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死对头的崽突然闯进公主府，抱着我大腿嚎啕大哭。
"姨姨救命！我阿娘快死了！"
本公主大喜。
当即点兵点将，浩浩荡荡带着仪仗队杀奔侯府。
去干嘛？
看笑话的。
结果现场有个小妾叽叽歪歪，说什么"姐姐心胸狭隘活该病死"。
我烦了。
一剑捅穿她喉咙。
"你吵到我眼睛了。"
我死对头，轮得到你来欺负？
【第一章】
我叫姜鸾，封号永宁。
当朝唯一的嫡公主，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整个大胤朝地位最高的女人。
没有之一。
而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就是温令仪。
她出身世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人人夸她一声"温家才女"。
呵。
我也精通。
但每次世人提到"京城双璧"四个字，总要在后面加一句"温家小姐更胜一筹"。
凭什么？
就凭我八岁那年在御前诗会上抄了李太白一首她没见过的诗？
……好吧，那确实是我先不对。
但她告状也不用说得那么细吧？
连我把小抄藏在护甲里头的细节都给抖出来了。
母后当着满朝命妇的面，拿戒尺抽了我十下手心。
从那天起，我姜鸾就发誓——
这个女人，是我这辈子的死对头。
我的。
别人不配。
三年前，温令仪嫁给了安远侯世子裴崇安。
我去喝喜酒。
喝得比谁都多，笑得比谁都大声。
走的时候我站在侯府门口，对着大红灯笼放了句话："温令仪，你嫁人了，以后没人跟本公主抢了，本公主可太高兴了！"
然后我回到公主府，砸了一套茶具。
春桃问我为什么砸。
我说茶不好喝。
但实际上——
算了，没有实际上。
此后三年，我没再见过温令仪。
听说她生了个女儿，听说裴崇安纳了妾，听说她婆母不喜欢她，听说她越来越少出门。
我没在意。
我为什么要在意？
关我什么事？
直到今天。
"扑通"一声，一个小团子撞开了公主府的大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嗷嗷大哭。
"姨姨！姨姨救命！"
我低头一看。
愣了。
这小东西大约三四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上全是眼泪鼻涕，脏得跟个泥猴似的。
但那双眼睛——
圆圆的，亮亮的，眼尾微微上挑。
跟温令仪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谁家的？"
"我是裴昭！我阿娘是温令仪！"小团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姨姨，求求你，救救我阿娘吧，阿娘快病死了呜呜呜……"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
"哈。"
我笑了。
春桃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
她伺候我多年，太了解那个笑容的含义。
那不是开心的笑。
那是"本公主又有热闹看了"的笑。
"春桃。"
"奴婢在。"
"备车。点五十个侍卫，让乐班也跟着，带上鼓。"
春桃张了张嘴："殿下，您这是……"
"本公主要去安远侯府。"我弯腰，用帕子擦了擦小团子脸上的泥，"温令仪快死了？这种好事，本公主怎么能不亲眼去看看。"
小团子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跑来求救，得到的是这么一个回答。
但她太小了，听不懂话里的意思。
她只知道"姨姨要去了"，于是抱着我的腿哭得更大声。
我没推开她。
一路拖着她上了马车。
半个时辰后。
安远侯府大门口。
五十名公主府侍卫铠甲鲜明，分列两侧。
公主仪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连乐班都带了——虽然鼓还没敲起来，但那阵仗往门口一摆，整条街的人都伸脖子看。
侯府的门房吓得腿软，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报。
我没等。
直接带人闯了进去。
安远侯府是老牌勋贵的宅邸，五进的院子，青砖黛瓦，雕梁画栋。
但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正院的路上杂草都冒出来了，石板缝里绿油油一片，显然许久没人打扫。
偏院门口倒是热闹，两个丫鬟端着精致的糕点有说有笑地走过。
我沿着小团子指的方向走。
穿过正院，穿过花厅，穿过一道又一道月亮门，一直走到最偏僻的角落。
一间小小的厢房。
窗纸破了几个洞，门槛上的漆都脱了。
我站在门口，闻到一股药味。
苦得呛嗓子。
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我脚步顿住了。
屋里昏暗，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嘴唇干裂得像枯树皮。
