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研前七天，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苏晚2028。

　　我盯着那个邮箱地址看了很久。不是QQ号，不是手机号，后缀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域名。邮件标题只有四个字：打开看看。

　　我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打开后的第一句话是：“我叫苏晚，今年二十八岁。你是二十二岁的苏晚，对吧。”

　　我后背一凉。

　　邮件接着说：“接下来我要说的话，麻烦你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住。”

　　“你在今年考研的专业课里，有一道三十分的大题，题目是关于数字经济的政策分析。你会在这道题上失分严重，因为你没有关注过今年十月份出台的那份文件。”

　　“你没有关注，是因为考研前最后一周，你把大量时间花在帮陆骁整理政治笔记上。他的笔记本摊在你桌上，你一边帮他抄，一边觉得自己很幸福。”

　　“但他没有告诉你。他爸已经帮他搞定了浙海大学的保底。推免生预登记，接收日期是今年三月。考研对他来说只是一场形式，而你却用自己的前程去填他的过场。”

　　我的手悬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亮着。

　　“陆骁会在今年六月份跟研究生学姐公开恋情。那个学姐叫张晗，是他导师的女儿。你会在毕业典礼那天看到他搂着她拍照，然后你在操场上哭了两个小时。”

　　“但这些都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你错过了应届生最好的校招窗口。你错过了秋招补录、春招、选调生。你花了两年在考研二战和求职之间反复横跳，从二二届拖到了二四届，简历上最拿得出手的经历还是大二那年拿的国家奖学金。”

　　“而这两年，你原本不该这样过。”

　　“现在，听我说接下来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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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件里列了一张清单。

　　第一，关掉微信，把陆骁的消息设为免打扰，接下来的七天，你的时间只属于你自己，每一分钟。

　　第二，把专业课笔记翻到第三章，从数字经济那一节开始重新梳理，特别注意今年十月国务院发的那份文件，叫《关于促进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政策措施》。

　　网上一搜就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原文八章三十六条，每一章至少有两到三个可用的论述角度，把它拆出来做成思维导图。

　　第三，明天上午十点，学校图书馆的网络会断两个小时，是因为创业园区那边施工队挖断了光缆。

　　学校的应急响应一向很慢，两个小时后才会恢复，你可以提前把需要的资料全部下载到本地。

　　第四，考研结束当天，去南门外的打印店。

　　那里的老板姓赵，五十出头，爱抽烟，店里常年放着一台旧的胶装机。

　　他会在明年春天转让店面。

　　如果你有意接手，他会优先考虑你。

　　那个位置在后面三年里会变成学校创业园的扩张地块。

　　到时候一间十平米的店面，月租金能从三千涨到两万。

　　你不需要开打印店。

　　但你需要那个位置。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考试前三天，不要回宿舍住。你室友会带人来聚餐，说是考前放松。那场聚餐会持续到凌晨一点，你第二天会头疼一整天。”

　　“去图书馆四楼靠窗的角落，那边有一排闲置的储物柜，你可以把东西锁在27号柜子里。密码是1234。”

　　邮件到这里结束了。

　　最后一行写着：“我是你，但我过得比你差，所以请你过得好一点。”

