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的丈夫聂北泽，是国内顶尖的拆弹专家。
他拆过无数炸弹，救过无数条命。却从没想过，要修补我们的婚姻。
我提离婚那天，是我们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上午九点，我守着直播，看他凝神剪断引线。
十点五十，拆弹成功，聂北泽搂着助理叶思思接受采访。眼神温柔：
“我能有今天，最对不起的就是陪我日夜加班的思思。”
我听着，捧着微隆的小腹，愣了许久。
下午一点半，我收到他的短信：【加班，今天不回去吃了。】
与此同时，叶思思的朋友圈更新：聂北泽正低头为她试戴项链。
我摁灭屏幕，起身倒掉那桌做了四小时的饭菜。
晚上八点二十，叶思思又晒出烟火璀璨：聂北泽坐在她身侧，满眼笑意。
五年婚姻，这样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我习惯了，也麻木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聂北泽带着一身烟火味推开门。
我抬眼看他：“今天是我们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聂北泽脚步一顿，似乎才想起来。但也没多在意，随口答道：
“抱歉，我下次陪你补过。”
“不用了。”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他。
“聂北泽，我们离婚吧。”
1
聂北泽看了一眼，没接。
皱着眉头开始教育我：
“不要闹情绪。你今天没看电视吗？我在忙。”
“我明天会申请休假一天，礼物和约会都会补给你。把文件收回去，下不为例。”
我把笔塞进聂北泽的手里。
“不是闹情绪。”
“聂北泽，我是真的和你过不下去了。”
聂北泽压着火气，大概是觉得我有点不识好歹。
又跟我确认了一遍。
“唐瑶，你认真的？”
“你大半夜昏了头跟我闹离婚。等你明天清醒了，求我复婚。我可不会搭理你。”
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见我执迷不悟，聂北泽也不想再废话。
一把从我手里抢走了离婚协议书，签了字，又扔回我怀里。
叮咚。
客厅的挂钟响了，我偏头看过去。
凌晨十二点整，结婚五周年纪念日这天，我和聂北泽离婚了。
我苦笑了笑，心里酸涩得发闷。
其实还想和聂北泽说一嘴我怀孕的事。
可一抬头，主卧的门已经被他摔得震天响。
聂北泽向来都是这样。
他不在乎我的情绪，不管是生气还是伤心，都与他无关。
这五年，我偶尔气急了也会一个人跑去客房睡，聂北泽从不会来找我。
等我受不了他的冷暴力，或是自己消化好了搬回主卧，聂北泽才会轻飘飘地丢来一句：
“不闹了？”
所以当旁人问我：
“和聂教授那样厉害的人吵架，他会不会让着你啊？”
我只能一脸茫然地回道：
“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他们发出艳羡的声音，夸我们感情好。
落在我耳朵里，像嘲笑。
只有我自己清楚，聂北泽只是不屑和我发生争执罢了。
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尖，拉着行李箱，推门离去。
第二天九点，我不用赶着为聂北泽做早餐，难得睡了个懒觉。
睁眼摸到手机，七点半时他发了两条短信：
【不在家？你夜不归宿？】
【你去哪里了？看到马上给我回电话。】
我想了想，只回了短信。
【你抽个空，我们去民政局登记离婚。】
短信发出不过五分钟，聂北泽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我有些诧异。
刚结婚那会儿我黏人，总喜欢打电话，甜腻腻地跟聂北泽啰嗦琐事。
但聂北泽的反应很冷淡，甚至为此说过我两回：
“你说话很没有营养。我的时间宝贵，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的。”
“下次有事，直接发短信。我看到了，自然会回。”
可分明我偷听过聂北泽和叶思思打电话。
他会放柔了声音，陪她讨论新出的裙子和口红，笑着会哄她：
“和你说话不无聊。了解助理的喜好，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我为此大哭过一场，没用。
再给聂北泽打电话时，他就直接拒接。
久而久之，我们之间就很少打电话了。
我接通。
“喂，有事吗？”
聂北泽的语气不太好。
“大晚上不回家在外面瞎跑什么。你在哪里？”
“我今天已经请过假了。现在过去接你，把昨天没过的纪念日补上。”
我愣了愣，好心提醒道：
“真的不用。聂北泽，我们昨晚已经签过离婚协议了。”
聂北泽瞬间沉默了。
我试探着又补充了句：
“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我们去你妈那里，把离婚的事说一下吧。”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早就习惯了聂北泽这样的轻慢。
干脆起床洗漱，买点东西去聂母家。
聂北泽来或不来，这件事总归都是要说的。
下午两点半，我拎着水果来到了聂母楼下。
正准备进单元楼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开了进来。
车门打开，我和聂北泽对视了一眼。
