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第一章
高速上我开了定速巡航，发现刹车不管用了。
无论我怎么踩刹车，时速都保持在一百公里。
前面右边是台大货车，左边，是一台在超车道上龟速行驶的白色轿车，和大货车并排。
后座，媳妇沈雨正在喂女儿林暖吃小饼干。
她见快撞上了，问我：「怎么还不减速？」
我通过后视镜看着她的眼睛，苦涩地说：「你系好安全带，抓稳把手。」
「老公——」
「还有……我爱你。」
我拼命按喇叭，那白色轿车最多只有七十多码，慢悠悠地挡着路，连看都不看后视镜。
我恨透了在超车道龟速行驶的车。
喇叭不敢停，那白色轿车总算微微提了速，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恐怖的事发生了。
白色轿车的刹车灯亮了。
前面根本没有任何障碍物，他就是嫌我喇叭烦，故意踩刹车来吓我。
可我根本没法刹车！
轰的一声，我直接撞了上去。
车身剧烈一晃，我死死抓着方向盘，旁边那台大货车随时会把我们卷进去。
好在白色轿车本意只是吓人，我真撞上来的时候，他自己也懵了，油门踩到底，往前拉开距离。
我们超过了大货车。
那白色轿车车窗摇下来，一个男人朝我招手，嘴里骂着什么，慢慢往旁边车道靠，要我停下来。
媳妇摇下车窗，着急地对他喊刹车坏了。
风阻太大，根本传不过去。
见我没停，那男的气疯了——明明是他龟速行驶，明明是他故意踩刹车，可他就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竖起中指，再次冲到我前面。
这家伙要在高速公路上别停我！
他车头刚挡住我，我就直接撞上去了！
轰的一声，他的车头被我干碎了，我的车冲了出去，车身失衡，我迅速开并线辅助，拼命握着方向盘。
速度越快，越不能乱。
媳妇在后面吓得大哭：「这种人怎么让我们遇上了！」
我心里简直想把这个车主碎尸万段。
我媳妇，我女儿，都在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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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那白色轿车很快再次追上来了。
车头都被我干碎了，他却还不愿意放过我们，一踩油门，冲到了我们前面。
他开始往旁边靠，还想别停我。
媳妇擦了擦眼泪，忽然解开安全带。
「老公，你出来，我和你换位置。」
我通过后视镜死死看着她的脸。
她哭着说：「后排更容易活下来，你让我开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向盘攥得更紧。
她还在求我：「你要是走了，我和林暖怎么办？你活下来比我更重要。」
我回过头，看了眼女儿。
林暖还在咿呀学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拿着小饼干，晃着小手，对我咯咯笑。
我挤出笑容，叫了她一声：「宝贝，叫爸爸。」
她从没叫过爸爸。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我至少想听她喊一声。
林暖对着我笑，嘴里叫着阿噗阿噗。
见我还不换位置，媳妇急着来扯我衣服。
我鼻子一酸，声音有些哑：「别拿宝宝找借口。」
「你听好了……」
我抹了把眼睛，说话都在颤：「我这辈子不信有鬼，但如果还能遇见你，我希望有来生。」
媳妇愣愣看着我。
就在这时，白色轿车又从右边超过来了。
他的任何举动都让我心里发紧。
我在退役前是特种大队的，七年军旅，我见过的恶人不少，但都没有这种——对别人的生死一点敬畏都没有，只活在自己的情绪里。
这种人，是最危险的。
他的车窗又打开了。
一个东西从车窗里丢了出来。
我还没看清那是什么，眼前就是一声脆响。
副驾驶的玻璃直接被干碎了！
媳妇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我扭头，呆住了。
一把螺丝刀，从玻璃干进来，刺穿了副驾驶的椅背，在时速一百的力道下，整个钉进了媳妇的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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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后座，沈雨被螺丝刀钉在座位上，手捂着肩膀，血流如注。
我大脑一片空白。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撞死他。
原本咿呀咿呀的林暖，被吓得哇哇大哭，我这才注意到，一块玻璃碎片刺进了她的小脸，那张软乎乎的脸蛋上，全是血。
媳妇痛得脸色煞白，可一看见女儿受伤，她挣扎着伸出左手，去抓那根螺丝刀，拼命往外扯。
她扑到女儿身边，哑着嗓子说：「宝贝，别怕，妈妈在……」
她哭着对我说：「宝宝脸被刮破了，有玻璃扎进去，我不敢乱动……」
我看着后视镜里这一幕，心里像被人拿刀剜。
就在刚才，媳妇还在给我剥葡萄，女儿拿着小饼干，阿噗阿噗笑得开心。
现在，一个被穿透了肩膀，一个满脸是血。
我告诉自己，我要活下来，我要把那个白车司机宰了。
右边的挡风玻璃碎了，风裹着玻璃碴不停往里灌，我的脸上手上已经全是血口子。
就在这时，媳妇已经拿出手机，给交警打过去了。
「我和我老公在高速公路上，刹车坏了。」