盖在身上的被子薄得透光，一只手搭在被外面，手腕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那只手上，还隐约可见青紫色的瘀痕。
我认出了她。
不是因为她的脸——她瘦成这样，跟我记忆里那个明眸善睐的温令仪已经判若两人。
是因为她左手腕上那枚胎记。
小时候，有一次我们在宫里的御花园打架——对，打架，别看她是才女，下手狠着呢——我抓着她的手腕要把她往池塘里推，就看到了那枚胎记。
像一片小小的枫叶。
我当时嘲笑她："长得跟个虫子咬的似的。"
她回我："你眼瞎，那是枫叶。"
然后一脚把我踹进了池塘。
……跑题了。
我盯着床上的温令仪，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三年。
就三年。
她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哎呀，哪来的贵客？"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没转身。
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劣质脂粉的味道。
一个穿着大红裙袄的女人扭进来了，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发髻上插了满头的金钗，晃得叮当响。
柳盈。
我认识她。
裴崇安的妾。
两年前纳的，听说是个商户女，进门之后恃宠而骄，在侯府里横着走。
柳盈一进来就看到了床上的温令仪，嘴角一撇，开始了。
"哟，姐姐今天气色好像更差了呢。"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温令仪，声音拔高了几分。
"姐姐也是，自己心胸狭隘，容不下夫君纳妾，成天哭哭啼啼的，把自己作病了，也怨不得旁人。"
温令仪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也许是听到了，没力气回应。
也许是已经听了太多遍，麻木了。
柳盈见她不说话，更来劲了。
"我说姐姐呀，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夫君喜欢谁是夫君的事，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如今病成这样，也是活……"
"该。"
这个字还没说完。
我出手了。
不是一拳。
不是一掌。
是一剑。
我腰间三尺青锋出鞘，剑光一闪。
没有花哨的剑招，没有多余的动作。
直直地，刺穿了柳盈的喉咙。
血珠从剑尖滴落。
柳盈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一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闷响。
屋子里安静了。
我抽出剑，随手在她的衣袖上蹭了蹭血。
然后转过身，对着门口一脸惊恐的侍女们，表情平淡得像刚拍死一只苍蝇。
"吵到我眼睛了。"
春桃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习惯了。
但门口的侯府下人没有习惯。
两个丫鬟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一个婆子尖叫着往外跑，嘴里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我没理会。
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温令仪的额头。
烫得吓人。
脉搏微弱得像风里的蛛丝。
我看了看这间破屋子——破窗、薄被、快要燃尽的油灯、冷掉的药碗。
再看了看地上柳盈身上那件大红裙袄，那满头叮当响的金钗。
一个妾穿金戴银住正房。
正妻被扔在柴房一样的破屋子里等死。
我站起来。
"春桃。"
"在。"
"去把本公主的马车赶到后门，铺上厚褥子。"
"是。"
"再派人去太医院，把孙老头给我叫到公主府。就说本公主请他喝酒——不来就拆他药铺。"
"是。"
"还有——"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
"把她带走。"
春桃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殿下，您不是来看笑话的吗？
是啊。
我是来看笑话的。
但我看到的不是笑话。
看到的是——
有人欺负我的死对头。
这不行。
温令仪是我的。
她的笑话，只有我能看。
她的委屈，只有我能给。
别人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卸谁的手。
别人谁敢说她一句坏话，我就割谁的舌头。
我弯腰把裹在薄被里的温令仪打横抱起来。
她轻得不像话。
抱起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不是在抱一个人，而是在抱一捆干柴。
手臂上传来她微弱的体温。
