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副总钱锐看上了我女朋友。
日日鲜花，夜夜表忠心，三个月砸了将近三十万。
全公司都觉得我完了，等着看我崩溃、闹事、辞职。
我也在等。
等他知道我女朋友她爹是谁那天。
我估计得叫120。
【第一章】
钱锐第一次送花，是在一个周。
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迟到了，踩着点冲进办公室，一推门就看见前台堆了一捧红玫瑰，少说九十九朵，包装纸层叠叠，跟个花圈似的。
前台小姑娘小李两只眼睛放光，看见我就喊：沈哥，快看快看，你们部门顾念姐收到花了。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就嗯了一声，往工位走。
结果一扭头，半个办公室的人都在看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
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种。
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兄弟，钱锐送的，附了卡片，写了什么最璀璨的星之类的屁话。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老马一脸你在逞强的表情。
我是真没事。
我为什么要有事？
我太了解钱锐这个人了。三十二岁，县城出来的，能力确实有点，六年从基层爬到副总，靠的是察言观色和精准站队。去年他前女友是个银行行长的女儿，后来人家行长调走了，他立马把人甩了。
现在盯上顾念，理由也很简单。
长得好看，性格温柔，看起来没什么背景。
在钱锐眼里，这就是个完美的猎物。
柔软、单纯、好拿捏。
来，追到手，找机会套上戒指，然后顺理成章往上爬。
至于我？一个普通的技术岗，月薪两万出头，他估计觉得我连竞争对手都算不上。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老马又凑过来：你笑什么？你是不是傻了？
我说：你见过那种真人秀吗，就是选手以为自己特厉害，在台上尬演三个月，最后发现评委根本没看他那种。
老马一脸懵。
我说：没事，你以后就明白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念发消息过来：那花你看到了吗？
我回：看到了，摆工位上了？
顾念：摆了，同事们都在问谁送的，我说不知道。你说我演得像不像？
我差点把汤喷到屏幕上。
顾念，我亲爱的女朋友，顾远山的独生女，盛恒集团百分之三十一股份的唯一继承人，此刻正饶有兴致地跟我讨论她的演技。
我回：影后级别的，继续保持。
顾念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然后又说：他那个花是在拼夕买的批发货，我看了一眼包装就知道了，纸都泛黄了，包得倒是挺花哨。
我彻底笑出了声。
钱锐钱副总，月薪五万多一点，车是贷款买的凯迪拉克，表是高仿的劳力士。
他追一个从小被顾远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
顾念五岁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厄瓜多尔永生花了，他拿九十九朵批发玫瑰来糊弄。
好比你拿康师傅冰红茶去敬一个喝拉菲长大的人。
不是不可以，就是场面会很滑稽。
但我没打算拆穿。
不拆穿的原因有三个。
第一，顾念说她在基层历练，不想暴露身份，让我别声张。
第二，顾远山那老爷子说了，谁能在基层扛满一年不借家里的力，就算过关。顾念还差三个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好笑。
真的好笑。
太好笑了。
我从来没想到，上班也能有这么强的娱乐性。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看今天钱锐又整了什么新花样。
第二天，巧克力。进口的戈代娃，八百多一盒。
第三天，奶茶。十二杯，给顾念整个行政部人手一杯。
第四天，一束向日葵加一张电影票。
第五天，一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
老马每天都来给我汇报战况，那个表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兄弟，他都送项链了。你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
我打开外卖软件：今天中午吃什么？黄焖鸡还是螺蛳粉？
老马：你心也太大了。
我心不大，是我段位高。
我很清楚，这场戏还没到高潮。
钱锐现在还处于试探阶段，小礼物开路，投石问路。
等他发现光送礼不好使，就会开始加大力度。
加大力度之后还不好使，就会开始针对我。
针对我之后还不好使，就会开始搞事情。
而搞事情的那天，就是整场喜剧最精彩的部分。
我等得起。
反正又不花我的钱。
而且说实话，他送的那些东西顾念转头就扔给我了。巧克力我吃了，奶茶我也喝了两杯，项链嘛，顾念说太丑了不要，让我退掉换钱。
我还真去网上搜了一下那款项链的回收价。
赚了四百八。
钱副总，谢谢您的大方。
等到第二周，钱锐明显换了策略。
光送东西不够，他开始制造偶遇。
周一，茶水间。顾念去接水，他刚好也去接水。两个人的杯子同时伸向饮水机，他来了句：缘分啊。
顾念当晚跟我学的时候，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她说：他那个表情，就是偶像剧男主角练了八百遍的侧脸角度。下巴微抬十五度，眼神从上往下看过来，嘴角还带一个弧度。
