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通话界面正在跳动，一条银行短信弹出来——账户异常变动，又有五十万不见了。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秒，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陆沉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是你自己每次骂我都得付钱。这个规则不是我定的，但说实话，我很喜欢。”

赵鸿飞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想骂人，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不是不生气了，是不敢再骂了。

“赵总，你的公司现在没有供应商，没有备用资金，银行贷款下个月到期。我给你一条路。”陆沉顿了一下，“把股份卖给我。趁它还有一点价值。”

赵鸿飞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站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盯着窗外发呆。

宋婉清还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裙摆，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赵鸿飞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老刘还站在门边，不知道手里的报表该放哪，小声问了句：“赵总，还找供应商吗？”

没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响声。

赵鸿飞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只剩下一种他说不出口的东西——他花了这么多年才敢承认的，恐惧。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在江边站了很久。不是生气。他在心算。

上次在国金中心，赵鸿飞骂他“连老婆都养不住”，系统转了五十万。

这次又骂了一句“连自己老婆都养不起的废物”，又转了五十万。两次加起来一百万。

赵鸿飞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每骂一次人，卡里就少五十万。

这个发现让陆沉觉得很有意思——赵鸿飞的脾气越爆，他的钱包越鼓。

等赵鸿飞反应过来不敢再骂的时候，公司差不多也该易主了。

他走回酒店，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热水冲在肩膀上，他把刚才那通电话在脑子里重放了一遍。

赵鸿飞最后挂电话之前明显想骂人，但硬生生把话吞回去了。

他已经开始怕了。

一个人开始怕了，就会犯错，犯错就会露出更多破绽。陆沉要的就是这个。

擦干头发，他把系统界面调出来。商业情报系统在屏幕上亮着，他点进去，输入了“XX贸易有限公司 股权结构”。

页面加载了一秒，一份完整的股权分布图展开在眼前。

赵鸿飞，持股百分之六十。

剩下百分之四十分散在三个小股东手里。

老周，持股百分之十五，儿子在澳洲留学，最近澳元汇率一涨，学费都快交不上了。

老吴，持股百分之十，自己的小公司刚因为消防问题被罚了一笔钱，正四处找人借钱周转。

老郑，持股百分之十五，跟赵鸿飞合作最久，但去年分红的时候赵鸿飞在账上做了手脚，少给了他四十多万，两人面上没撕破，背地里已经不说话了。

陆沉把这份资料从头看到尾，截了图，存进那个叫“40%”的文件夹。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把这三个人的情况在脑子里排了个顺序。

老吴最急，但持股最少，留到最后顺手收。

老郑跟赵鸿飞有旧怨，需要单独谈，得花点时间。

老周是最合适的第一个目标。持股够多，缺钱够急，而且他的独子在国外，留学费用是个无底洞。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断了现金流。

他拿起手机想给老周发消息，又放下了。

老周不是孙德茂。孙德茂跟他无冤无仇，谈的是生意。

老周跟赵鸿飞是合伙人，虽然现在赵鸿飞欠了一屁股债，但在老周眼里，陆沉才是那个来趁火打劫的外人。

直接发微信约见面，老周大概率会婉拒，或者转头就告诉赵鸿飞。

他想了想，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顾云深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顾云深的声音还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陆沉，你最近动静不小。”

“帮我查个人。”

“谁？”

“周德顺，XX贸易的小股东，持股十五个点。我想知道他现在最缺什么。”

顾云深轻轻笑了一声。“你在攒股份。”

“对。还差四十个点。”

“等我几分钟。”

陆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手机就震了。

顾云深发来一份文件，上面是老周最近三个月的信用卡账单、房贷还款记录、以及一笔向小额贷款公司借的二十万——利率高得离谱，年化三十六个点。

“他比你想的还缺钱。”顾云深说，“那笔二十万的高利贷下周到期。连本带利二十三万四。他账上没这个钱。”

陆沉看着那份账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谢了。”

“陆沉。”顾云深的声音忽然严肃了一点，“你是想收购他的股份，还是想趁火打劫？”

“有什么区别？”

“趁火打劫，他会恨你。收购股份，他会感激你。”顾云深顿了一下，“你需要的是盟友，不是仇人。”

陆沉沉默了两秒。“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他把老周的资料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了老周的头像——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站在某个商会活动的签到板前面，笑得很僵硬。

他从没跟老周说过话，这个微信是通过赵鸿飞的公司群加的，当时他还是宋婉清的丈夫，在那个群里像个透明人。

现在他不是透明人了。

他打了一行字：周总，最近有空吗？我在江边的茶楼订了个位子，想跟您聊聊关于赵鸿飞的事。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等。

窗外江面上那条货船已经开到下游了，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慢慢融进了傍晚的暮色里。

天边最后一抹橙色的光正在变暗，江对岸的广告牌亮了起来，红色蓝色红色蓝色，照亮半个江面。

茶几上手机震了。

老周回了一条消息：你是谁？

陆沉打了三个字：陆沉。宋婉清的前夫。

过了很久——大概有五六分钟——老周才回复：明天下午三点，哪个茶楼？

陆沉把地址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着窗外的江景。

老周愿意来，说明他已经知道赵鸿飞出事了。

一个知道老板出了事还愿意跟前夫的丈夫单独喝茶的小股东，大概率不是在等翻盘。是在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