这体温太低了。
我抱紧了些。
刚走到院子里，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裴崇安。
安远侯世子。
温令仪的丈夫。
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如冠玉，是个标准的世家公子模样。
可惜那张脸上的表情——
不是心疼妻子。
是看到柳盈的尸体后的惊惶和心疼。
"永宁公主！"他拦在我面前，声音都在发抖，"你杀了盈儿？你……你怎么敢？"
我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温令仪。
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为一个妾暴跳如雷的丈夫。
笑了。
"让开。"
"你杀了人还想走？"裴崇安挡在面前，"我要报官！"
"报啊。"我笑意更深，"你去报，我等着。顺便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远侯世子把发妻扔在柴房等死，让妾室住正房穿金戴银。你报啊，本公主看看谁先丢脸。"
裴崇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让开。"
我第二次说了这两个字。
这一次，语气没了笑意。
裴崇安看着我身后五十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让开了。
我抱着温令仪，大步走出侯府大门。
走出去的时候，我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极轻极轻的。
像是被惊醒了。
我低头，对上了一双半睁的眼睛。
模模糊糊的，像蒙着一层雾。
但还是认出了我。
"姜……鸾？"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
"闭嘴。"我说。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笑话的。"
她愣了一瞬。
然后那双模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你……看够了吗？"
"没有。"
我把她放进马车里，盖上貂裘。
"等你好了，本公主还要继续看。"
马车轱辘轱辘地动了。
小团子裴昭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车，蜷在温令仪身边，哭得一抽一抽的，小手紧紧攥着她阿娘的衣角。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
心里有个地方，揪得生疼。
但我不会说出来。
我是姜鸾。
我只看笑话。
不心疼人。
【第二章】
回到公主府，已经是黄昏。
太医院的孙老太医早就等在了正厅，一脸苦哈哈的。
"公主殿下，老臣正在家里炖羊肉呢——"
"先看人。"
我把温令仪安置在公主府最好的客房里——就在我卧房隔壁，暖阁朝南，窗外种着一棵老槐树，阳光整日都照得进来。
被褥是新换的，蚕丝的，铺了三层。
熏香也换了，从沉香换成了淡雅的桂花，不会呛病人。
春桃在旁边默默看着我折腾这些细节，眼神复杂。
我注意到了。
"看什么？"
"奴婢没看什么。"
"想说就说。"
春桃犹豫了一下："殿下，您不是说……来看笑话的吗？"
"对啊。"
"那您给一个来看笑话的人住您隔壁最好的暖阁？"
"她死了谁让我看？"我理直气壮，"得先养活了再看。"
春桃抿着嘴，把那个"您就吹吧"的表情压了下去。
孙老太医诊完脉，从客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极其难看。
我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翘着腿剥核桃。
"说。"
孙老太医捋了捋胡子，声音沉了下来："殿下，温家小姐……这病，不只是病。"
核桃"咔"一声在我手里碎了。
"什么意思？"
"老臣从她的脉象中诊出两味不该出现的药材。一味是断肠草，一味是慢性的砒霜。"
我手停住了。
"殿下，这两味东西单独用，一个伤胃，一个伤肝。混在药里，长期服用，表面上看只是久病不愈、身体衰弱，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慢慢毒死她。"
我替他说完了。
屋子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我把碎核桃壳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渣。
站了起来。
"毒下了多久？"
"依老臣判断，至少一年。"
一年。
温令仪被人不声不响地毒了一年。
整个安远侯府，没有一个人发现？
不。
不是没发现。
是不想发现。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晃。
"还能救吗？"