　　第2章

　　我坐在自习室里，耳边是空调嗡嗡的响声。

　　外面的天黑透了，桌上的时钟显示十一点半。

　　陆骁在一个小时前发了消息：晚晚，明天帮我把政治的选择题知识点整理一下呗，我实在来不及了。

　　他配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我平时会秒回。

　　今天我没有。

　　不仅仅是因为这封邮件，我忽然想起来了一些被我忽略的细节。

　　他从来没有问过我复习得怎么样。

　　没有问过我专业课背了几遍，没有问过我英语阅读错几个。

　　一次都没有。

　　但我帮他整理过英语作文模板。

　　大三下学期，他四级还没过，我花了一整个周末帮他写了十二篇模板，每一篇配了不同话题的替换句。

　　他考了五百二十分，请室友吃了顿饭，没有叫我。

　　我帮他改过政治大题框架，他的字写得不好看，我拿铅笔帮他画过格子，一页一页。YҤ

　　那年期末毛概他拿了A，跟室友庆祝的时候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全靠自己"。

　　没有提到我。ŶΉ

　　我帮他梳理过数学的常考题型。

　　从极限到积分，从矩阵到概率，我一道一道给他标注了难度等级和解题技巧。

　　用了两个通宵，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我早八的课差点迟到。

　　他每次都说"谢谢晚晚"。

　　然后在我的表情包收藏里偷走一个可爱兔子的表情回给我。

　　我以为那是爱。

　　我关掉微信，打开专业课笔记。

　　翻到第三章。

　　数字经济的定义、发展历程、政策沿革。

　　我的笔记做得很工整，重点用荧光笔标出来了。

　　彩色标签贴了三层，每一层对应一个知识模块。

　　但是今年十月的政策文件——我没有补进去。

　　为什么没补进去？ŶȞ

　　因为那段时间陆骁说不舒服，三番两次让我陪他去校医院。Yң

　　第一次是感冒。ŶН

　　他说发烧了，我陪他排队挂号拿药，用了整个下午。ŸȞ

　　回来之后发现他只是37度2。

　　他说"可能是我太紧张了"，笑得没心没肺。

　　第二次是胃疼，校医说没什么问题，建议他去三甲做个胃镜。

　　他说害怕，让我第二次陪他。还是整个下午。

　　第三次他说心慌，校医给他测了心率，正常。

　　他说"你在我身边我就不慌了"，然后拉着我在校医院走廊里坐了三个小时，聊他小时候养的狗。

　　三次都用了整个下午。

　　而那份文件上线的日期，正好是十月中旬。

　　我在搜索栏输入文件名，弹出的第一页就是国务院官网的原文。ÝĤ

　　八章，三十六条。Yʜ

　　九章，涉及产业数字化、数字产业化、数据要素市场、数字治理、数字基础设施、国际合作、安全保障、组织实施。ŶҤ

　　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逐条梳理。

　　凌晨一点，我的室友发消息问我回不回来。ÝΗ

　　我说今晚不回了。

　　凌晨三点，自习室只剩我一个人。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

　　外面下着很小的雨，路灯把雨丝染成橘黄色的细线。

　　我又重新坐回桌前。

　　凌晨五点，我做完了全部知识点的思维导图。

　　打印出来，A3纸，密密麻麻。

　　我把它叠好放进文件袋里，然后趴在桌上睡了两个小时。

　　第3章ŶȞ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我到了图书馆。

　　陆骁又在微信上找我。

　　消息气泡叠了三条：早啊晚晚 ？今天帮我整理笔记了吗 ？怎么不回我呀。

　　我点开他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今天不行，你自己整理。”

　　然后我把手机关了。

　　十点整，图书馆的WiFi忽然断了。

　　周围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叹息声，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换地方。

　　管理员阿姨在门口喊了一声"光缆断了，技术部在抢修，估计要几个小时"。

　　我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零一分。

　　手指尖有点发凉，但脑子里异常清醒。

　　邮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把提前下载到本地的政策文件打开，对照着思维导图继续往下梳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小声说同学你好卷啊，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专业课笔记往我这边挪了挪。

　　中午十二点，我去食堂打了一份饭。

　　边走边吃，只用了七分钟。

　　回图书馆的路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我妈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我说还行。

　　她说别太累了，考不上也没关系。

　　我说妈，我考得上。

　　她说好，妈妈相信你。

　　挂掉电话之后我在图书馆门口站了一分钟。

　　我妈从不这样跟我说话。

　　她以前说的是"考不上怎么办"、"要不要先看看招聘信息"、"你那个男朋友靠不靠谱啊"。

　　现在她说"妈妈相信你"。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跟她说，我考得上。

　　不是"我想试试"，不是"我在努力"。

　　是"我考得上"。

　　第4章

　　接下来几天，陆骁一共找了我七次。ҮҢ音 ᮨ

　　一次借钱，说他饭卡没钱了。ÝĦ

　　一次借资料，说他的政治笔记漏印了几页。

　　一次发长文，说"晚晚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跟我说，我改"。

　　四次问"你怎么不理我"。

　　时间分别是凌晨零点、凌晨一点半、早上六点、以及某天下午专业课模考开始前三分钟。

　　我只回了一次。

　　“好好复习。”

