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高考后，省状元的我收到了高中给的五万块钱奖学金。
我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精心给妈妈和弟弟挑选了礼物，
没想到，迎接我的却是妈妈的白眼：
“不就是考上了京北吗？”
“看你这个得意的样子！你弟比你沉稳多了！”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妈，我只是想让你们高兴。”
妈妈脸上浮现胜利的快意：
“真想让我高兴，那你就听妈妈的话。”
“隔壁民办四中，考上京北奖金有十万！”
“你明年复读再考一次，不仅能把自己的嫁妆赚出来，还磨磨你这个容易骄傲自满的性子。”
我愣愣地看着她，
见我沉默，她脸色一沉，熟练地甩出那一句：
“不听话以后就别叫我妈！”
“反正我还有你弟！”
当晚，我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我给出答复：
“你昨天说的，我同意了。”
京北的学费是全免的，专业是有科研补贴的。
被一个从来不属于我的妈妈抛弃，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1.
饭桌上，妈妈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同意了？”
“嗯，同意了。”
“这才乖嘛。”
妈妈脸上浮现满意的神情，
这才纡尊降贵地把礼物拆开。
那是一套五百块钱的水乳，
我心疼她平时舍不得用贵的，查了好多攻略才选中的。
她却随意地放到一边，懒懒地点评：
“拿了五万块钱奖学金，就给妈妈花五百块。”
“不像你弟，有一百块钱，愿意全部花给妈妈。”
我笑了。
那是因为弟弟知道，花了这一百块钱表忠心，
妈妈会一边到处宣扬他懂事，一边给他一千块钱作为奖励。
一本万利，是我从没得到过待遇。
弟弟把我送他的新球鞋踢到一边：
“姐姐就是自私！”
“妈，如果我有五万块，我会连同我平时攒的零花钱一起给你！”
妈妈瞬间高兴起来：
“好儿子，妈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想买什么跟妈说！咱不稀罕你姐姐送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
又是这样，母子两个其乐融融，
我这边却冷得像是冰窟。
换做以往，我一定忍不住据理力争，
但现在，我只是走进厨房，
拿了一根玉米和一个鸡蛋，回了房间。
妈妈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对弟弟道：
“你姐又不高兴了。”
“白眼狼！考上京北了不起？”
“读大学还不是要管家里伸手要钱？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除了我，还有谁愿意费心思替她谋划？”
“算了不说她了，我们吃我们的。”
我带上耳机，开始计算从小到大她在我身上的开销。
其实从高中起，
她就没怎么给过我钱了。
是我给低年级补课，赚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本意是想给妈妈减轻一些负担，
结果她发现后大骂我心眼多，
断了我的零花钱。
反倒是班主任，
时时关心我能不能吃饱，够不够钱买学习资料。
就在这时，班主任的短信发了过来：
【文清，明天下午，市中心书城附近见一面。】
一句多的废话都没有，
我却有种预感，她又要给我塞钱了。
我的眼睛有些酸酸的。
房门突然被打开，
妈妈抱着胸靠在门框上：
“看手机，给你发了李阿姨的住址。”
“你下学期去四中跟她儿子当同桌。”
“任务是辅导他上重点一本。”
“那孩子基础比较差，这个暑假你就每天去他家给他补课吧。”
我气得笑了：
“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妈妈眼睛一瞪：
“这都是帮你存着！以后是你在婆家的底气！”
“要不是我，这钱你想赚还赚不到！”
我冷笑：
“你要真想要我有底气，就不会把财产都给弟弟，让我自己给自己赚嫁妆了！”
“啪！”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她咬牙切齿道：
“居然还敢顶嘴？”
“你帮衬家里是你应该做的！”
“而且你就算今年去上大学了又怎样？”
“野鸡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
我沉默了，
过去的十八年里，
我曾因为她说过的难听的话哭过无数次，
她每次都带着笑意欣赏我崩溃的样子，
心满意足后，才肯施舍几句软话结束这场闹剧。
但这一次，我的心里没有波动了。
她被我盯得愣了愣，还是嘴硬：
“看什么看？！”
“要不是你是我生的，我理都懒得理你！”
我淡淡道：“知道了。”
昨晚我已经买好了去京城的火车票，
最后三天了，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2.
