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中秋那天，我妈从菜市场给我和段驰一人挑了一块散装月饼。
两块五一块。
她还认真发了朋友圈：“谢谢摊主，家里条件不好，但也想让孩子甜甜美美过中秋。”
配图里，是我爸烧伤的脸，正憨笑着给段驰递月饼。
段驰刚交完学费。
他说自己没钱，没家人，还欠债。
所以这些年，我爸妈几乎把他当亲儿子疼。
直到那天晚上。
我给段驰去送落在家里的外套，包厢里，他那群朋友正举着手机大笑。
“两块五的月饼？”
“驰哥，你这未婚妻一家也太寒酸了吧？”
甚至还有人指着照片里我爸的脸笑：“左边红，右边黑，真他妈恶心。”
而段驰坐在沙发中央，没有阻止。
坐他身旁的孟瑶抱起怀里的宠物猪：“这破月饼还挺适合当猪饲料。”
下一秒，散装月饼，就被丢在了那只猪脚下。
孟瑶笑着问他：“现在解气了吗？”
段驰低头点了根烟：“差不多吧。”
“谁让当年她爸妈为了一个贫困补助，闹得你被全校通报。”
“穷成那样，还学着别人要骨气，活该。”
01
“驰哥，你不会真打算娶那个丑八怪的女儿吧？”
“就她爸那张脸，大半夜看着跟鬼一样，你不怕做噩梦啊？”
包厢里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
久到手里打包的醒酒汤都变得冰凉。
孟瑶的声音娇滴滴地传出来。
“你们别这么说呀。”
“人家为了让驰哥吃上两块五的月饼，可是连买菜的钱都省出来了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附和：“说真的，驰哥，你这戏演得也太真了。”
“你那未婚妻估计还以为自己捡了个落难王子呢。”
段驰低低地笑了一声。
“王子算不上。”
“不过是看她像个傻子一样围着我转，挺有意思的。”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
原来这三年，我爸顶着那张被人指指点点的脸，去夜市给人洗碗。
我妈为了给他交学费，连腰疼的膏药都舍不得买。
甚至我为了照顾他，放弃了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
在他眼里，只是一场有意思的戏。
包厢里有人问：“那订婚宴你还去吗？”
“去啊。”
段驰语气散漫。
“不去怎么让她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这种底层人，就该好好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会所的。
等我回过神时，已经站在了破旧的筒子楼前。
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铁门。
我妈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昏暗的灯泡下缝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念念回来了？”
“阿驰呢？没跟你一起？”
我看着她手里那件廉价的红衬衫，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猛地冲到水槽边，干呕起来。
我妈吓了一跳，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她急急忙忙去拿毛巾，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水杯。
玻璃杯碎了一地。
她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手指被划破，渗出鲜血。
我眼眶瞬间红了，一把拉起她。
“妈，别捡了！”
我妈这人太傻了，别人给她一分好，她恨不得还十分。
当年段驰交不上学费，被房东赶出来。
我妈看着他可怜，硬是让他住进了我们家。
那时候，我爸刚在火灾里毁了容，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却还是咬着牙，每天多去捡两袋瓶子。
就为了给段驰凑生活费。
我妈还在旁边小声问：“是不是阿驰惹你生气了？”
“他这人就是脾气倔，你多担待点。”
话音未落，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段驰推门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高级香水味。
看到我发红的眼睛，他愣了一下。
随即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揉我的头发。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念念了？”
我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段驰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我妈却没察觉出异样。
她赶紧把桌上那块两块五的散装月饼端过来。
“阿驰，你回来了，快尝尝这月饼。”
“今天中秋，特意给你留的。”
段驰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包装简陋的月饼。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想起包厢里孟瑶把月饼喂猪的画面。
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嫌恶。
他轻轻把盘子推开。
“阿姨，我晚上吃过了，吃不下。”
我妈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吃一口也行，图个团圆的寓意。”
段驰语气冷淡了几分。
“我说了吃不下。”
“以后这种便宜货，就别往我面前端了，看着倒胃口。”
我妈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我死死盯着段驰，指甲掐进肉里。
“段驰，你到底在嫌弃什么？”
02
段驰抬眼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温念，你今天吃火药了？”
“我只是胃不舒服，不想吃这种劣质糖精做的东西，有错吗？”
我妈赶紧拉住我的胳膊。
“念念，别吵。”
“阿驰胃不好，吃不得这些，是妈没考虑周到。”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月饼收起来。
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第二天傍晚，我爸推着那辆破三轮车回来了。
他那张被火烧毁的脸，在夕阳下显得更加狰狞。
可他怀里却死死护着一个保温盒。
一进门，他就咧开嘴笑了。
“阿驰在不在？”
“今天东家办喜事，给了半只烧鹅。”
“我一口没舍得吃，全带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打开保温盒。
烧鹅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狭小的屋子里。
我爸献宝似的把盒子推到桌上。
“阿驰，快趁热吃。”
段驰坐在沙发上打游戏，连头都没抬。
“放那吧。”
我爸也不生气，只是搓了搓手。
“好，好，你待会儿记得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高跟鞋的敲击声。
门被推开。