"若再晚十天半月……"孙老太医摇了摇头，"但现在还有救。需要每日以人参、灵芝续命，再用针灸排毒。最少三个月，才能把体内的毒清干净。"
"那就三个月。"
"殿下，百年老参这种东西——"
"本公主府库里有六根。"我转过身，"不够的话，皇兄那里还有。"
孙老太医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在这个京城里，能说出"不够就去找皇帝拿"这句话的人，只有姜鸾。
"孙老头。"
"老臣在。"
"这个消息，先别往外传。"
"殿下的意思是……"
"本公主要亲自收拾他们。"
孙老太医看了看我的眼神，后背一凉，利索地行了个礼，快步走了。
打发走太医之后，我又去看了温令仪一趟。
她已经昏睡过去了。
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和脸颊的颜色几乎融在一起，呼吸浅得要贴到鼻尖才能感觉到。
小团子裴昭缩在她身边，终于哭累了，抱着她阿娘的胳膊睡着了。
小孩子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温令仪啊温令仪。
你跟我斗了十几年。
论诗，你赢过我两场。
论画，我赢过你三场。
论打架，我踹你进过池塘，你也踹我掉过假山。
论吵架，我从来没赢过你——你那张嘴太毒了，每次都能把我气到翻白眼。
十五岁那年宫宴上，你指着我的鼻子说"姜鸾你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投了个好胎"。
我气得把一整盘桂花糕扣在你头上。
你没哭，反手把酸梅汤泼了我一脸。
最后我们俩都被罚跪了三个时辰。
跪到最后膝盖都木了，你还在旁边小声骂我。
我也小声骂你。
骂着骂着，你说了句"膝盖好疼"。
我把自己的垫子偷偷推了过去。
你没要。
但你凑过来了一点，和我共用那个垫子。
人不多，烛不旺，两个小姑娘膝盖挨着膝盖，跪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一个比一个嘴硬。
那是我们离"朋友"两个字最近的一次。
后来你嫁了人。
我去喝你的喜酒，笑得比谁都大声。
回来砸了一套茶具。
春桃说是茶不好喝。
我说对，茶不好喝。
其实不是茶不好喝。
是我觉得——从今往后，再没有人能让我吵架吵得那么痛快了。
……我在想什么呢。
我甩了甩头，转身出去了。
走出两步又回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温令仪露在外面的肩膀。
"春桃。"
门外立刻响起应声。
"把暖炉再加一个。她太瘦了，怕冷。"
"是。"
我走了。
这一夜我没睡好。
不是因为牵挂——绝对不是。
是因为隔壁那个小团子半夜醒了，不知道在哭还是在做梦，嘤嘤嘤的声音穿墙穿得格外清晰。
我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爬起来，披上外衫，推门去了隔壁。
裴昭缩在床的角落里，缩成一小团，身体一抖一抖的。
温令仪还在昏睡，没有力气安抚她。
我站在床边，犹豫了一瞬。
然后弯腰，笨拙地拍了拍小团子的背。
"别哭了。"
小团子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你阿娘死不了。"
"真……真的吗？"
"本公主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裴昭吸了吸鼻子。
然后一头扎进我怀里，抱着我的脖子，又哭开了。
我僵硬地让她抱了一会儿。
小孩子身上有一股奶香味。
暖乎乎的。
不讨厌。
第二天一早，春桃端着洗脸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画面是——
我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脑袋歪在一边，脖子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裴昭趴在我腿上，流着口水，睡得打呼噜。
春桃叫醒我的时候，我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殿下，您这是……"
"不许笑。"
春桃把笑憋了回去。
"殿下，安远侯府派人来了。"
我擦了把脸，脖子又"咔"了一声。
"说什么？"
"说……要接温夫人回去。"
我把帕子往盆里一扔。
水花溅了春桃一脸。
"接回去？他裴崇安也配？"
"来人说，温夫人是裴家的媳妇，于情于理都该在侯府养病，公主殿下虽然好意，但有越俎代庖之嫌。"
"越俎代庖？"
我冷笑一声。
"他们把人毒了一年，现在跟我说于情于理？行。告诉来人，想接回去可以。让裴崇安亲自来。磕三个头，本公主考虑考虑。"
春桃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这话……传出去怕不太好……"
"怕什么？"我一挑眉，"本公主什么时候怕过'不太好'？"
春桃叹了口气，去传话了。
不出所料，裴崇安没来磕头。
但他做了一件更蠢的事。
他去告状了。
告到了大理寺。
说永宁公主在安远侯府杀人行凶，强抢人妻，目无王法。
