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我资助了四年的男友好像长大了。
不再总粘着我打游戏，衣品变得精致讲究，甚至背着我偷偷量了我的无名指尺寸。
闺蜜提醒我当心白眼狼，我总笑她患得患失。
直到他大学毕业典礼前夕，一向自卑敏感的他发来邀约：
“明早来操场看我拨穗好吗？我的金主姐姐，明天给你个大惊喜。”
甚至还发了一张他亲手折了满床纸玫瑰的图片。
我的眼神却猛然定住，四肢冰凉。
那张照片边缘不小心露出的半截孕检单，我认得上面的名字，是他同门那个娇弱贫困的小白花学妹。
原来他不是长大了懂事了。
在我装穷陪他吃苦、默默动用人脉为他铺路的第四年。
我的男友拿着我的钱，给别人安了一个家。
……
“姐姐，外卖送到了吗？”
电话那头，沈舟的声音清朗带着属于男大学生特有的朝气。
我垂眸看着桌上那份刚刚拆开的包装袋。
“送到了。”
“趁热吃。”
他轻笑了一声。
“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家的海鲜粥，特意备注了多加一份花生碎。”
“皎皎说这家店很难排队的，我可是托了同学才买到。”
我看着塑料碗里漂浮的虾仁和厚厚一层花生碎。
喉咙里泛起一丝干涩。
“沈舟。”
“嗯？怎么了姐姐？”
“我海鲜过敏。”
我平静地开口：“而且，我吃花生会起疹子，严重的话会休克。”
电话那端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后，他略带懊恼的笑声传了过来。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最近为了毕业答辩熬夜熬傻了。”
“姐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皎皎她最爱吃这个，我每天帮她带，顺手就给你也点了一份一样的。”
“你先别吃，我这就重新给你点一份皮蛋瘦肉粥。”
他语气自然，没有任何愧疚。
甚至连提起另一个女生的名字时，都带着理直气壮的熟稔。
“不用了。”
我伸手把那份海鲜粥连同袋子一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饿。”
“姐姐又在闹小脾气了。”
沈舟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皎皎前几天刚查出贫血，身体虚弱得很。”
“同门一场，我总不能看着她晕倒在实验室吧。”
“你一向最大度最懂事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姑娘吃醋？”
他笃定我只是在耍性子。
就像过去四年里的每一次。
只要他稍微放软声音哄一句，我就会毫无底线地退让。
“我没吃醋。”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刚收到的银行邮件。
“明天毕业典礼，需要我穿什么衣服去？”
听到我转移话题，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穿那条白色的法式长裙好不好？”
“皎皎说那条裙子特别衬你的气质。”
“明天来操场看我拨穗，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兴奋。
“姐姐，等明天过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好。”
我挂断了电话。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那张孕检单的来历。
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一下。
五千万的创业基金，状态正式变更为已冻结。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助理小林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宋总，明天包下市中心双子塔屏幕的合同已经取消了。”
“违约金也已经支付完毕。”
我点点头：“沈舟名下的那张黑卡呢？”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停掉了所有的信用额度。”
小林恭敬地回答。
“另外，您之前给沈先生铺路联系的几家风投公司，我也已经打过招呼了。”
“他们不会再给沈先生的项目批一分钱。”
“知道了，出去吧。”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沈舟发来的微信。
“姐姐，明天答辩要穿正装，我看中了一套高定，还差两万块钱。”
“你先转给我好不好？等我创业拿到融资，加倍还你。”
下面附带了一个收款二维码。
我盯着那个二维码看了很久。
这四年，为了照顾他敏感自卑的自尊心。
我一直装作是个普通的白领。
每个月发了工资，都会准时给他转去一笔生活费。
他身上的每一件衣服，脚上的每一双鞋。
甚至他用来给林皎皎买孕检单上那些营养品的钱。
全都是我一笔一笔转给他的。
我平静地保存了那张二维码。
然后退出聊天界面，关机。
2.
