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溪坐下后，才发现自己选的位置非常危险。

左边是萧墨寒。

右边是窗。

对面是相亲对象。

前有审视，后无退路。

非常适合被围剿。

服务生过来添水，颜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见过大场面的人。

可惜她没见过。

她见过最大的场面，是上个月项目汇报时PPT突然黑屏，萧墨寒坐在主位上看她。

那种压迫感跟现在差不多。

甚至现在更离谱。

毕竟那次不用装朋友。

女人看着她，笑得很客气。

“颜小姐是吧？”

颜溪点头。

“是。”

“在哪家公司？”

颜溪微笑。

“萧氏。”

女人的目光落到萧墨寒身上。

“原来是萧先生公司的人。”

这句话听着没什么。

但颜溪就是听出了一点微妙。

公司的人。

不是朋友。

不是圈内人。

只是员工。

颜溪默默捏紧杯子。

算了。

人家说的是事实。

她确实是萧氏员工。

月薪买不起这里一瓶红酒的那种。

萧墨寒忽然开口。

“她在总裁办。”

女人笑了笑。

“总裁办啊。”

她看向颜溪。

“那平时应该很辛苦吧？萧先生工作要求高，身边的人想跟上他，应该不容易。”

颜溪：“……”

这是在夸萧墨寒，还是在暗示她只是个跟班？

她不好判断。

但听得不太舒服。

颜溪保持职业微笑。

“还好，习惯了。”

女人抿了口酒。

“我一直觉得，女孩子还是不要太辛苦。”

颜溪心里呵呵。

是啊。

如果她银行卡余额足够漂亮，她也想不辛苦。

她想每天睡到自然醒，下午做美甲，晚上吃火锅，半夜刷剧到三点。

但现实是。

她不辛苦，她就要喝西北风。

颜溪刚准备敷衍一句，对方的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颜小姐这条裙子还挺适合你的。”

颜溪愣了下。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浅杏色。

她很喜欢。

唐棠刚才还夸过，说显得她腰细腿长，温柔得像从甜品店橱窗里走出来的奶油小蛋糕。

女人笑了笑。

“不过这种颜色还是有点挑气质。”

颜溪抬头。

来了。

她听出来了。

这不是夸。

这是准备动刀。

女人继续说：“如果面料再好一点，版型再挺一点，效果应该会更好。”

颜溪嘴角笑意淡了点。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杯水喝少了。

不然怎么会有点上火。

女人语气轻轻的。

“你还年轻，可能不太懂。衣服有时候不能只看款式，质感很重要。”

颜溪心里小人已经开始撸袖子。

质感？

她懂。

贵嘛。

但她不懂的是，大家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对别人的裙子发表服装鉴定报告。

她这条裙子怎么了？

不偷不抢不山寨。

是她老板花钱买的。

哦。

说到老板。

颜溪侧头看萧墨寒。

他表情平静，手指搭在杯壁上，像是在听，又像是不在意。

颜溪忽然有点气。

不是帮他解围吗？

为什么现在被围剿的是她？

五万也不能含被人阴阳怪气吧？

她刚想开口，萧墨寒先出声了。

“这条裙子是我买的。”

颜溪：“……”

女人：“……”

桌上安静了一秒。

颜溪端着杯子的手僵住。

她缓慢扭头看向萧墨寒。

萧总。

您在说什么？

这种话能随便说吗？

什么叫你买的？

虽然事实确实是你买的。

但语境不一样啊！

这个语境下说出来，杀伤力不亚于当场往相亲桌上扔了一颗情感手榴弹。

女人脸上的笑意明显挂不住了。

“萧先生买的？”

萧墨寒嗯了一声。

“我觉得很好看。”

颜溪：“……”

救命。

他还补刀。

颜溪心跳开始乱。

不是心动。

是慌。

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拿人钱财替人挡灾。

她挡的不是灾。

是雷。

女人的视线重新落到颜溪身上。

这次比刚才更复杂。

不止打量。

还有探究。

以及一点被冒犯的不悦。

颜溪硬着头皮笑。

“其实也不算特意买，就是之前……”

她话没说完，萧墨寒又开口。

“是我挑的。”

颜溪：“……”

她要是现在钻到桌子底下，算工伤吗？

哪里是他挑的？

明明是她购物车里自己挑的！

他只是付钱！

付钱和挑衣服能一样吗？

但萧墨寒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颜溪都快怀疑自己记忆被篡改。

女人放下酒杯。

杯底碰到桌面，轻轻一声。

“看来萧先生和颜小姐关系很好。”

萧墨寒：“嗯。”

颜溪：“……”

嗯什么嗯！

他们哪里关系好？

上下级关系好吗？

冤种和付款人的关系好吗？

颜溪觉得自己不能再让萧墨寒自由发挥了。

再让他说下去，明天她可能就要被萧家请去喝茶。

她笑了一下，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萧总平时确实挺照顾员工的。”