"杀人行凶"四个字传进我耳朵的时候，我正在喂裴昭吃鸡蛋羹。
嗯，没错，是我在喂。
别问为什么。
小团子一双大眼睛盯着我，我不喂就哭。
我最烦小孩子哭了。
真的。
"殿下，大理寺卿亲自来了。"春桃进来禀报。
"让他等着。"
"他说案情紧急……"
"我喂完这碗再说。来，张嘴。"
裴昭乖乖张嘴，含着一勺蛋羹，腮帮子鼓鼓的。
"姨姨，好吃。"
"当然好吃，本公主的厨子做的。"
春桃又叹了口气。
她最近叹气的频率明显升高了。
【第三章】
大理寺卿钱惟方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方脸，留着一撮山羊胡，看上去挺正派。
他在正厅里坐了半个时辰，茶喝了三杯，才等到我。
"永宁公主。"他起身行礼，脸上的表情很微妙——既要严肃，又不敢得罪我，就差在额头上刻一行字了。
那行字写的是：求求您别为难我。
"钱大人，听说你来找本公主？什么事啊？"我大剌剌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钱惟方擦了擦额头的汗。
"殿下，安远侯世子裴崇安递了状子，状告殿下在侯府杀害其姬妾柳盈、强行带走其正妻温氏。此事牵涉人命，下官不敢不来。"
"嗯，杀了。"
钱惟方的手一抖。
他预想过各种回答——否认啊、辩解啊、推脱啊——万万没想到，公主殿下回答得比回家吃饭还随意。
"殿下……您，您认了？"
"不然呢？"我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一边剥一边说，"本公主杀的人，本公主认。她叽叽歪歪的，吵到我眼睛了，我就杀了。有问题吗？"
钱惟方的山羊胡抖了三抖。
"殿下，大胤律例，杀人者——"
"钱大人。"我打断他，把一颗花生扔进嘴里，"本公主问你个事。"
"殿、殿下请说。"
"如果有人，对另一个人下了一年的慢性毒，把人毒得只剩一把骨头、奄奄一息，大胤律例怎么判？"
钱惟方愣住了。
"这……若情况属实，以投毒杀人论，当判……斩刑。"
"那如果这个被毒的人是世家嫡女，嫁入侯府后被丈夫和妾室联手谋害呢？"
钱惟方的脸色变了。
他是个聪明人。
一瞬间就听懂了我的意思。
"殿下是说……温夫人的病，并非天灾，而是——"
"人祸。"我站起来，"钱大人，你要查案，本公主不拦你。但你要搞清楚，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人。你现在拎着状纸来找我，而那个被毒了一年的女人还躺在本公主府里，半只脚踩在阎王殿门槛上。你说，这状子该不该反过来念？"
钱惟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个礼。
"殿下，下官……明白了。请殿下容下官回去查证。"
"查。"我坐回去，继续剥花生，"尽管查。查到的东西越多越好。本公主等着。"
钱惟方走了。
春桃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殿下，您是认真要跟安远侯府对上了？"
"怎么？怕了？"
"奴婢倒是不怕。只是……安远侯虽然是个虚衔，但侯爷的姐姐是当朝贵妃啊。"
"贵妃怎么了？"我一挑眉，"本公主是嫡公主，她是个妃。论品级，她见了我还得行礼呢。"
"可贵妃吹枕边风——"
"那就让她吹。"我嗑了一颗花生，"本公主倒要看看，她吹的风硬，还是本公主的拳头硬。"
春桃不说话了。
她知道，我说到做到。
当天下午，温令仪醒了。
不是彻底清醒——她依然虚弱得连翻身都费劲，但至少能睁开眼睛了。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正靠在枕头上，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槐树。
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窝深陷，皮肤近乎透明。
但那双眼睛依然是亮的。
受了这么多苦，差点被毒死，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这很温令仪。
我走进去，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你醒了。"
"嗯。"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感觉怎么样？"
"像被马车碾过几遍。"
"那还行，至少没死。"
她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在嘲讽。
"姜鸾。"
"嗯？"
"你为什么救我？"
我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我没救你。我去看你笑话的。"
"看笑话还带五十个侍卫？"
"排场不能少。"
"看笑话还把柳盈杀了？"
"她太吵了。"
"看笑话还把我带回公主府，给我住最好的暖阁？"
"……你问题太多了。"
温令仪歪了歪头，盯着我看了半天。
那种眼神，像是要把我看穿。
我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别看了。"