第二天一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打开家庭群，
原来是妈妈带着弟弟，参加同事女儿的升学宴去了。
照片里，酒店门口拉着横幅：
【热烈祝贺周奇同学金榜题名，考入桂城师范大学！】
那是一所普通二本，
妈妈却大夸特夸：
【人家为了方便照顾家里，特地选了一所本地师范。】
【这种女儿才是最省心的！】
【而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一心就想往大城市飞！】
【以后家里有点啥事都指望不上！】
我笑了，回了两个大拇指，
然后收拾收拾，赴了班主任的约。
果然，她还是那个主题：
“钱不够，老师可以借你。”
“一切以保障你的学习和生活为主。”
我的眼睛红了，
理论上那五万块钱奖学金，够我四年生活费了。
但我还是开了口：
“老师，我真的要向您借钱。而且还是一笔大钱。”
“多少钱？”
“十万块。”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她的表情，
生怕在上面看到哪怕一丝猜疑和抗拒。
但是没有，她扶了扶眼镜，柔声道：
“你家里的情况老师知道。”
“明天打给你。”
我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街对面一阵喧嚣，
从对面的饭店走出一群人。
妈妈和弟弟也在其中。
妈妈满脸谄媚：
“恭喜啊老周，你女儿真是有出息！”
周叔叔笑着摆摆手：
“你谦虚啦，你女儿是重点班的，上的大学肯定比我家强！”
妈妈的脸却垮了下去：
“嗨！别提了！”
“为了她复读的事，我心都要操碎了！”
“结果她还和我闹别扭！”
周围人都把焦点放在了她的身上：
“考不好就把气撒在妈妈头上吗？那也太不懂事了吧？！”
“你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的确辛苦了！”
“知道你性子软，但也不能太惯着孩子了！”
妈妈长叹一声：
“唉！希望她长大以后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吧。”
我笑了，这就是她在外人面前描述我的样子。
为了博得他人的关注和同情，
白的都能说成黑的。
我告别了班主任，
回到家里假装没有出过门。
没过多久，她再次推门而进：
“妈和弟弟出门吃饭，你在家也不知道拖个地！”
我没说话。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
从前我包揽家务，只是因为我心疼她。
而不是我臣服于她。
见我沉默，她的嘴角再次弯起胜利的弧度，
语气柔软下来，问：
“看到老周家办升学宴，心里难过啦？”
“行啦，等你明年把李阿姨的儿子带上重本，他的升学宴肯定请你。”
我听出了这话中的不对劲：
“你的意思是，就算明年，我也没有一个自己的升学宴？”
她一屁股坐我床上：
“妈的意思是，既然都复读了，不如多复读两年。”
我挑眉，那加在一起就复读三年了。
弟弟刚好比我小三岁。
“你该不会是想我一直复读到跟弟弟做同学，把他也辅导上大学吧？”
妈妈扬起一个笑容：
“没错！你都带别人上大学了，没理由不带你亲弟弟啊！”
“况且你弟那么聪明，上京北肯定不是问题！”
“到时候我也要像老周那样请单位所有人吃饭，风风光光的！”
“同时你又用这个方法攒了三年的奖学金做嫁妆，多好！”
我气笑了：
“复读一年还可以理解。”
“但反复考上大学不去就读，我会被京北拉黑的！”
“您平时不看新闻吗？”
妈妈翻了一个白眼：
“那你可以选别的学校啊！”
“你一个女孩子就算上了京北又怎么样？”
“说不定出来一年的工作还拿不到这几万块钱呢！”
“但你弟就不一样了，他肯定有出息，将来也是你的底气。”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如果我不同意，你肯定又要威胁我断绝母女关系了吧？”
妈妈也笑了：
“你知道怕就好。”
我点点头：“行。随你。”
3.