没等我颔首打个招呼，就见副驾驶上就跳下张年轻的面孔，兴奋地朝我招手：
“嫂子，好巧啊！”
是叶思思。
2
“平时受北泽哥照顾太多了。正好趁今天看望阿姨，我也聊表心意。”
我淡淡应了声，没什么情绪。
叶思思又凑过来，笑嘻嘻地道歉：
“嫂子，我听北泽哥说，你们昨天吵架了？”
“因为他没陪你过纪念日。都怪我不好。北泽哥本来想炸弹险情结束后，就马上赶回去的。是我非要缠着他逛街看烟花，这才耽误了。”
她眨眨眼，眼底没什么歉意，只有明晃晃的挑衅。
“对不起呀嫂子。我跟你道个歉，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我侧头看了一眼叶思思，更正道：
“我们不是吵架，是离婚。”
说完，电梯门恰好打开。
我径直走出去，上前敲响了聂母的家门。
门开了，聂母看见我和聂北泽时，眼里刚浮起笑意。
视线一偏，落在他身后的叶思思身上，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进来吧。”
客厅的沙发并不宽敞。
叶思思紧跟着聂北泽身后坐下，占了主位的空间。
我就只能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几句寒暄过后，我切入了主题：
“妈，有件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我和北泽……”
“唐瑶！”
聂北泽猛地打断了我。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起身拽住我的手腕去了阳台。
“你就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不能回头的地步吗？”
“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
聂北泽烦躁地看着我。
“相亲前，我就告诉过你，我工作特殊，没法时刻顾着你。这五年你不都适应得好好的吗？纪念日我也答应补过了，怎么就非要离婚？”
我挣开了他攥着我的手，平心静气地解释道：
“因为我不想再忍了。”
“你接受采访，谢了一圈人。先是叶思思，然后是你妈，再是老师同学……唯独没有我。你工作特殊，却有时间陪叶思思逛街聊天，没有时间回家陪我吃一顿饭。”
但聂北泽听完，完全不能理解，甚至反问我：
“家庭主妇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愣住了，说不上来那一刻心里的滋味。
很难受。
掉着眼泪，轻声道：
“但妻子不是这样的。”
聂北泽听不懂，只是茫然地看着我满脸泪痕，不明白为什么讲道理会讲到我哭。
直到叶思思闯了进来。
她二话不说就给我跪下，抱着我的腿哭：
“我就知道嫂子还是误会我了，不肯原谅我。”
“是我对不起你们。大不了我明天就辞职，离北泽哥远远的。”
聂北泽的注意力瞬间就被夺走了。
他再也看不到我的眼泪。
急切地想把叶思思扶起来，焦灼地劝道：
“思思，你先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辞什么职！你辞职了，我怎么办？所里根本离不开你！”
这话说得很暧昧。
不像是所里离不开叶思思，倒像是聂北泽离不开叶思思。
叶思思仰头看着我，趁着拉扯的动作抱住了聂北泽，顺势就窝在他怀里。
大胆又张扬。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转身跟聂母匆匆告别。
推门走了出去。
聂北泽在身后喊了一句。
“唐瑶！”
但很快又低了下去，变作了哄劝叶思思的温言软语。
聂北泽没追出来。
也不会追出来。
晚上七点，我收到了聂北泽的短信：
【对不起。】
我长叹了一口气，没回。
这五年的酸楚，哪里是聂北泽轻飘飘的三个字能够掩过去的。
干脆搁下手机去洗澡。
出浴室的时候，聂北泽又给我弹了条消息。
【我同意离婚。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3
九点五十分，我到达了民政局门口。
大厅里人来人往，没瞧见聂北泽的身影。
正打算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一双高跟鞋落在我面前。
“是我联系的你。”
叶思思抱着胳膊站在我跟前，眼神还挂着点不自然的笑。
“北泽哥昨晚喝多了。我想跟你聊聊，就拿他手机给你发了条短信。”
“就十分钟，不会耽误你很久的。”
我点点头，跟着叶思思走了。
林荫道拐了个弯，越走越偏僻，我心里的异样感也越来越重，便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事，在这里就说吧。”
叶思思转身回来笑着拽我。
“嫂子，那家咖啡厅就在前面。那里安静，说话方便。”
我顺着叶思思的手看过去。
这样老旧的巷子深处，哪里会有什么咖啡厅。
下意识觉得不对，挣脱叶思思的手就想走。
谁料叶思思脸上的假笑瞬间垮得干干净净，大吼道：
“人我给你们带到了，快动手啊！”
我震惊地回头看了一眼叶思思。
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挨了重重一记闷棍。
身子被剧痛打得没了半分力气，直直往青石板上栽。
意识模糊中，我看见叶思思得意地走过来，踢了踢我无力的身体。
但还没等她出声，一根木棍又从她背后伸了出来。
朝她打了下去。
叶思思也倒在了我身边。
昏迷的最后时刻，我伸手护住了自己微隆的小腹。