第二天上午。
我没有按照沈舟约定的时间去操场。
而是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学校。
清晨的校园里人不多。
初夏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柏油路上。
我顺着林荫道走到操场边缘。
远远就看到绿茵草地上铺满了一大片红色的纸玫瑰。
周围还用粉色的气球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心形。
沈舟穿着一件廉价却洗得发白的白衬衫。
正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些花瓣。
林皎皎站在他身边。
穿着碎花裙，手里捧着一杯奶茶。
“学长，你折了这么多玫瑰，手一定很酸吧？”
她娇滴滴地开口，用纸巾擦了擦沈舟额头的汗。
沈舟顺势握住她的手。
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不酸，只要能看到你开心的样子，这点累算什么。”
“可是……”林皎皎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
“宋姐姐看到这些，真的不会生气吗？”
“她那么有钱，会不会觉得这些纸折的东西很廉价？”
沈舟冷哼了一声，松开手站起身。
“她懂什么，那种在职场里混久了的女人，满脑子都是钱和利益。”
“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浪漫，皎皎，你不嫌弃就好。”
我站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
静静地听着他用最鄙夷的语气，评价着供养了他四年的金主。
微风吹过，林皎皎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阳光下，她手腕上的一抹银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女士腕表，是我去年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
因为沈舟说想看看真正的奢侈品长什么样，我才拿给他把玩。
后来他说不小心弄丢了。
我还安慰了他好几天。
原来不是丢了。
是借花献佛，戴在了别人的手腕上。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出树荫。
鞋跟敲击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舟转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
“姐姐……你怎么提前来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皎皎身前。
我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皎皎的手腕上。
“这块表，挺眼熟的。”
林皎皎慌乱地把手藏到身后，往沈舟背后缩了缩。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
沈舟立刻皱起眉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姐姐，你干嘛用这种眼神吓唬皎皎？”
“她今天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要上台发言，连件像样的配饰都没有。”
“我怕她被人看不起，才把那块表借给她戴戴撑个场面。”
他理直气壮地看着我：“你那么多名贵首饰，平时也不怎么戴。”
“借给皎皎戴一天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我看着他那张清俊的脸。
突然觉得很陌生。
四年了，我竟然没看出来他骨子里是这样一个人。
“小气？”
我淡淡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这是我花两百万拍下来的私人藏品。”
“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擅自拿给别人戴，现在反而怪我小气？”
沈舟的脸色涨得通红，周围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来看热闹。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姐姐，你能不能别在外面无理取闹？”
“皎皎她是个孕……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等典礼结束我还给你就是了，多大点事。”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侧身避开。
“别碰我。”
3.
毕业典礼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
我坐在家属区的第三排。
台上，校长正在宣读优秀毕业生的名单。
沈舟作为代表，穿着整齐的学士服，意气风发地走上台。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他接过证书，走到麦克风前。
“今天，我能站在这里，要感谢很多人。”
“但最感谢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孩。”
他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的林皎皎身上。
“一个是教会我如何爱人的女孩。”
“另一个，是默默支持我、包容我的……姐姐。”
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沈舟学长说的是林皎皎吧？他们俩在实验室就经常出双入对的。”
“肯定是啊，你看学长看她的眼神，拉丝了都。”
“那那个姐姐是谁？他亲戚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资助他上学的哪个远房亲戚吧。”
我听着这些议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低头把玩着手机上的流苏挂件。
典礼进入拨穗环节。
沈舟从台上下来，手里拿着校友会赠送的一束向日葵。
他径直走向第一排，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束花塞进了林皎皎的怀里。
林皎皎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沈舟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宠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姐姐，典礼太闷了，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他自然地伸手想牵我。
我站起身，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径直往外走。
他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来。
礼堂外的走廊上很安静。
沈舟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姐姐，你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吗？”
他叹了口气，语气不耐：“我刚才在台上不是感谢你了吗？”
“你知不知道全校有多少女生羡慕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羡慕我什么？羡慕你花我的钱，给别人送花？”
沈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宋栀，你说话能不能别总是三句离不开钱？”
“我承认这几年你帮了我很多，但我以后创业赚了钱，是会连本带利还给你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怒火：“对了，还有件事。”
“皎皎她毕业后工作还没着落，她身体弱，去大公司压力太大受不了。”
“你不是在那个什么风投公司当个小主管吗？”
“你帮她安排个清闲点的行政岗位吧，工资不用太高，一个月一万就行。”
他用一种施舍的语气安排着一切。
让我给他的小三安排工作，就好像是对我的一种恩赐。
“她身体弱？”
我平静地看着他。
“是贫血，还是怀孕了？”
沈舟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你……你胡说什么？皎皎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她！”
我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看着他为了维护另一个女人，对我露出那种防备的眼神。
心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归于死寂。
“好啊。”
我微微一笑：“明天让她带上简历，来我公司报到。”
沈舟愣住了，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脸上的防备瞬间化为惊喜：“真的？姐姐你真好！”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
他激动地想要抱我。
我后退半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走吧，你不是说，在操场给我准备了大惊喜吗？”
4.