孟瑶抱着那只粉色的小宠物猪，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名牌，目光嫌弃地扫过我们家斑驳的墙壁。
“阿驰，你这地方也太难找了吧。”
她娇嗔着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妈赶紧站起来，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姑娘，你是阿驰的朋友吧？”
“快请坐，我去给你倒水。”
孟瑶没有理会我妈，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
她怀里的宠物猪突然挣脱出来，跳到了桌子上。
一头扎进了那个装着烧鹅的保温盒里。
“哎呀！”
我爸惊呼一声，赶紧伸手去赶那只猪。
可他手脚不利索，反倒把保温盒打翻了。
油腻的烧鹅滚落在地上。
宠物猪立刻凑上去，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孟瑶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
她一把推开我爸，心疼地抱起那只猪。
“我的宝宝，你没事吧？”
我爸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满脸涨红，结结巴巴地解释。
“姑娘，这……这烧鹅是给人吃的，猪不能吃啊。”
孟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爸。
“你那脏手碰过的东西，给我的猪吃我都嫌脏！”
“你知道我这猪多少钱买的吗？”
“吃坏了你赔得起吗！”
我爸僵在原地，那张烧伤的脸上满是无措。
我妈慌忙蹲下身，用抹布去擦地上的油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没看好。”
我看着这一幕，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我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孟瑶手里的猪，狠狠砸在沙发上。
“带着你的畜生，滚出去！”
孟瑶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
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温念，你疯了吗！”
“你敢摔我的猪？”
段驰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站起身，一把将孟瑶护在身后。
眼神冷冷地看着我。
“温念，你发什么神经？”
“瑶瑶好心来看我，你就是这种态度？”
我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她好心？”
“她让猪糟蹋了我爸带回来的东西，还推了我爸！”
“你眼瞎了吗！”
段驰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不就是半只破烧鹅吗？”
“掉在地上脏了就脏了，猪吃了又怎么了？”
“你至于这么大呼小叫的吗？”
他转头看向我爸，眼神里满是嫌弃。
“叔，以后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别往家里带了。”
“看着就恶心。”
我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妈也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
“段驰，你真觉得恶心吗？”
“还是说，你早就觉得我们一家人都很恶心？”
段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既然你非要问，那我就直说吧。”
“你们这种穷酸样，确实挺让人倒胃口的。”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
“既然如此，这婚别结了，我们分手。”
03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那只宠物猪还在角落里哼哧哼哧地叫着。
我妈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慌乱地拉住我的手。
“念念，你胡说什么呢！”
“阿驰就是脾气急了点，怎么能说分手呢？”
孟瑶却在一旁笑出了声。
她拨弄着刚做的美甲，语气轻蔑。
“分手？”
“温念，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以为阿驰是真的想娶你吗？”
她指了指旁边那个破旧的衣柜。
“我刚才可是看到了，里面挂着一件红色的便宜西装。”
“那是你妈给你准备的订婚服吧？”
“那种地摊货，穿出去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我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件西装是她跑了三个批发市场，跟人讨价还价半天才买回来的。
她一直当宝贝一样收着。
孟瑶继续嘲讽。
“你们一家人加起来，连阿驰身上的一件衬衫都买不起。”
“还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爸终于忍不住了。
他挡在我面前，声音沙哑。
“姑娘，我们家是穷。”
“但我们没偷没抢，凭良心做人。”
“你不能这么糟践我们的心意。”
孟瑶翻了个白眼。
“良心？”
“你们要是真有良心，当年就不会为了一个贫困补助的名额，去学校举报阿驰。”
“害得他被全校通报批评，差点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我愣住了。
当年那件事，我一直以为是学校查出来的。
我爸妈也只是如实反映了情况。
因为那时候，段驰明明花钱大手大脚，却偏偏要申请那个名额。
而我们家，是真的连锅都揭不开了。
段驰冷笑一声。
“怎么？想起来了？”
“当年你们一家人多有骨气啊。”
“跑到教务处去闹，说我不配拿那个钱。”
“你们知道那件事让我多丢脸吗？”
他一步步逼近我，眼神阴鸷。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
“我要让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穷鬼，付出代价。”
“我要让你们爱上我，依赖我，为了我付出一切。”
“然后再狠狠地把你们踩在脚下。”
我妈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阿驰，你……你一直在骗我们？”
段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阿姨，这怎么能叫骗呢？”
“是你们自己蠢，非要把我当亲儿子看待。”
“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要打他。
段驰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桌角上。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
我爸急红了眼，扑上去要打段驰。
却被段驰一脚踹开。
“老东西，别碰我！”
我爸重重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我妈尖叫一声，扑过去抱住我爸。