「有一辆车故意拦截我们，还往车里扔了螺丝刀，我肩膀受伤了，我女儿脸上有玻璃……」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一家……」
接通蓝牙之后，交警问我们的位置。
我说：「刚过莲花岭高速出口，往城南方向，磨砂灰车，车牌号是浙A72C32。」
「你们前方最近的避险车道，距离八十公里。」
刹那间，我心凉了半截。
八十公里，几乎是两座城市的距离。
白车还在我旁边并行，那男的还在车里骂着什么，手一直往外伸，要我停车。
我知道那是停不了了。
但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白车总喜欢跑到我前面来——那我不如跟死他，让他替我开道。前面要是有障碍物，他先替我避；他要是踩刹车，我就追尾他的车屁股，利用他的车重帮我减速。
甚至，等我速度降得够慢，我可以撞上护栏，让护栏和树木帮我刹车。
我一打方向盘，死死跟在了白车后面。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慌忙变道往左，我跟过去；他变道往右，我又跟过去。
原本占据主动的白车，突然变得十分被动。
媳妇捂着肩膀，虚弱地说：「跟紧点，老公。」
眼看我这么难缠，白车开始缓缓减速。
我没法刹车，当然直接撞上他的车屁股。
追尾那一刻，他终于踩了刹车！
我的车速在下降——一百，九十，八十——
可就在我把方向盘往护栏一侧打的时候，白车忽然加速变道，我的速度又瞬间提了上去。
「抓稳了！」
车子狠狠撞上护栏，引擎盖直接被掀起来，我把方向盘死死往左打，让车身贴着护栏减速。
即便如此，撞上旁边树木的时候，车速还有将近五十。
轰的一声，气囊弹出来，狠狠砸在我胸口，我眼前发黑，差点昏过去。
我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心悸，头晕。
我回头，媳妇已经昏过去了，女儿躺在安全座椅里，满脸是血，冲着我哇哇大哭。
我想解安全带，可我的腿被方向盘下的操控台死死卡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车头已经开始冒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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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白色轿车也停在了前方。
车主下来了，翻过护栏，朝我们走过来。
他第一件事不是打急救电话，而是掏出手机，对着我们开始拍摄。
他来到我的车窗旁，把摄像头对着我：「看，就这个人，在高速公路上乱开车，追尾了我还想跑，现在被我干翻了。」
我把车窗摇下来，可我还没开口，他就抓住我头发，用力在我脸上抽了一巴掌。
「你继续狂啊！你不是喜欢乱按喇叭吗？今天碰上我了，告诉你，我从来不惯这种垃圾！」
我没法说话——他拿着手机，一次又一次往我的嘴上砸。
「老子让你追尾！让你肇事逃逸！」
我吐出一口血，他这才注意到后座的媳妇和女儿。
他冷冷看了一眼：「全家人都在啊？」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旁边的护栏坐下，淡淡地说：「行了，等着赔钱吧。」
我又吐了口血，虚弱地说：「我刹车早就坏了，我按喇叭不是催你，是怕撞上你，你不避还踩刹车——」
「啊对对对。」
他漫不经心地打断我，「你刹车偏偏在追尾我的时候坏。」
他站起来，把烟咬在嘴里，弯下腰，用我冒烟的车头引火，嘿嘿一笑：「下辈子，好好开车。」
车头的烟越来越浓，开始窜出火苗。
我拼命往外拔腿，可那操控台卡得死紧。
媳妇忽然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虚弱地叫我：「老公……」
「车要着火了，你先抱林暖下去！」
她挣扎着坐起来，右肩没法用力，只靠左手解开了女儿的安全带，单手抱起林暖，踹开车门，跌跌撞撞下了车。
她站在车旁，哭着叫我：「你快出来！」
那男人站在旁边，懒洋洋抽着烟，什么都不做。
媳妇转过头，哭着对他吼：「这都是你闹的，你为什么不来救人！」
他把烟在地上踩灭，不紧不慢地说：「死了就死了呗，不是我老婆孩子。」
他再次拿起手机对着我：「看着啊，这垃圾的车要烧起来了，这就是乱开车的报应。」
我腿被卡死，胸口越来越痛，火苗已经蔓延到了挡风玻璃下方。
热浪扑过来，我皮肤开始发烫。
我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个男人的脸刻了下来。
我在军队七年，见过比这更深的绝境。我深吸一口气，把疼痛压下去。
腿被卡住不假，但我还有两只手。
我扭过身，用力把操控台旁边的塑料护板撬开，徒手把里面的线束扒开，腾出了半寸空间。
然后我把腿骨对着那个缝隙，用力往里压。
骨头和铁皮的声音让媳妇吓了一跳，她捂着嘴，不敢出声。
我咬着牙，把腿拖了出来。
左腿小腿被划了一道深口子，骨头没事。
我踹开车门，跌出车外，膝盖撞在地上，爬起来，扑到媳妇身边，把她和林暖拉开了足够远的距离。
那白车司机退后几步，看着我从车里出来，有点意外。
他把手机摄像头对着我，说：「哟，没死啊？」
我没看他。
我先检查林暖的脸，那块玻璃碎片嵌在她左脸颊，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我把她递给媳妇，对她说：「按住别动，等救护车来。」
然后我站起来，第一次正面看了那个白车司机。