我说：然后呢？
顾念说：然后我装作被吓到了，缩了一下手，水洒了他一裤子。
我：……你故意的吧。
顾念眨眨眼：我演的是单纯小白兔，小白兔被人靠近会害怕的嘛。
行，你是专业的。
周三，电梯里。
钱锐踩着点等在一楼，顾念一进电梯他就跟上来，聊天话术从天气切入：今天降温了，你穿得够不够？
顾念说她当时差点没绷住。
因为钱锐说这话的时候，电梯里还挤着六个人，其中三个是他部门的下属。
那三个下属脸上的表情，顾念形容为"被迫观看领导恋爱的痛苦"。
周五，更离谱。
钱锐托他的助理小王来行政部，给顾念送了一张健身卡。年卡，金卡，办在写字楼隔壁那家高端会所。
小王来的时候满脸尴尬，声音压得极低：顾姐，钱总让我给你的，说你工作辛苦，注意锻炼。
那会儿整个行政部六个人全抬头看着。
顾念接过来，微一笑：帮我谢钱总。
然后在桌子底下拍了张照发给我。
我放大一看——
那健身卡背面的地址写的是另一个区的分店，离我们公司单程四十分钟地铁。
连办卡都办错店。
做功课做成这样，我真替他着急。
当晚我把这事当段子讲给顾念听，顾念正敷着面膜躺我腿上，听完坐起来说：老公，你说他是不是真觉得我会因为一张健身卡就感动？
我说：在他的认知里，一个月薪六千的小行政，收到副总这种级别的关照，应该受宠若惊。
顾念把面膜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那我明天表演一下受宠若惊？
我想了想：别太过，就表演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就行，吊着他。
顾念：懂了，欲擒故纵。
我纠正她：不是欲擒故纵，是养猪。养肥了再杀，肉才好吃。
顾念笑得面膜都掉了。
日子就这么过，转眼到了第三周。
这时候全公司基本都知道了。
钱锐追顾念这件事，已经成了茶余饭后最大的八卦。
而关于我的讨论，也渐渐多了起来。
我听到过好几个版本。
版本一：沈洲太怂了，女朋友被撬都不敢吭声。
版本二：沈洲可能已经被绿了，只是不知道。
版本三：沈洲识时务，知道打不过，干脆装死。
老马气得不行，中午吃饭的时候筷子戳穿了一块豆腐：那帮人放屁，你就不能站出来说句话？找钱锐谈一次也行啊，你好歹是顾念男朋友。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这肉不错，你尝。
老马把筷子拍桌上：沈洲，你到底有没有血性！
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说：马东来，你知道钓鱼吗？
老马一愣。
我说：鱼咬钩的时候你不能急着提竿。你得让它吞深一点，让它觉得自己得手了，让它游两圈消耗体力。等它彻底松懈的那一刻，你再用力一提——
老马瞪着我，嘴里的饭忘了嚼。
我说：我现在就是遛鱼。
老马咽下那口饭：你遛个屁，你连鱼竿都没有。
我笑了笑，没接话。
鱼竿我确实没有。
但我有一个六十二岁、身价八十七亿、平时喜欢喝铁观音的老丈人。
那就是一整个渔网。
到了第四周，事情开始升级了。
因为顾念没有给明确回应，钱锐的耐心开始消耗。
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不确定性。
周一开会的时候，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发难。
那天部门周会，十二个人坐一圈。我负责汇报上周的技术对接进度。PPT都做好了，数据齐全，逻辑清楚。
我讲到第三页的时候，钱锐打断了我。
沈洲，这个页面的交互逻辑你确定没问题？
我说：确定，跟开发那边对过了。
他翘着二郎腿，食指敲了桌面：我怎么觉得这里有个很明显的漏洞？你再看。
我看了一眼PPT，没有漏洞。
这是一个很标准的技术方案，流程图我画了两天，每个节点都有备注。
但钱锐不在乎有没有漏洞。
他要的是在所有人面前让我出丑。
我说：钱总，您指的是哪个环节？
他摆手：你自己回去好想想，别让我一个外行来给你找bug，那也太丢人了。
会议室里几个同事低头憋笑。
有人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同情。
也有人带着幸灾乐祸。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点头：好的钱总，我回去再优化。
老马坐我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散会之后他拉着我到走廊角落：他妈的，这不是明摆着针对你吗？你那方案一点问题没有，上周开发部陈工都签字确认了。
我说：我知道。
老马：那你还忍？
我拍拍他肩膀：因为他今天挑了我的刺，下周就会挑我的工作量，下个月就会找理由压我的绩效。
老马急了：那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
我说：等他把自己的路走绝。
这话说出来挺装的，但我是真心的。
因为钱锐每做一件事，都在给自己的社会性死亡添砖加瓦。
他现在还只是挑我的工作毛病，等他再进一步，开始威胁我的饭碗——那时候，顾远山那边就有合理的理由介入了。
顾念跟老爷子有约定：一年之内不动用家里资源。
但如果有人威胁到她身边人的生存安全，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不急。
让子弹飞一会儿。
接下来两周，钱锐果然加码了。
先是工作上的刁难。
我负责的三个项目，他以"资源调配"为由，把其中两个转给了别人，只留了一个最烂的、甲方最难缠的给我。
然后是考勤。
我迟到了两分钟——就两分钟，因为电梯等了一趟——他在大群里点名通报。
最后是最狠的一招。
他在办公室单独叫了我进去，门关上，百叶窗拉下来。