“老温！你没事吧！”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父母，心里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段驰，你是个畜生！”
段驰整理了一下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骂吧，随便骂。”
“反正明天就是订婚宴了。”
“温念，你最好准时出现。”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做梦！我死都不会去！”
段驰轻笑一声。
“是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
“你爸当年那场火灾，是因为他在工地上违规操作引起的吧？”
“要是这事被捅出去，他不仅拿不到赔偿，还得去坐牢。”
我浑身一僵。
这件事一直是我们家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
段驰看着我的反应，满意地笑了。
“还有你妈，她那个病，每个月光药费就要大几千。”
“你那点微薄的工资，够干什么的？”
“只要你明天乖乖来参加订婚宴，配合我把戏演完。”
“这些事，我都可以当做不知道。”
孟瑶在一旁娇笑着补充。
“对了，忘了告诉你了。”
“明天的订婚宴，阿驰可是包下了整个皇冠酒店呢。”
“不过，穿婚纱走红毯的人，是我。”
“你嘛，就站在旁边，好好看着我们恩爱就行了。”
段驰搂住孟瑶的腰，语气温柔。
“瑶瑶想体验一下订婚的感觉，我总得满足她。”
“至于你，温念，你只配当个陪衬。”
他转过头，眼神冷酷。
“明天中午十二点，别迟到。”
“否则，后果自负。”
04
那一晚，我们一家三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死寂。
段驰临走前，在桌上留下了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三十万。
他说这是给我们的出场费。
只要我明天乖乖去当孟瑶的陪衬，这钱就是我们的。
我爸看着那张卡，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妈赶紧给他拍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老温，咱们该怎么办啊？”
我爸好不容易止住咳嗽。
他抬起头，那张烧毁的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
“这钱，咱们不能要。”
他指着那张卡，手指微微发抖。
“咱们家是穷，但咱们的脊梁骨不能断。”
“他段驰想拿钱买咱们的尊严，门都没有！”
我看着我爸，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可是爸，他用当年的事威胁我们……”
我爸深吸了一口气。
“大不了我去坐牢。”
“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怕。”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女儿，去给别人当垫脚石。”
我妈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咱们不受这个气！”
“念念，咱们走，离开这个地方。”
“去哪都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我心里的恐惧突然消散了。
是啊，我们虽然穷，但我们有彼此。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
“好，我们走。”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张银行卡。
然后，我找出纸和笔，开始算账。
这三年，段驰在我们家白吃白住。
我妈给他买的衣服鞋子。
我爸给他凑的学费生活费。
甚至他生病时，我们带他看病的医药费。
一笔一笔，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我还算上了我爸因为他被踹那一脚的医药费。
还有我妈受惊吓的精神损失费。
最后，总计十二万八千五百。
我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信封，把银行卡装了进去。
然后，我打开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详细讲述了这三年我们一家对段驰的付出。
以及他今晚的所作所为。
我把孟瑶的嘲讽、段驰的威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录完视频，我把文件拷贝进一个U盘里。
连同那个信封一起，装进了一个快递袋。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我看着收拾好的行李，深吸了一口气。
段驰，你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
那我就让你尝尝，被当众扯下遮羞布的滋味。
上午十点，快递员准时上门。
我把快递交给他，填了皇冠酒店的地址。
收件人，段驰。
看着快递员离开的背影，我转过头，拉起我妈的手。
“妈，我们走吧。”
我爸背着那个破旧的编织袋，走在前面。
我们没有回头，走出了那个困了我们十年的筒子楼。
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最快离开这座城市的车票。
坐在绿皮火车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我心里出奇的平静。
我知道，接下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中午十二点，皇冠酒店。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宾客满座。
段驰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孟瑶穿着华丽的白色婚纱，挽着他的胳膊。
两人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这不是订婚宴吗？怎么新娘换人了？”
“听说那个温念是个穷光蛋，根本配不上段少。”
“估计是拿了钱，识相地滚蛋了吧。”
段驰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看了看手表。
十二点十分。
温念没有出现。
他眉头微皱，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那个女人，难道真的敢不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快递员走了进来。
“请问哪位是段驰先生？有您的加急快递。”
段驰愣了一下，示意保安把快递拿过来。
他拆开快递袋，里面掉出一个信封和一个U盘。
信封里，是那张三十万的银行卡，还有一张账单。
账单的最后一行写着：
“扣除你欠我们的十二万八千五百，剩下的钱，还你。”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段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孟瑶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哟，还挺有骨气。”