他大概三十出头，方脸，穿着一件印着英文字母的T恤，手里夹着烟，摄像头还对着我。
我走过去，一把夺下他的手机，把摄像头关了。
他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冲着我吼：「你干什么！还给我！」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他：「这是证据，我替你保管。」
他脸色一变：「你他妈找死是吧？」
他抬手就要来推我，我侧身一让，顺手抓住他的手腕，反转，让他的整条胳膊压在了背后。
他立刻吃痛，弯下腰。
我把他推在护栏上，平静地说：「你站在这里，等交警来，其他的事我们到时候再谈。」
他痛得倒吸一口气，却还嘴硬：「你知道我是谁吗？」
远处，已经有警笛声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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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交警来了三辆车，救护车跟在后面。
警察一下来就拉开了我和那个男人的距离。
那男的立刻换了一张脸，冲着警察抢着开口：「警察，你们来得正好，这个人在高速公路上追尾我，撞了我两次！肇事逃逸，还打人！」
他指着我，一副受害者的架势。
交警看了一眼我脸上的血，再看了看后座被螺丝刀穿透的车椅，没有说话，先让救护车的人去处理媳妇和女儿。
我把那男的手机递给交警：「他全程在拍，从他按刹车故意拦截我们开始，全都在视频里。」
那男的脸上抽了一下。
交警接过手机，往后退了两步，开始查看视频。
另一个交警走过来问我情况，我把刹车故障、喇叭、追尾、螺丝刀、泡面——全部按顺序说了一遍，一字不改。
那男的在旁边冷笑：「编得挺顺的，刹车坏了你还能开这么远？」
交警看了他一眼：「你先别说话。」
救护人员把媳妇和女儿抬上了担架，媳妇肩膀上的伤还在渗血，她坚持回头找我，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没事，你先上车。」
她哭着说：「老公，你腿流了好多血——」
「皮外伤，不要紧。」
女儿林暖被包着小毛毯，脸上贴着临时纱布，见着我就往我怀里扑，嘴里叫着阿噗阿噗。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交给护士，目送救护车开走。
我转过身，那男的还站在原地，表情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定了。
交警走过来，对那男的说：「你的手机视频已经提取，你先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那男的色厉内荏地说：「我是受害者，凭什么——」
「你在高速公路上故意触发刹车制造危险，涉嫌以危险方法妨碍交通安全，先上车。」
他脸色一下白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被带走。
七年特种大队，我遇到过比这更难对付的人，但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差点没法保护自己的家人。
我腿上的血已经凝了，结成一块暗红色的痂。
交警走过来，说：「我们需要你也去做笔录。」
「好。」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辆快要烧透的灰色车，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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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交警队里，我做完笔录出来，媳妇的手机响了。
是我岳父打来的，他在电话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倍：「我刚看见新闻，高速公路上的那辆车是不是你们的？！」
我说是。
那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老沈你等着，我马上到医院去。」
挂了电话，交警告诉我，那个白车司机叫方志远，本地人，三十四岁，名下有一家建材公司。
他之前有过两次交通违规记录，没有前科。
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方志远。
到医院，媳妇已经做完了清创缝合，右肩被螺丝刀穿过，没有伤到骨骼和神经，但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
林暖脸上的玻璃碎片取出来了，医生说伤口浅，不会留下疤。
我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多疼。
胸口被气囊砸过的地方，呼吸的时候会有一阵钝痛，医生说有一根肋骨轻微骨裂。
腿上的伤口缝了七针。
岳父老沈赶来医院，他是本地交通局退休的干部，在系统里混了三十年，什么事都见过，可这次来，他进门就红了眼眶，没说话，先去捏了捏林暖的小手。
然后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小子做得不错。」
我没说话。
他坐下来，低声说：「方志远这个人，我听说过。他爸是城西那边一个包工头，手里有些钱，平时横行惯了，这次闯了大祸。」