沈洲。他坐在老板椅上看我，手里转着一支笔：你来公司几年了？
三年。
三年，也该想自己的发展了。他把笔放下：我跟你说实话，年底有一轮人员优化。你的岗位……怎么说呢，可替代性是比较高的。
我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
他又说：当然了，如果你自己提出来，主动离职的话，我可以帮你写一封推荐信。体面一点。
他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施恩者的高在上。
意思很明确：你的女人我要了，你的工位我也要收了，知趣的话自己滚。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抬头。
钱总。
嗯？
推荐信就不用了。
他眉毛动了一下。
我说：我可能还会在公司待挺久的。
他的表情僵了一秒。
然后挤出一个笑：随你。
我转身出了他办公室。
回到工位，打开微信，给顾念发了条消息：他开始逼我走了。
顾念三秒钟就回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把对话复述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顾念发来一段语音，我点开听——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跟平时撒娇那个腔调完全不同：沈洲，你给我等着，最多一个月。年会就在下个月十六号，我爸会来。
我打字：你确定？
顾念：百分之百确定。而且我今天就给我爸打电话，把钱锐这三个月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我想了想：你爸会生气吗？
顾念发了个冷笑的表情：你猜他气的是钱锐追我，还是气钱锐眼光太差连我是谁都查不出来？
我一想，确实。
顾远山那个人，城府深得跟马里亚纳海沟似的。他不会气一个小人物的追求行为，但他会看不起一个做事不做功课的蠢人。
钱锐想靠联姻往上爬。
但他连联姻对象的底细都没摸清。
这在顾远山眼里，跟一个不看财报就敢投项目的傻子没区别。
年会是在十二月十六号。
还有二十三天。
我突然开始期待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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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接下来的日子，钱锐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逼走情敌失败没关系，他还有后手。
第二天他做了一件让全公司都震动的事。
他把自己的凯迪拉克开到了公司楼下，后备箱里搬出来一个纸袋。
LV的。
他当着前台和三四个抽烟的同事的面，大方方上了电梯，直奔行政部。
我当时在茶水间泡咖啡，听见外面突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语。
出去一看，钱锐站在顾念工位前面，西装笔挺，发胶打得锃亮，手里拎着那个LV纸袋，姿态从容得像在拍广告。
他弯下腰，把纸袋放在顾念桌上：我路过专柜，看到一款很适合你的包，不贵，就是觉得跟你气质很配。
他说"不贵"的时候，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五六个人都听到。
顾念坐在椅子上，微睁大了眼睛，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钱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钱锐摆摆手，笑容温和：又不是什么大东西，同事之间的心意，别想太多。
同事之间。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差点把咖啡杯捏碎。
不是气的。
是憋笑憋的。
LV。
他送LV。
我太清楚顾念的衣帽间长什么样了。爱马仕、香奈儿、迪奥按颜色排列，光是铂金包就有四个，那个柜子我每次路过都觉得自己走进了奢侈品博物馆。
钱锐花了大概一万五到两万，买了一只LV的Neverfull——就是那个满大街都能看到的经典款——来送给一个从小拎柏莉长大的人。
顾念当天晚上回家，把那只包从袋子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歪着头看了三秒。
她说：这款去年柜姐就推荐过，我妈说太大众了没买。
我说：那怎么办？留着？退了？
顾念拎起来翻看了一下内里：不退，留着装菜。周末去菜市场背着。
我当场笑岔了气。
第二天我到公司，发现气氛又变了。
这次是真了。
以前大家还只是私下议论，现在变成了公开的站队。
茶水间两拨人，一拨觉得钱锐够爷们，说沈洲这种窝囊废配不上顾念。另一拨稍微有点良心，觉得这事挺不地道。
但第二拨人数明显少得多。
老马属于第二拨里最激进的，中午吃饭的时候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你听他们说什么，说你活该被绿，说钱锐起码有诚意，说什么人往高处走——
我咬了一口鸡腿：然后呢？
老马：然后隔壁财务部的张莉说顾念要是聪明就应该跟你分手选钱锐——操，那个张莉是不是跟钱锐有一腿？
我被鸡腿呛了一下。
不是呛老马的八卦，是被他那个正义凛然的表情逗的。
马东来这个人吧，能力一般，情商不高，但重义气。跟我同期入职，三年来一直觉得我是他最好的兄弟。
我拍拍他：再等。
老马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等什么等，等你头绿成草原吗！