"姜鸾，你脸耳朵尖红了。"
"屋里太热了。"
"你刚把窗户打开了。"
"……你到底好没好？好了就给我滚回侯府去。"
"你舍得？"
我噎住了。
温令仪躺在枕头上，虚弱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但那股子见缝插针怼人的劲儿，一点没变。
我恨恨地站起来。
"你的病，是被人下了毒。"
她的表情没变。
我一愣。"你知道？"
"猜到了。"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槐树上，"大约半年前就猜到了。"
"猜到了你不跑？"
"跑？"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干裂的树枝被风折断，"我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跑？向谁求救？我祖母去年过世了，温家在朝中没人了。我能找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嫁进裴家的时候，我祖母千叮万嘱，说裴家是好人家，裴崇安温文尔雅，我嫁了他不会受委屈。第一年，他确实不错。第二年，他纳了柳盈。然后第三年——"她顿了顿，"他开始嫌弃我管家太严，嫌弃我不如柳盈顺他心，嫌弃我生的是女儿不是儿子。"
我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后来柳盈有了身孕，裴崇安越发不着家，偶尔来一趟也是冷言冷语。我生了病，他就让人把我搬出正房，说怕过了病气。搬到了那间柴房一样的屋子里，一住就是大半年。"
"药——"
"药是裴崇安吩咐人送的。"她看着我，"你明白了吧？"
我明白了。
能在药里动手脚的人，从来不只是一个妾室。
是裴崇安本人。
他要温令仪死。
为什么？
"我的嫁妆。"温令仪替我说出了答案，"祖母给我备的嫁妆，折合白银三十万两。外加城外良田八百亩，城内铺面二十三间。裴家当年求娶我，与其说看上我温令仪，不如说看上了温家的家底。"
三十万两。
大胤朝一个普通官员，干一辈子也挣不到三十万两。
"只要我死了，嫁妆就归裴家。"温令仪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裴崇安等不及了。"
屋子里沉默了很久。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我站在那里，脊背挺直，一言不发。
然后我说："温令仪。"
"嗯？"
"你的嫁妆，本公主替你抢回来。"
她看着我，眼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感动——温令仪不是那种轻易被感动的人。
是一种类似于"我就知道你会说这种话"的神情。
"你要替我出头？"
"本公主替自己出头。"我双手叉腰，"裴崇安这种东西也配娶你？他配吗？"
"他当然不配。"
"那不就结了。"我冷哼一声，"等你好了，本公主陪你把裴家拆了。"
"……为什么？"
"因为——"
我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
"因为你欠本公主一套茶具。十五岁那年你泼我的酸梅汤，毁了我最喜欢的琉璃杯。你以为本公主忘了？利息都算上，你现在欠我三套。你要是死了，谁还我？"
温令仪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真的笑了。
虚弱的、无力的，但是真实的笑。
"你记性真好。"
"当然，本公主的记性好着呢。"
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好好养病。"
没回头。
把门带上了。
这天晚上，裴昭第一次没有在半夜哭醒。
因为我让春桃在暖阁里放了一盏小夜灯。
"殿下，暖阁里已经有灯了。"春桃说。
"再加一盏。小孩子怕黑。"
春桃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明白了。
【第四章】
第三天。
安远侯府没有再派人来"接"温令仪。
因为更刺激的事发生了。
安远侯老侯爷裴定邦，亲自带着侯府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公主府门口。
不是来客气的。
是来兴师问罪的。
"永宁公主！"裴定邦的声音够洪亮，站在公主府大门口都能传到后院，"老夫今日前来，一问殿下杀我侯府姬妾之罪，二问殿下强留我家儿媳之责！请殿下给老夫一个交代！"
春桃跑进来报信的时候，我正在整书房的旧画。
翻到一幅人物画的底稿，画的是两个小姑娘背对背坐着，一个翘着嘴角，一个撇着嘴。
是我十三岁画的。
画的是我和温令仪。
那时候画功还臭，两个人都画成了土豆。
我把画收好，压进抽屉里。
"走。看看他能蹦多高。"
到了门口，裴定邦果然还在蹦。
老侯爷六十出头，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身后站着裴崇安和一群侯府家丁。