我问：「有关系吗？」
老沈顿了一下：「他二伯在市局交通大队当过副大队长，去年刚退下来。」
我点了点头。
所以他在高速上那么有恃无恐，闹完了还悠哉悠哉抽烟，根本不怕我报警。
但这次不一样。
他有视频，我也有。
而且，这次不只是他欺负了我——他让我的媳妇和女儿流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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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住院的第二天，一个陌生人来病房找我。
他自我介绍叫郑浩，是方志远的表弟，「替他来道个歉，谈点事。」
他把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二十万，林哥说了，车子的损失、医疗费、精神损失，这些都包在里头了。」
我没动那个信封。
「条件是，今天交警队做的笔录，你去更改一下，说是你主动追尾他，刹车故障是车子的问题，和他无关。」
我看了他一眼。
他赔着笑：「林哥这人脾气是冲了点，高速上情绪失控，但这事他也没占多大的理。现在这样，大家好聚好散——」
「拿走。」
郑浩顿了一下：「兄弟，你考虑清楚，二十万可以——」
「下次再来，」我平静地看着他，「把律师带来。」
他脸上的笑收了收，把信封重新拿起来，站起身，最后看了我一眼：「你想清楚，有些事，走到法院对谁都不好看。」
「对他不好看。」
我闭上眼睛：「出去。」
他走了。
媳妇坐在旁边的病床上，左手轻轻握着我的手腕。
她没问我为什么不拿那二十万，她只是问：「林暖睡着了吗？」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公，这次如果不是你——」
「没有如果。」
她不说话了，只是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一点。
病房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推车经过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把今天郑浩说的每一句话都重新捋了一遍。
二十万，更改笔录。
方志远到现在还觉得这件事可以用钱摆平。
那他就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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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出院那天，我在手机上搜到了高速事故的新闻。
视频是交警发的通报，两分钟，把方志远故意触发刹车、抛扔异物、砸人手机、事后拒不施救的过程剪辑了出来。
评论有六万多条，几乎清一色是骂方志远的。
有几条评论让我多看了两眼：「车主是本地方家的人，你们等着看吧，最后不会有事的。」
另一条：「螺丝刀都刺进肉里了，这要是放在以前，直接枪毙。」
我关掉手机，扶着媳妇从医院走出来。
林暖坐在婴儿车里，脸上贴着纱布，见到阳光眯起眼睛，嘴里哼哼唧唧地叫。
岳父把车开到门口，帮我们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他等媳妇和林暖坐进去，才压低声音对我说：「交通大队那边，我打了招呼，笔录封存，视频证据保全，不会出问题。」
「但方志远那边，已经托人联系到市局这边的领导，想走关系把这件事定成普通交通事故。」
我问：「成功率？」
老沈摇摇头：「视频都出来了，网上这么多人看着，明面上不好动，但后续的处置……不好说。」
我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往小区开，林暖靠在媳妇怀里，把小脑袋埋在她脖子里蹭，媳妇用左手轻轻拍她的背。
右肩绑着绷带，这三个月，她连女儿都没办法用两只手抱。
我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我在军队的时候，教官说过一句话：真正打了胜仗的人，不急着报仇，因为他们知道，时机比力气更重要。
现在不急。
但这件事，我一定要让方志远付出代价。
不是为了出气。
是因为他不付代价，他还会在下一条高速上，再去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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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方志远的建材公司叫宏基建材，在本地的市场份额不小，主要做政府工程的配套供应。
我用了三天时间，把他公司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他父亲方德仁是早年靠拆迁起家的，现在名下有地产、建材两块，本地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底。
方志远是长子，公司是他在管，他二伯在交通大队退下来后，在方德仁的安排下去了一家运输公司挂职，这条线还在。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同样有线。