傍晚的操场。
夕阳的余晖将满地的纸玫瑰染上一层血色。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林皎皎站在心形气球的正中央，低着头。
沈舟拉着我走到人群中间。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诚恳地看向我。
“姐姐，其实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求你。”
我看着他，等待着他最后的表演。
“皎皎她……怀孕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个渣男知道她怀孕后就跑了，把她一个人丢在医院。”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无依无靠，如果我不帮她，她真的会死的。”
他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大义凛然。
“姐姐，你一直都很善良，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我想给皎皎一个名分，我们先假结婚，等孩子生下来上了户口，我们就离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璀璨的钻戒。
那是他前几天偷偷量了我的尺寸去定制的。
“这枚戒指，原本是想送给你的，但皎皎现在更需要它来安抚情绪。”
他说着，竟然当着我的面，把那枚戒指拿出来。
套在了林皎皎的无名指上。
尺寸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在林皎皎的手指上。
林皎皎眼含热泪，感动得泣不成声。
“学长，谢谢你，也谢谢宋姐姐的大度……”
沈舟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姐姐，还有一件事。”
“你之前说给我准备的那五千万创业基金。”
“我想先拿出来，给皎皎在市中心买套房，再请个好点的月嫂。”
“你放心，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会补给你的。”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提出了最荒唐的要求。
把我的钱，我的戒指，甚至是我的男朋友。
理直气壮地送给另一个女人。
还笃定我一定会像以前一样，为了留住他而妥协。
周围的同学都在看着我，有的同情，有的嘲笑。
我看着沈舟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好啊。”
沈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激动地握住林皎皎的手：“姐姐，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把场地的尾款付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庆祝！”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张我给他的黑卡。
走到旁边负责租赁场地的学弟面前。
“刷卡，没有密码。”
他潇洒地递过卡片，连头都没回。
几秒钟后。
POS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滴的声。
学弟看了看屏幕，有些尴尬地抬起头。
“那个……沈学长。”
“系统提示，您的这张卡已被冻结，无法交易。”
5.
沈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错愕地转过头，看向我站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廉价的纸玫瑰。
离开学校后，我直接回了我们同居的公寓。
这套位于江景一线的平层，是我三年前全款买下的。
为了照顾沈舟所谓的自尊心，我骗他说是租的。
每个月还要象征性地收他五百块钱的房租。
我推开门，按下墙上的开关。
客厅的灯亮起，照亮了沙发上散落的男士外套和茶几上吃剩的外卖盒。
“宋总。”
小林带着几个搬家工人站在门外。
“进来吧。”
我侧开身子：“把属于我的东西全部打包带走。”
“至于他的东西，全部扔进楼下的垃圾回收站。”
工人们动作麻利，不到一个小时，原本温馨的公寓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连洗手台上那对情侣牙刷，都被扔进了黑色的垃圾袋里。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环视了一圈。
曾经，我在这里熬夜他陪我一起修改商业计划书。
在这里他为我煮过无数次解酒汤。
现在，什么都没了。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闪烁着沈舟的名字。
我已经数不清这是他打来的第几个电话了。
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宋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电话刚接通，沈舟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我的卡为什么会被冻结？你知不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