我说：你相信我，最多三周。
老马狐疑地看着我：你到底有什么底牌？
我想了想，给了他一个提示：你知道顾念姓什么吧？
老马：废话，姓顾。
我：你知道咱们集团老板姓什么吧？
老马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两圈。
然后他摇了摇头：别逗了，顾念要是老板家的，怎么可能在行政部拿六千块工资？
我笑了笑没说话。
老马不信。
正常人都不会信。
这就是钱锐的盲点，也是所有人的盲点。
谁能想到一个价值八十多亿的家族企业，会把独生女丢到基层去端茶倒水呢？
但顾远山就是这种人。
他自己当年也是从仓库管理员做起的。他坚信没有吃过基层的苦，就坐不稳高层的椅子。
顾念读完MBA回国的时候，他老人家说了句话：去你妈公司随便找个岗位，干满一年，一年之后你来跟我谈你想管哪个板块。
顾念选了行政岗。
理由是：事少离家近，中午能睡午觉。
亲爹血脉无疑。
日子一天天过。
钱锐的攻势越来越猛。
第五周，他请顾念吃了一次饭。
当然顾念没单独去，拉了行政部两个同事当挡箭牌。但钱锐已经开始在朋友圈发一些暧昧的动态了。
什么"好的开始"配一张高级餐厅的照片。
什么"值得等待的人"配一张夜景。
虽然没点名，但公司里的人都心知肚明。
第六周，他更大胆了。
一次部门聚餐，钱锐把顾念也叫上了——行政部跟我们部门合并聚餐，他安排的。
那天晚上KTV包厢里，他几乎全程坐在顾念旁边，倒酒、递水果、点歌，殷勤得像个金牌服务员。
我坐在角落里喝啤酒，老马坐我旁边，脸色铁青。
而钱锐每隔一会儿就会看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得很清楚——
炫耀。
挑衅。
还有一点对弱者的怜悯。
好像在说：看到了吧？我要什么就能拿什么，你拦不住。
我举起酒杯冲他点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这么淡定。
顾念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外套上带着烟味和果盘的甜腻气息。
她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了扔进脏衣篓，然后歪到我身上：累死了，演了一晚上。
我说：辛苦了。
顾念抬头看我：他今天摸了我一下。
我动作顿了一秒：哪里？
顾念：后背。递酒的时候手放我后背上了，大概两秒钟。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说话。
顾念看着我的脸色，坐起来了：生气了？
我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还有多久？
顾念：十一天。
我点头：十一天。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不是生钱锐的气，是觉得这场戏该收场了。
一只蠢苍蝇在你面前嗡嗡飞，你觉得好笑，可以忍。
但当它落在你的食物上，你就不觉得好笑了。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看钱锐的眼神变了。
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因为跟我对视的那一瞬间，他主动移开了目光。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识到这出喜剧即将进入最终高潮的事。
第七周周三，公司年会筹备群里，他主动请缨负责年会的流程安排。
而年会上，有一个环节叫"优秀员工颁奖"。
他在群里@了HR总监，建议今年增设一个"最佳新人进步奖"，推荐名单里赫然有顾念的名字。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开周会。
手机振了一下，我低头瞥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他要在年会上，当着全公司的面，给顾念颁奖。
以副总的身份，亲手把奖杯递到顾念手里。
那个画面，那个姿态，在场所有人都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公开宣示。
聪明。
如果顾念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专员的话，这一招确实能把她钉死在"钱锐的人"这个标签上。
可惜了。
因为那天晚上，顾念打完电话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我爸说了，年会他来。
我说：以什么身份？
顾念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点寒意：他说，以一个父亲的身份。
我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害怕。
是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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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年会前最后一周，整个公司都在忙。
布置场地、彩排节目、做PPT、对流程。
钱锐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穿梭在各部门之间协调，整个人精气神拉满，像个即将登基的王。
