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飞是第三天发现不对劲的。

孙德茂的货，每周二和周五各发一车，雷打不动，五年没断过。

这个周二车没到。采购经理老刘打了一圈电话，孙德茂的手机关机，办公室座机没人接，微信发了七八条，一条没回。

老刘觉得不对劲，但没多想——也许孙德茂出差了，也许物流那边出了问题，也许下午就到了。

他决定先压一压，不惊动赵鸿飞。

周三车还是没到。老刘慌了，跑到孙德茂的公司去堵人。

门卫说孙总出差了，老刘问去哪了，门卫说不知道。

老刘站在写字楼门口给孙德茂发了最后一条微信：孙总，货再不到，我们这边的生产线就要停了。这条消息石沉大海。

周四上午，老刘敲开了赵鸿飞的办公室。

赵鸿飞正坐在大班椅上看手机，心情看起来不错——宋婉清刚给他发了条微信，说在国金看中了一条领带，配他那件深蓝西装肯定好看。

他打字回了一句“买”，抬头看见老刘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赵总，孙德茂那边的货，这周没到。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着。”

赵鸿飞把手机放下。“几天了？”

“周二就该到的。今天周四，拖了三天了。”

“三天了你才跟我说？”赵鸿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他拿起手机直接打孙德茂的电话。关机。又打办公室座机，没人接。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朝下，转了两圈，又拿起来打给孙德茂公司的副总。副总接得很快，但说的话让赵鸿飞脸色越来越沉。

“赵总，不是我们不发货，是孙总走之前交代了——XX贸易的单子，暂时全停。为什么停我也不知道，他只说这是上面的意思。”

“什么上面的意思？孙德茂就是老板，谁还能给他下命令？”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赵总您别为难我，我就是个打工的。”

赵鸿飞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

老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赵鸿飞突然抓起桌上那个水晶烟灰缸——宋婉清送他的，说是招财的——狠狠砸在了地上。

烟灰缸碎成几块，玻璃碴子溅到墙角。老刘往后退了一步。

宋婉清在隔壁听到了动静，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条新买的香奈儿连衣裙，手上拎着那只前天在国金买的包，嘴唇刚补过色。

看到满地的碎玻璃和赵鸿飞铁青的脸，她把包放在门边的柜子上。

“怎么了？”

“孙德茂断货了。”赵鸿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五年的合作伙伴，说停就停，连个招呼都不打。他妈的当我是傻子？”

宋婉清愣了一下。“会不会是误会？他那边也有资金压力，可能是想跟你谈价——”

“谈价用得着关机？用得着躲起来？”

宋婉清没再接话。

她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裙摆，脸色慢慢白了。

不是因为赵鸿飞发火——她见过他发火，摔东西也不是第一次。

是因为她想起三天前在国金中心电梯口，陆沉穿着那套新西装，手里提着阿玛尼的袋子，对赵鸿飞说“你每骂我一次，我的卡里就多五十万”。

当时她以为他是受刺激了，在说胡话。现在忽然觉得，也许不是。

“你去找其他供应商。”赵鸿飞对老刘说，“不管什么价，先把货给我调过来。生产线不能停。”

老刘应了一声出去了。半小时后回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赵总，我打了七八家供应商的电话。之前那几家小的，全都说没货。有一家直说了——说您这边资金链快断了，他们不敢赊账，要现款现货。”

“现款就现款！账上还有多少钱？”

老刘看了一眼手里的报表。“不到六十万。孙德茂那边的货款还欠着一百三十万没结，银行那边——”

“够了。”赵鸿飞打断他。

办公室又安静了。宋婉清靠着门框站着，包还搁在柜子上，她忘了拿。

赵鸿飞坐在大班椅上，盯着地上那堆烟灰缸碎片，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敲了几下突然停了。

“孙德茂不会无缘无故断我的货。”他抬起头看着宋婉清，“你前夫，最近在干什么？”

宋婉清嘴唇动了动。“我跟他没联系，他把我拉黑了。”

“我问的是他在干什么，不是你有没有联系。他在哪上班？辞职之后去哪了？”

“我不知道。”

赵鸿飞没再问。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做商业咨询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说前几天看到陆沉从国金中心阿玛尼出来，开了一台还没上牌的黑色奔驰大G，往市中心方向走了。

赵鸿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跟刚才摔东西时判若两人。

“是他。”他说。

宋婉清没有说话。

赵鸿飞拨通了陆沉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下，就在赵鸿飞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通了。

“陆沉。”赵鸿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找了孙德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陆沉的声音传过来，很平静，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孙德茂？对，我们前两天喝了个咖啡，他那杯加了两份糖。听说你的货款好像还没给他结。”

赵鸿飞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你让孙德茂断我的货？”

“我没让他断你的货。”陆沉顿了一下，“我只是给他指了一条活路。赵总，你自己的公司什么状况你自己清楚。银行那三百万下个月到期，账上的现金只够发一个月工资。孙德茂断不断货，你的公司都是要死的。我只是让它死得快一点。”

“你——”赵鸿飞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撞到桌沿，杯子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报表上。他顾不上擦，“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连自己老婆都养不起的废物，也配跟我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陆沉笑了一声，笑得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逗乐了。

“赵总，你上次骂我这句话，卡里多了五十万。这次又骂了一句，你猜这次是多少？”

赵鸿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