后有没有好转？"
我端着茶碗，看了她一眼。
这目光不对。
不是关心。
是确认。
确认他是不是还是废物。
顾行远站在旁边，温和地笑着："皇嫂多费心了。兄长他身子一直不好，若有什么需要，弟弟随时效劳。"
客气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那个"皇嫂"叫得，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慢。
我放下茶碗。
"行远啊，"我笑，"你兄长好得很呢。昨儿还多吃了半碗饭。"
顾行远的笑僵了一瞬。
"至于何姑娘——"我转向何若萱，"你这身衣裳料子不错，但这个黄色啊，宫里只有嫔位以上才能穿。你是尚书府的姑娘，穿这个颜色来镇国公府……想干嘛呢？"
何若萱脸色一变。
"殿、殿下说笑了，这不过是民间的鹅黄……"
"鹅黄也是黄。"我放下茶碗的声音不大，但正堂安静了。
我笑了笑："本公主嘴碎是出了名的。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我也拦不住我这张嘴对吧？"
何若萱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顾行远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他们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目送。
"慢走啊——下次来记得换件衣裳！"
门关上。
我转身往回走。
经过内室的门。
门开着一条缝。
缝隙里，我瞥见那双枯井般的黑眸。
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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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成亲半个月。
顾行止的变化，细微但确实存在。
首先，他不再往窗边的窄榻上缩了。
第十天开始，他睡床了。
——最里侧。
跟我隔了整一张床的距离。
中间还放了一排枕头当分界线。
"你这是修长城呢？"我指着那排枕头。
他瞥了我一眼。
表情仿佛在说：有必要。
其次，他每天的纸条内容在变化。
最开始是"闭嘴""安静"。
现在偶尔会出现——
"然后呢？"
虽然写完之后他会面无表情地把纸翻过去，仿佛那三个字不是他写的。
但我看见了。
第三个变化最微妙。
他的气色好了一点。
不是好很多。
但那种油尽灯枯的灰白少了一些，脸颊上偶尔能看见一丁点血色。
我把这个发现跟阿翟说了。
阿翟愣了一下。
"公主殿下……公子三年来气色一直在走下坡。从没有回升过。"
"现在回升了？"
"属下不确定。但公子这几天……确实比之前精神。"阿翟犹豫了一下，"起码，愿意吃东西了。"
我摸了摸下巴。
嗯。
本公主的话疗功力，初见成效。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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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
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照常推着顾行止在院子里溜弯。
一边推一边说。
"你知道吗，我今天看了本医书——对，你别用那种'你还看医书'的眼神看我——上面说人要多晒太阳，有利于通经活血。你看你白成这样，像个纸人似的……"
他低头写字：
"你看医书看懂了？"
"你什么意思！本公主才貌双全博览群书好不好！你不要——"
我话没说完。
脚底一绊。
轮椅猛地往前一冲。
前面是台阶。
三级石阶。
如果轮椅冲下去——
我本能地往前扑，想拽住轮椅。
没拽住。
轮椅歪了。
顾行止的身子往一侧倾斜。
要倒——
"小心！"
我扑上去。
整个人撞在轮椅上，护住了他。
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我眼冒金星。
一只手死抓着轮椅扶手。
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了他的腰。
很瘦。
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轮椅堪停住。
没冲下台阶。
我跪在地上，手臂还环着他的腰，膝盖火辣辣的疼。
喘了两口气。
然后——
"呼——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疼？"
他低着头。
我看不见他的脸。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
像一根拉满的弦。
然后。
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
从他喉咙深处传出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硬挤出来的。
"嗯。"
我愣住了。
他抬起头。
那双黑眸里——不再是一口枯井。
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微地亮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没发出第二声。
只是垂下眼，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
落在我的手臂上。
轻拍了一下。
像在说：没事。
我的心脏狂跳。
不是因为方才的惊吓。
是因为——
他说话了。
顾行止说话了。
虽然只有一个字。
但他发出声了。
我蹲在地上，膝盖还在流血，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弯。
"你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他别过脸。
不看我。
耳尖通红。
像被火烤过。
我盯着那片红色，忽然觉得膝盖不疼了。
哪里都不疼了。
"你能说话！顾行止你能说话！"
他急了。
猛地转回头，瞪着我。
嘴唇抿成一条线。
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
不要声张。
我抿嘴。
憋住笑。
"行，我不说——但你要再说一个字给我听。"
他深吸一口气。
拿起笔。
在纸上用力写了两个字——
"做梦。"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行止。
你完了。
本公主尝到甜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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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顾行止能发出声音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
他不想被人知道。
我看得出来。
他瞪我的那个眼神，带着一种"你敢说出去试"的威胁。
虽然以他现在这小身板，威胁约等于零。
但我给面子。
不过我的"话疗"加量了。
以前是普通碎嘴。
现在是有目的的碎嘴。
我开始故意挑能刺激他回应的话题。
"驸马啊，你觉得今天的汤好喝吗？点头不算，出声。"
他低头喝汤。
不理我。
"你再不理我，我就去跟阿翟说你昨天偷吃了我的桂花糕。"
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抬头。
眼神很危险。
嘴唇动了一下。
"没……"
一个字出来，又被他强行咽回去了。
但我听见了。
"没有"的"没"。
好耶。
又一个字。
"你说啥？没有？没有什么？没有偷吃？那我看到的是谁？是鬼吗？"
他放下碗。
拿起笔。
写字的力道快把纸戳穿了。
"聒噪。"
我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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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话痨犯了。
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顾行止的药。
有问题。
下午的时候我无意间路过药房，看见阿翟在熬药。那味道我闻了半个月了，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但今天多了一种气味。
苦中带涩。
不是苦本身，是那种——我以前在宫里的太医院闻到过的味道。
乌草。
那东西不是治病的。
是压制的。
压制什么——气血运行。
也就是说，这药里有一味东西，不是让他好起来的，而是让他维持"好不了"的状态。
谁在他的药里动了手脚？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
身旁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呼吸平稳，却极浅。
像是在省着每一口气。
我偏头看他。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睡着的顾行止，少了清醒时的冷淡和防备，眉头松开，像个普通的二十岁年轻人。
我忽然有点心疼。
三年了。
被暗害了三年，被当废物看了三年。
吃着有问题的药，被困在轮椅上。
连话都说不出来。
谁干的？
我的目光落在窗外。
月色冷白。
院子另一头，隐约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我眯了眯眼。
有人在监视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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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让青禾悄去打听镇国公府的药材采买渠道——具体是谁经手顾行止的药。
第二件，我把药碗"不小心"打翻了。
"哎呀！"我夸张地叫了一声，看着满地的药汁，"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故意的……"
阿翟脸色一变，赶紧去收拾。
"殿下小心烫——属下再去熬一碗。"
"不用了。"
我抬头。
顾行止坐在轮椅上，正看着我。
目光深沉。
像是看穿了什么。
他在纸上写："碍事。"
我笑嘻嘻地蹲下帮阿翟擦地："我知道我道，我笨手笨脚的嘛。"
收拾完。
阿翟去重新煎药了。
屋里只剩我和他。
安静了一瞬。
我直起腰。看着他。
"顾行止，"我收了笑，"你的药有问题，你知道吗？"
他没动。
那双黑眸定在我脸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
这次写的字很慢。
一笔一划。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