他确实有能力，这点我不否认。年会流程做得漂亮，每个环节衔接紧凑，连灯光音响都亲自盯。
大家都说钱总这次下了血本，年会搞得比去年好三倍。
是的，因为他要在年会上完成他最后的表演。
我知道他定制了一束手捧花，藏在后台。
我知道他准备了一段颁奖词，自己写的，用了大量的文艺措辞。
我知道他甚至跟主持人对过流程，让主持人在颁奖的时候多给两分钟的煽情时间。
这些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负责后勤的小王跟老马是发小。
老马把消息递给我的时候脸都绿了。
兄弟，他要在年会上表白。当着四百人的面。
我靠在椅背上，长地吐了口气。
老马急眼了：你还叹气？你倒是做点什么啊！
我看着他：马东来。
啊？
我说：你去买包花生米和两瓶啤酒，年会那天带着，坐我旁边。
老马一脸问号。
我说：那天的戏，你会想配着花生米看的。
老马茫然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等，你之前说的那个，顾念姓顾，老板也姓顾——
我没接话，站起来去倒水了。
身后传来老马倒吸凉气的声音。
年会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号码没存，但我认得。
电话那头，一个沉稳低沉的男声响起来：沈洲。
我站直了：叔。
顾远山的声音不急不缓：念跟我说了公司的事。
我没接话，等他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个姓钱的，我查过了。
又停了三秒。
他说：蠢。
就一个字。
然后他说：年会我到。前面的流程你们别管，让他演完。我想看他能蠢到什么程度。
我说：好。
顾远山又说：你受委屈了。
我说：还好。
他轻轻笑了一声：后面的事我来处理，你只管坐着看。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晚风吹过来，后脊梁骨又开始发凉。
顾远山说"我来处理"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但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人白手起家四十年，从一个建筑工人做到地产集团董事长。他这辈子处理过的人和事，多到可以写一本教科书。
而一个小小的副总，在他的世界里，大概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
连挡路的灰尘都算不上。
我突然有点同情钱锐了。
但也只有一点点。
因为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发现他干了最后一件让我同情心归零的事。
他把我年底的绩效打了C。
C的意思是不合格。连续两个季度C，按照公司规定，可以启动劝退流程。
HR总监周姐悄悄给我看了打分表。
钱锐给我打的那几项评分，低得离谱。项目完成度给了40分——我三个项目按时交付了两个，最后那个烂项目因为甲方反复改需求延期了一周。正常领导最多扣五分。
工作态度给了35分。团队协作给了30分。
周姐看着我的脸色，有些犹豫：沈洲，要不你跟钱总谈谈？
我问：周姐，这个评分我能申诉吗？
周姐说：可以，但要过管理层评审委员会。主管领导是第一评审人。
也就是说，申诉也得过钱锐那关。
我笑了一下：行，我知道了。不申诉了。
周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后天就是年会。
钱锐的绩效评分在那之后大概连废纸都不如。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正常工作。
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了？
我头都没抬：嗯。
老马咬牙切齿：这孙子真他妈不是人。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花生米买了吗？
老马一怔。
我说：明天晚上，六点，公司年会。你坐我旁边，别忘了花生米。
老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他只挤出来一句：到底会发生什么？
我关掉电脑显示器，对着黑屏看了一眼自己的脸。
我说：你会看到一个人，在四百人面前，灵魂出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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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二月十六号。
年会。
盛恒地产子公司年度总结大会暨表彰晚宴，地点是市中心的万豪宴会厅，四百多号人，从基层到中层，全员到场。
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第一个到的场。
老马紧跟着来了，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鼓囊囊。
我瞥了一眼：什么花生米？
老马小声说：蒜香的，还买了两罐啤酒。但是这场合能喝吗？
我说：等会儿你就顾不上喝了。
老马嘟囔了一句神叨叨，坐下了。
六点半，人陆陆续续到齐。
宴会厅布置得确实漂亮，钱锐下了功夫。金色灯带绕着穹顶，主舞台两侧摆满了鲜花，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年度回顾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