　　他回：“好！”

　　感叹号很用力。

　　考研前四天，我查到了陆骁的保底。

　　不是他告诉我的。

　　是邮件里教我的。ŶҤ

　　“你点开他的教务系统账号，密码是他的生日倒过来。登录后看学籍异动栏，里面有一条三月十五号的记录。那条记录叫做——推免生预登记。”

　　晚上十一点，我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他的生日是11月5号。Үң

　　倒过来，511101。

　　我不知道他的教务系统密码。

　　试了这个，登录成功。

　　页面跳出的瞬间，我看到了那条记录。

　　推免生预登记。ÝĦ

　　接受单位：浙海大学。

　　备注栏里写着导师姓名，不是别人，正是张晗的爸爸，张志远教授。

　　研究方向：区域经济与产业政策。

　　就是我的专业课方向。

　　接收日期是今年三月。

　　八个月前。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除了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很奇怪的、延迟的领悟。

　　就像你玩一个密室逃脱，走了很久才发现从一开始就有个出口，只是有人把它用海报遮住了。

　　他每天还是来问我政治题。

　　他让我帮他整理专业课框架。

　　他说"我们一起考，一起上岸"。

　　他枕着我的政治笔记打瞌睡，口水把第一页的马克思原理部分洇湿了一小块。

　　后来他嫌那一页脏，撕掉了。

　　他不需要上岸。

　　他早就在岸上了。

　　他趴在岸边的躺椅上，看着我拼命往水里游。

　　我只是他考研路上的一个工具。

　　我关掉页面，清理了浏览记录，然后在搜索栏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张志远教授的百度百科、知网论文、学术履历。ÝН

　　看了四十分钟。

　　他的论文写得很好，结构清晰，数据扎实。

　　我是真的想考他的研究生。

　　但今年的推免名额已经被张晗“女婿”预定了，不会有我的位置。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然后重新打开电脑，打开淘宝，下单了另一所学校的专业课真题集。

　　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不值得为一个不值得的学校、一个不值得的导师、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我的任何一秒钟。

　　第5章

　　考研前三天，我搬出了共享自习室。

　　原来我和陆骁坐在相邻的两张桌子上，中间隔了一条过道。

　　他每次累了一抬头就能看到我，我会朝他笑笑。

　　我把座位换到了四楼靠窗的角落，从那边看不到。

　　二十七个储物柜排成一排，我的东西锁在27号柜里。

　　密码1234，那个六年前我用来锁高中宿舍的密码。

　　未来的我还记得。

　　陆骁上来找过一次，没找到。

　　他在微信上问：你去哪了，我买了奶茶放在你桌上。

　　我没回。

　　过了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奶茶被旁边的人喝了，你要不要我再买一杯。

　　我还是没回。Ȳʜ

　　沉默到晚上八点。

　　他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大意是说我最近变了，变得不理人，变得冷漠，变得不像苏晚。

　　他用了很多反问句。

　　【你不记得我们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你忘了高二那次运动会我给你送过红糖水吗？】

　　【你说过想和我一起看海的，现在连自习都不愿意坐在一起了。】

　　后面跟着很多个哭泣的表情包。

　　他还把受伤的手拍给我看。

　　【喏，被门夹了一下，还好有你之前送的药，可惜你不在，没人给我抹药了。】

　　我本来打了一段话。

　　很长很长。

　　细细列举了他瞒着我的事情。ÝН

　　他的保底，他和那位学姐的暧昧聊天记录，他那篇"全靠自己"的毛概朋友圈。

　　我打了很久，很多字，有理有据，层层递进。Ŷҥ

　　可最后，我全删了。

　　只回了死个字。Ÿ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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