那天晚上，她的心情特别好。
仿佛三十万奖学金和一个上京北的儿子正在向她招手。
我懒得戳破，只管收拾行李。
然后和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约好了，
出发之前见最后一面。
出门前，我突然被妈妈叫住。
她上下打量我一番，
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也懂化妆了？要去见谁？”
“高中同学，化妆品是同学送的，最便宜的那种。”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我皱眉，她从来没有关心过我这些：
“女同学。”
她松了一口气，堪称温柔地给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把你今天的约取消了吧，妈另有安排。”
我看着她的脸，心中有了猜测。
果然，半小时后，
她拉着我来到了一间饭馆：
“反正你接下来三年都在这里复读，不如把婚也结了。”
“要是等你大学毕业，哪里还有人愿意要你！”
饭店里坐着一个阿姨和一个比我大许多的男人。
他色眯眯地上下扫视我一番，点评道：
“还行吧，看着挺老实的。”
“可以试试看。”
“你好，我姓赵，叫赵鑫。”
媒婆开口了：
“现在既然男方对你也是满意的，你们就接触起来吧。”
“到时候彩礼10万块，嫁妆你这边出5万就行了。”
我笑了：
“怎么没人问我满意不满意？”
妈妈掐了我一把：
“人家可是本地大学毕业的！各种人脉都在这里！”
“你嫁给他，是你高攀了人家！”
说着，向赵鑫投去一个讨好的眼神。
赵鑫摆了摆手：
“我诚心娶老婆，不在意这些。”
“你要复读的计划我已经了解了。”
“要我说上不上大学根本不重要。”
“我的计划是今年内结婚，结婚半年内要孩子。”
“趁你现在身体好，如果第一胎是个女儿，就再生第二胎。”
我震惊的看向妈妈。
她却把我拉到一边：
“反正你前两年复读带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上个重本就行了。”
“你多余的精力，用来把孩子生了。”
“到了第三年，专心辅导你弟考京北！”
我的血压一下子就飙升起来：
“那可真是物尽其用啊。”
“我问你，你计划里面我要复读三年。”
“但现在对方嫁妆只要5万块，我多赚那25万干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
“你真是会算计！”
“你一个做姐姐的，多的钱当然是给弟弟将来当彩礼了！”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把她推开。
她却冷笑地看着我：
“知道你不乐意！但也晚了！”
我皱眉，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
好在我有所提防，
立刻在手机里把提前编辑好的紧急求救短信发给了班主任。
下一秒，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4.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
班主任红着眼睛握着我的手：
“文清，你受委屈了！”
下一秒，妈妈也扑了上来，声音尖锐：
“文清！你终于醒了！你快和他们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我环顾四周，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旁边。
我顿时明白了现下的情况，
冷静地指着妈妈，对警察道：
“我被下药了。”
“这个女人想要让我和一个刚见面第一天的男人生米煮成熟饭。”
警察快速动笔。
“徐文清，你反了天了！”
妈妈抬起手，又想要给我一巴掌，
被班主任拦下了：
“文清妈，你真的太过分了！”
妈妈冷笑一声：
“警察同志你看到了没？”
“我带我女儿去相亲，有她一个班主任什么事？！”
“就是她教唆我女儿污蔑我的！”
弟弟也钻出来，跟警察道：
“警察叔叔，之前我妈每次想要好好教育姐姐，都是这个班主任多管闲事！”
“把我姐姐纵容得不守孝道！”
“不想相亲也不好好跟妈妈说，自己喝迷药陷害妈妈！”
班主任听了气不打一出来，
我却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警察同志，我申请私下调解。”
班主任诧异地望向我。
妈妈的腰杆一下直了起来：
“这才乖！”
“警察同志，这就是我们的家务事，你们可以先回了。”
我笑了：
“但我申请警方出具情况说明，把这件事详详细细地备案在系统里。”
“迷药是别人下的，去调餐厅监控可以查到。”
“迷晕我的目的是什么，去查赵鑫是否在附近开了酒店也能推测出来。”
“还有我妈和他的聊天记录，也一并调取。”
“这些信息，全部记录在册。”
妈妈愣了愣，
随即脸上浮现出那种我无比熟悉的，高高在上的神情：
“好好好，妈妈为你好，你不领情是吧？”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这个备案，你以后就都别认我这个妈了！”
我却只是静静地：
“好啊。”
她反应了几秒：
“什么？”
我淡淡笑了：
“我说，好啊。”
“其实从你要我复读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有反对啊。”
“我早就没有叫你妈妈了，你没发现吗？”
“徐阿姨。”
5.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里有十万块钱。”
“是你把我从小养到大的开销，全部还给你。”
“账单我会发给你，这已经是往大计算的数字了。”
“你对哪个数字有异议，就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