裴崇安今天倒是换了一身素服。
大约是在为柳盈戴孝。
本公主杀了他的妾，他穿素服来找我要说法。
有点意思。
"裴老侯爷。"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这么大年纪了，别在我门口嚷嚷，闪了腰不好。"
裴定邦的脸更红了。
"殿下！老夫敬你是金枝玉叶才客气说话，你若是不给老夫一个交代——"
"交代？"我打断他，"行，那本公主给你一个交代。"
我回头，朝屋里招了招手。
春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沓纸。
我拿起来，抖了抖，对着裴定邦念。
"安远侯世子裴崇安，于三年前迎娶温氏令仪为正妻。婚后一年纳妾柳盈，宠妾灭妻。二年前将正妻逐出正房，迁至偏僻厢房。一年前起，指使下人在正妻药中掺入慢性毒物——断肠草与砒霜，意图毒杀正妻，侵吞其嫁妆三十万两白银及田产铺面。"
我一句一句地念。
每念一句，裴定邦的脸就白一分。
裴崇安的脸色更精彩。
先是红——愤怒的红。
然后是白——惊恐的白。
最后是黄——心虚的黄。
三种颜色交替出现，像调色盘打翻了。
"殿下——"裴崇安张嘴想辩解。
"闭嘴。"
一个字都不让他说。
我继续念。
"太医院孙惟远已出诊断书，证实温氏体内含有长期服用的断肠草与砒石成分。安远侯府送往厢房的汤药，留存药渣已由大理寺封存检验。"
我把纸张拍在栏杆上。
"裴老侯爷，您说要交代。好——本公主杀了你儿子的妾，因为她站在一个被毒了一年的正妻面前，说她'活该'。你觉得她不该死，那你儿子呢？你儿子毒杀发妻，图财害命，该不该死？"
裴定邦的嘴张合了好几次。
愣是没发出声音。
他扭头看向裴崇安。
那一眼里有几分内容，用不着猜——"你做了什么？"
裴崇安的嘴唇在抖。
"父亲，我没有……儿子没有……那是柳盈自作主张，跟儿子无关！"
"柳盈？"我笑了，"柳盈一个妾室，能调动侯府的药房？能指挥厢房的下人换药？裴崇安，你当大理寺的人是吃干饭的？"
裴崇安的眼神飘了。
他退了半步，下意识想躲到裴定邦身后。
裴定邦一甩袖子，脸色铁青地瞪着自己的儿子。
那一瞬间，我看到裴定邦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他怕的不是我。
他怕的是这件事捅出去之后的后果。
堂堂安远侯世子，毒杀发妻——这事传出去，裴家的脸面就没了。
爵位能不能保都是个问题。
"裴老侯爷，"我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本公主知道你姐姐是贵妃，知道裴家在朝中有些人脉。但本公主也告诉你——毒杀发妻、图财害命，这种事捅到御前，你裴家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
"殿下——"
"但本公主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跟你翻旧账。"
裴定邦一愣。
我竖起两根手指。
"两件事。第一，温令仪与裴崇安和离。休书也行，和离书也行，你们自己选。"
"第二——温令仪的嫁妆，一文不少地退回来。三十万两白银、八百亩良田、二十三间铺面，少一亩地，本公主就让大理寺多查一件事。"
裴定邦的老脸涨得像猪肝。
裴崇安在后面急了："父亲！不能答应她！那嫁妆——"
"闭嘴！"
裴定邦终于朝他吼了。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殿下……容老夫考虑——"
"本公主不等。"
"三天。给老夫三天——"
"明天。"
"……"
"明天太阳落山之前，和离书和嫁妆清单送到公主府。否则后天一早，本公主就带着太医的诊断书进宫面圣。"
裴定邦的腿看上去软了一瞬。
他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认栽。
"……老夫知道了。"
他带着人走了。
走之前，裴崇安回头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阴沉沉的。
我冲他笑了笑。
笑得很可爱。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不服？来。"
裴崇安被人拽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春桃递上一杯茶。
"殿下，他们会乖乖交吗？"
"裴定邦会。"我喝了口茶，"他是个老狐狸，知道什么事能兜住，什么事兜不住。毒杀发妻这件事，他兜不住。"
"那裴崇安呢？"
"裴崇安不好说。"我放下茶杯，"他看我那眼神不对。这种人被逼到墙角，不会老实认栽。"
"殿下的意思是——"
"你去通知门房，这几天盯紧了。再让府上的侍卫加一倍巡逻。"
"是。"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去看看我们家那位'死对头'醒了没有。该喂药了。"
春桃跟在后面，小声嘟囔："殿下，您现在说'我们家'的时候，语气可真自然。"
"你说什么？"
"奴婢说，殿下真威武！"
"……你嘴越来越欠了。"
【第五章】