再次醒来，是车厢内两个男人低语声。
“彪子哥，你这招真高！”
“老婆、情人都绑了，不怕他姓聂的不来。这次咱们一定要给黄毛报仇！”
那个唤作彪子的男人，冷哼一声。
一脚油门，朝着城郊离去。
我拼命地摁住小腹，肚子好疼。
颠簸之下，又昏了过去。
好吵。
耳边是尖锐的警笛声将我吵醒。
睁开眼，我看到不远处的警察拉着警戒线将我和叶思思团团围住。
一低头，我和叶思思身上都绑满了自制炸弹。
引线勾连。
聂北泽焦急地朝这边跑过来。
但计时器仅供拆除一个炸弹的时间，也就是说聂北泽只能先救一个人。
叶思思抓着聂北泽的手，拼命地哭喊着：
“北泽哥，你救救我吧！”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没力气挣扎，小腹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密。
我猜孩子肯定出事了。
只能无力地拽着聂北泽的衣袖，虚弱道：
“痛，我肚子好痛。”
“北泽，我的孩子……”
聂北泽心乱如麻，根本没有耐心侧耳听我含糊的痛吟声。
第一次，他拿着工具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我疼得受不了。
拼命地朝他喊出声：
“聂北泽，叶思思和那群歹徒是一伙的！”
“她用你的手机给我发短信，把我骗到民政局附近的小巷子里。”
4
叶思思追在我声音后面矢口否认道：
“不，不！北泽哥，你相信我。”
“她污蔑我！唐瑶就是为了活命，在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歹徒。北泽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聂北泽犹豫着。
慌乱中，他反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心口猛地一跳，以为在这生死一线，他终于选择了我。
谁知下一秒，聂北泽手起钳落。
“咔嚓”一声脆响，剪断的竟是叶思思身上勾连的引线。
他一把将吓瘫的叶思思拽起来：
“思思，你先走。”
“万一拆弹失败，我至少能保住你！”
叶思思就这么仓皇地跑离了警戒线外。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聂北泽，他心虚地偏过脸，只低头盯着那堆缠绕的引线。
“你不信我？”
聂北泽憋出一句冷硬的话，连头都没抬：
“我跟思思认识三年，她帮我熬过多少攻坚期、挡过多少次舆论麻烦你数过吗？”
“思思不是那样的人！”
我苦笑一声，眼泪顺着眼角掉下来。
“聂北泽，我们结婚都五年了。”
“你是觉得我在骗人吗？”
聂北泽沉默了。
他默认了。
身体的疼痛到最后已经是麻木了。
我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顺着腿根一点点往外洇，把身下的土地浸得濡湿。
聂北泽又抬头失望地看了我一眼。
“唐瑶，我不会追究你污蔑思思的事。毕竟生死一线的时候，谁都希望活下去。”
“但拆弹完成后，我希望你好好跟她道个歉。”
我没再说话了，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聂北泽只以为我被说中了。
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跟我妥协道：
“你也别怕。那两个人根本没有自制炸弹的本事，救下你的把握我还是有的。”
“以后，你别提离婚的事，我也会多抽出点时间陪你。好吗？”
我只是惨淡地笑了笑。
不再看聂北泽，目光涣散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不断放空。
直到身子彻底失了支撑，软绵绵地往一侧歪倒。
聂北泽只以为我在闹脾气，还训斥道：
“唐瑶，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马上就要剪引线了，你到底在乱扭什么！”
他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扶正。
咔哒一声。
引线一断，险情解除，防爆队立马冲上来将炸弹带离。
聂北泽见我浑身瘫软无力的模样，有些无奈地皱紧眉头，弯腰打算抱起我。
手横着穿过我身下的一瞬，他猛地僵住了。
触感不对。
他下意识地抽手，低头——
掌心里全是温热黏稠的鲜血，红得刺眼。
还在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我虚弱地掀了掀眼皮，正好对上他瞬间煞白的脸。
下一秒，医生护士冲了上来，一把接过我瘫软的身体，有人在高声嘶吼：
“流产，是流产！”
“人已经大出血了，有生命危险！快，快送医院抢救！”
5
我再后来的记忆，是碎的。
耳边是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夹杂着医护人员急促的低语。再后来，似乎有好多人在哭，女人的，男人的，嗡嗡地混成一片，像隔着一层塑料膜。
最后，连那点声音也没了。
聂母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走廊尽头，聂北泽失魂落魄地靠着墙滑坐在地。
他低着头，手掌上、衬衫前襟，全是我那已经氧化发褐的血迹。
聂母一步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