这句话很安全。

非常安全。

把私人关系迅速掰回职场关系。

颜溪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不愧是总裁办优秀牛马，临场危机公关能力一流。

结果对面女人轻笑了一声。

“萧先生对员工都这么照顾吗？”

颜溪：“……”

这话她没法接。

接“是”，容易把萧墨寒塑造成中央空调。

接“不是”，就把自己往特殊关系里推。

这相亲桌怎么比项目谈判还难？

萧墨寒却不慌不忙。

“只照顾她。”

颜溪差点被水呛死。

她真的忍不住了。

她转头瞪他。

眼神写满控诉。

萧墨寒，你别太离谱。

萧墨寒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颜溪莫名觉得，他好像心情不错。

不是。

这人是不是把她当挡箭牌用上瘾了？

女人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她拿起旁边的手包。

“萧先生，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萧墨寒：“嗯。”

女人站起来，看了颜溪一眼。

那一眼不算友好。

颜溪坐得笔直。

她没躲。

她也不想躲。

虽然她是被五万块雇来的。

但裙子无辜。

她本人更无辜。

女人转身离开前，声音很淡。

“萧先生既然已经有了合适的人，今天这顿饭，就没必要继续了。”

萧墨寒：“慢走。”

颜溪：“……”

慢走？

就这？

人家都生气了，你还慢走？

女人踩着高跟鞋离开。

背影优雅。

脚步很快。

看得出来，气得不轻。

颜溪目送她走远，缓缓转头看萧墨寒。

“萧总。”

萧墨寒看她。

“嗯？”

颜溪压低声音。

“您刚才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萧墨寒：“有吗？”

颜溪：“有。”

萧墨寒端起水杯。

“结果达到了。”

颜溪：“……”

也是。

相亲对象走了。

他解脱了。

她五万到账了。

表面看是双赢。

实际呢？

她的心脏差点被他吓停三次。

颜溪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您以后如果还需要这种服务，可以提前给我一个剧本吗？”

萧墨寒看她。

“你还接？”

颜溪：“……”

她本来想说不接。

但脑子里自动闪过那个五万转账。

然后嘴很诚实。

“看价格。”

萧墨寒唇角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颜溪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今天表现不错。”

颜溪听到这句话，职业病犯了。

“谢谢萧总认可。”

说完她就想抽自己嘴巴。

下班时间。

清醒一点。

不用这么职场。

萧墨寒看了眼她身上的裙子。

“确实好看。”

颜溪一愣。

她低头看看裙子，又抬头看他。

“您说裙子？”

萧墨寒：“嗯。”

颜溪心里那点被阴阳怪气的不舒服，突然被这句话轻轻熨了一下。

她刚才其实没表现出来。

但她在意。

谁被人当面说衣服质感不好，都会在意。

哪怕嘴上说“关你屁事”。

心里也会冒出一点小小的刺。

可萧墨寒说好看。

他的语气不热烈。

甚至还很平。

但不知道为什么，颜溪就是觉得，他不是随便说说。

颜溪抿了抿唇。

“谢谢。”

萧墨寒看她一眼。

“谢我什么？”

“谢您刚才……”

颜溪顿了一下。

“维护我。”

虽然他维护的方式有点吓人。

还很容易让人误会。

但确实是在维护她。

萧墨寒没说话。

颜溪也不知道再说什么。

两人坐在刚结束相亲的桌边，气氛一时变得很奇怪。

不是尴尬。

是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有点安静。

有点不自在。

还有一点点……

颜溪赶紧打住。

不准想。

钱是最好的滤镜。

帅脸也是滤镜。

两者叠加，很容易让人产生不该有的幻觉。

她刚准备找借口撤退，身后忽然传来唐棠的声音。

“溪溪？”

颜溪背脊一僵。

完蛋。

唐棠过来了。

颜溪转头。

唐棠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拿着手机，脸上写着三个字。

有情况。

颜溪：“……”

她现在要怎么解释？

她刚收了老板五万块，陪老板演了一场疑似暧昧大戏，还被老板当着相亲对象的面说裙子是他买的。

这能解释吗？

不能。

解释了更像真的。

唐棠慢悠悠走过来，目光先落在萧墨寒身上，又落回颜溪脸上。

“宝宝，不介绍一下？”

颜溪头皮发麻。

她看了看唐棠。

又看了看萧墨寒。

最后露出一个僵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位是我老板，萧墨寒。”

“萧总，这是我闺蜜，唐棠。”

唐棠弯唇，伸出手。

“萧总，久仰。”

萧墨寒站起来，礼貌握了一下。

“你好。”

颜溪站在旁边。

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她怎么觉得。

这两个人认识起来，会比她想象中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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