我退役之后，在本地一家安保公司做了半年的顾问，认识了一个人，叫赵铮，现在在市局刑侦支队当副支队长。
我们是战友，他早我两年退役。
我打了个电话过去，把事情原委说了。
赵铮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案子，交通大队处理不了的，因为他的行为已经够得上故意伤害了，螺丝刀贯穿肩膀，这是重伤鉴定。」
「我知道。」
「我帮你推一下，让刑侦这边介入，但你那边证据要完整。」
「完整。」
「还有，」他顿了顿，「方志远的二伯，我知道这个人，他在退休前搞过几次小动作，有人盯着他。这次如果走刑事，他未必会出来保。」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暖在地垫上爬来爬去，见我看她，咯咯笑着冲我伸手。
我把她抱起来，她两只小手去扒我的眼镜。
媳妇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说：「赵铮那边怎么说？」
「刑事立案，有机会。」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走过来，拿走了林暖，然后低头看着我：「老公，你腿上的伤，最近换药换了吗？」
「换了。」
「换没换我看出来的，伤口里面那根线，你昨天换药的时候自己把它拆了是不是？」
我不说话。
她叹了口气，去拿了药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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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刑事立案的消息传出去后，方德仁那边坐不住了。
这次来的不是郑浩，是方德仁本人。
他来的那天，媳妇带林暖去复查，家里只有我。
方德仁是个矮胖的男人，六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进门就叹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坐下来，说：「林上尉，我听说你是退役军人，保家卫国，了不起，我佩服你。」
我在对面坐着，没说话。
「这次的事，是我儿子不对，我来不是替他洗白的，但他毕竟是我儿子，当父亲的，只能求求你网开一面。」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五十万，直接打到你指定账户，另外，我在城西有套房，现在市值两百八十万，我可以低价三折卖给你——」
「方老板，」我打断他，「你知道你儿子的螺丝刀差几厘米会刺进我老婆的心脏吗？」
他一顿。
「差四厘米。」
我把那份文件推回去：「钱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你儿子的螺丝刀是带着劲儿扔的，他扔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和我老婆孩子死在那条路上。」
方德仁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是要和我们方家死磕到底？」
「我只是要他承担应有的结果。」我站起来，「方老板，你送客吧，门在那边。」
他没动，看着我说：「年轻人，市里做生意，做到我这个份上，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关系。」
「对。」他站起来，「这个城里，我认识的人，比你想象中多。」
「方老板，」我看着他，「我在西北大漠驻扎过三年，认识的人，也比你想象中多。」
他走了。
关门的声音不轻不重，很克制。
但我知道，方家那边，下一步动作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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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果然，下一步很快就到了。
是我们住的小区物业，通知我们，这个月的停车费从三百涨到八百，理由是「车位资源紧张，重新定价」。
我没有车了，这通知和我没关系。
但紧接着，小区的业主群里有人发消息，说一楼有住户「最近在家里经营违规业务，噪音扰民」，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门牌号，是我们家的。
媳妇看见了，气得要打电话去骂人，被我拦下来。
「别动。」
「老公，这明显是方家在搞事！」
「对，他们想让你去骂，然后截图，再投诉你。」
她憋着气，没说话。
我把这件事发给了赵铮，他说：「这是在试探你们的底线，看能不能用骚扰让你们主动撤案。」
「我猜到了。」
「现在刑事这边的侦查已经启动，方志远下周可能会被传唤，他那边估计是急了。」
「他急，正好。」
「还有一件事，」赵铮的语气压低了，「我查了一下，方志远那天在高速上，不是偶然路过，他是从城北的一个项目回来，那个项目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他的建材公司，最近给市里一个新城区项目供货，这个项目的采购主任，和他二伯有交集，有人举报采购数据有问题，但一直没人查。」
我把这个信息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