“把U盘插上看看，说不定是她录的求饶视频呢。”
段驰鬼使神差地把U盘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放出来。”
05
大屏幕亮起。
我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央。
没有化妆，眼眶微红，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段驰，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屏幕。
段驰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喊停。
但已经来不及了。
视频里的我，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三年，我们一家把你当亲儿子对待。”
“我爸为了给你凑学费，顶着那张烧伤的脸去夜市洗碗，被人指指点点。”
“我妈为了给你买好吃的，连自己的降压药都停了。”
“而你呢？”
“你拿着我们的血汗钱，去讨好别的女人。”
“你纵容她让宠物猪糟蹋我爸带回来的食物。”
“你甚至为了当年的一个贫困补助名额，蓄意报复我们！”
全场一片哗然。
宾客们面面相觑，议论声渐渐变大。
“天呐，这也太恶毒了吧？”
“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这么对人家？”
“段家怎么出了这么个白眼狼？”
孟瑶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慌乱地拉扯着段驰的袖子。
“阿驰，快让他们关掉！快关掉啊！”
段驰猛地回过神来，冲着工作人员怒吼。
“关掉！谁让你们放的！给我关掉！”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
但视频已经播放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段驰，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践踏别人的尊严吗？”
“你以为你可以用我爸的意外来威胁我吗？”
“告诉你，我们不陪你玩了。”
“你那三十万，买不走我们的骨气。”
“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温念正式宣布。”
“你，段驰，我不要了。”
“因为你，让人觉得恶心。”
屏幕终于黑了。
但宴会厅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无数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段驰身上。
鄙夷、震惊、嘲笑。
段驰站在台上，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竟然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当众揭穿他的真面目。
他一直以为，我软弱可欺，为了钱可以忍受一切。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小丑，被扒光了衣服展示在众人面前。
段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逆子！你干的好事！”
他大步走上台，狠狠一巴掌扇在段驰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段驰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爸……”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么丢人现眼的儿子！”
段父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们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公司，停掉你所有的卡！”
孟瑶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旁边。
她看着盛怒的段父，连大气都不敢出。
段驰捂着脸，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
温念，你够狠。
宴会不欢而散。
宾客们像躲瘟疫一样纷纷离场。
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段驰指指点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种人，谁还敢跟他做生意？”
“就是，连对自己有恩的人都能下狠手，简直不是人。”
段驰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宴会厅里。
周围是一片狼藉。
孟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阿驰，你别生气了……”
“滚！”
段驰猛地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一样。
“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刺激她，她怎么会这么做！”
孟瑶被他吼得一愣，随即也怒了。
“你冲我发什么火？”
“当初是谁说要报复他们的？”
“是谁说要让他们在订婚宴上丢脸的？”
“现在搞砸了，你怪我？”
她冷笑一声，提起裙摆。
“段驰，你现在一无所有了，还拽什么拽？”
“本小姐不陪你玩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驰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渗出鲜血。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着。
段驰猛地将手机砸在墙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温念！你给我出来！”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06
段驰疯了一样地找我。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查了火车站、汽车站、甚至机场的监控。
但我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我爸当年在外面打工，认识了不少三教九流的人。
他找了个跑长途货运的老乡，让我们搭顺风车离开了那座城市。
我们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落了脚。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繁华的街道。
但有清新的空气，和淳朴的邻居。
我用手里剩下的钱，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平房。
院子里可以种点菜，我妈每天乐呵呵地浇水拔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