温令仪是在第五天能坐起来的。
这五天里，孙老太医每日来诊脉、扎针，百年老参切片炖汤，一碗接一碗地灌。
我盯着温令仪喝参汤的样子，心疼得直抽抽。
心疼参。
六根老参，已经用了两根半了。
那可是百年老参啊。
一根在黑市上能换一座宅子。
"你快点好。"我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再不好，本公主要破产了。"
温令仪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姜鸾。"
"嗯？"
"这参汤的味道……好像不太对。"
我心头一紧。"怎么不对？苦了？你是不是喝不下——"
"太甜了。"
"……"
"你是不是偷偷加了蜜？"
我把脸扭到一边。
"本公主怕你嫌苦不肯喝。"
温令仪看着我的后脑勺，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那目光像初春的日头，不热不烈，却暖得人想躲开。
"别看了。"
"好。"
她没再看。
但我转回头的时候，发现她嘴角弯着。
弯得很小，小到稍不注意就会错过。
但我注意到了。
因为我一直在看。
……不是，我为什么要一直看她？
我站起来。
"行了，喝完了就歇着，别乱跑。"
"我连下床都费劲，能跑到哪去。"
"以防万一。你这个人，好了伤疤忘了疼，指不定哪天又跑出去跟人斗嘴——"
"姜鸾。"
"干嘛？"
"谢谢。"
我愣了一下。
温令仪从来不说谢谢。
从小到大，她跟我之间只有"你输了""你赢了""你等着""你别跑"。
从来没有"谢谢"两个字。
"你说什么？本公主没听清。"
"我说——"
"哦，你说谢谢啊？不客气，反正你迟早要还的。"
然后我逃也似的出了门。
春桃在走廊里等我，看到我的表情，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
"不许笑。"
"奴婢没有笑。"
"你嘴角在抖。"
"风吹的。"
"屋里没风。"
"那……奴婢天生嘴抖。"
"你再抖，本公主把你嘴缝上。"
春桃终于不抖了。
但她的眼睛还在笑。
该死。
第六天。
裴家的和离书送到了。
比我给的期限晚了一天。
但我没计较。
因为随和离书一起来的，还有嫁妆清单。
我翻了翻清单——白银三十万两、良田八百亩、铺面二十三间。
一文不少。
但也一文不多。
"他们这些年从温令仪嫁妆里吃的用的呢？"我把清单甩给春桃，"利息呢？损耗呢？精神赔偿呢？"
春桃："殿下，大胤律例里没有精神赔偿这一项……"
"本公主说有就有。"
"……是。"
我提笔在清单下面添了一行字：另追加白银五万两，作为裴崇安毒杀正妻之赔偿。三日内送到。否则移交大理寺。
写完吹了吹墨，交给春桃。
"送回去。"
春桃看了看我写的字，表情复杂。
"殿下，您这个字……"
"怎么了？"
"比上次好看了一点。"
"那当然。本公主最近在练字。"
"是因为温小姐上次说您的字像鸡爪踩的吗？"
"……你想被缝嘴吗？"
春桃跑了。
裴家一方面在割肉放血。
另一方面，暗地里的小动作也没停过。
当天傍晚，春桃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
"殿下，门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被侍卫拦住了。搜出一封信，是给温小姐的。"
我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笔迹工整，落款是裴崇安。
内容大意是——
"仪儿，为夫知错了，一切都是柳盈离间，为夫被她蒙蔽。如今柳盈已死，为夫日夜悔恨，只盼与你重归于好。公主府虽好，终非你归宿。为夫已在家中重新布置正房，等你回来。"
我一字一句地读完。
然后把信凑到烛火上。
"啪。"
火舌吞噬了纸张。
灰烬飘落在地上。
"春桃。"
"在。"
"去告诉温令仪，裴崇安说他知错了，想接她回去。"
"殿下？"
"原话告诉她。看看她什么反应。"
春桃去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回来了。
脸上表情古怪。
"怎么说的？"
"温小姐说——"春桃学着温令仪的语调，"'告诉姜鸾，她烧了那封信'。"
"她怎么知道我烧了？"
"温小姐说，'她那个人，信都不用看就知道会烧'。"
我嘴角一扯。
这个女人。
"还说了什么？"
"温小姐还说……"春桃的表情更古怪了，"她说'替我谢谢姜鸾，但不要当面说，说了她会跑'。"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
最后只说了一句：
"她才会跑。本公主从来不跑。"
春桃在旁边小声说："殿下方才出暖阁的速度确实挺快的。"
"你说什么？"
"奴婢说，晚饭准备好了！"
"……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第六章】
温令仪恢复的速度比孙老太医预想的要快。
第十天，她能下床走两步了。
第十五天，她能在院子里晒太阳了。
第二十天，她跟小团子裴昭在院子里踢毽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