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决定买婚房那天，爸妈特意从千里之外赶过来。
他们说，只要买了房，就同意我和季泊淮的婚事。
可到付首付的时候。
季泊淮那边又出了问题。
他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往外赶。
“嫣嫣要跟黄毛私奔，我必须去阻止。”
“婚房的事情，下次再说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拉住季泊淮，小声提醒：“我爸妈还在呢。”
他却推开我，语气很冲。
“你能不能懂点事？嫣嫣是我妹妹。”
“你爸妈可以再等等，婚房我迟早都会买，但嫣嫣那边等不了。”
可我已经等了他六年了。
喜欢的婚房更是被人买走三次。
看着季泊淮负气离开的背影，爸爸神色为难，妈妈更是红了眼眶。
“闺女，妈妈不是有意为难季泊淮，可他连婚房都不愿意买，我怕你嫁过去受欺负。”
“你就非嫁他不可吗？”
我压下鼻腔的酸涩，艰难扯出一丝笑。
“妈，我听你的，不嫁了。”
1
我的声音不大。
又压抑着嗓音里的哭腔，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妈妈悄悄抹了把眼泪。
她大概没听清我说了什么，紧紧攥着我。
“你要是真喜欢他，妈妈不阻止。”
“季泊淮不愿意给你买婚房，妈给你买，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妈妈一边说，一边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存折。
她把存折塞进我手中，叹气道：“这里有一百多万，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的。”
“等买完婚房，你跟小季就结婚吧，到时候我们也能放心回乡下养老了。”
看着妈妈花白的头发。
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这些年，为了季泊淮，我已经五年没回过家了。
第一年，他妈妈做手术，我在病床边不眠不休照顾了一个春节。
第二年，他说要和余嫣出去旅游，让我留在他家里伺候未来公公婆婆。
第三年，他公司那边又有事走不开，需要我留下来帮忙。
......
每年抢到的车票退了又退。
爸妈听到我不回家的消息后，也只是叹息了一声。
“都成。”
“只要你和小季好就成。”
电话挂断，看着我落下的泪，季泊淮却不耐地皱了皱眉。
他轻“啧”了声，语气不满。
“程染青，你做给谁看呢？”
“我们迟早要结婚的，我们才是一家人，你爸妈也有自己的生活。”
季泊淮看不见我的付出，也看不到我的难过。
婚房看了三次。
爸妈也坐一天一夜的火车来了三次。
每次都因为季泊淮不了了之。
我想。
那就算了吧。
爸妈千里迢迢地赶来，我不能继续让他们失望了。
我眨了眨眼，扯出一丝笑，重复道：“妈，我说算了。”
“我也不是非要嫁给他。”
妈妈惊喜地看向我，眼底却又掺杂着担忧。
“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的？妈说了，房子我们买，只要你们能好好的。”
我故作轻松。
“我哪能动你们的养老钱？算了。”
“你们刚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连水都没喝一口，别操心了，先跟我回去歇着吧。”
没给他们继续开口的机会。
我推着二老，就朝着售楼处外面走。
身后，却传来置业顾问的惋惜的声音。
“程女士，这套房你真的不要了？”
“你前前后后来看了几十次，之前看中的房都因为季先生的原因，迟迟没买，才被其他客户买走的。”
“这已经是最后一套了，您再不下手，就真的晚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酸胀得厉害。
莫名就想起，自己为了买到季泊淮心仪的房子，无论手头上有什么要紧的事，只要一有消息就匆匆赶过去。
我真的太想和季泊淮有个家了。
这几乎成了我的执念。
可我今年已经三十了。
爸妈也老了，需要我陪在身边。
我真的，真的不能陪他继续耗下去了。
所以，我回头，笑着对置业顾问说：“不要了，我准备回老家发展。”
2
我带着爸妈挤地铁回的出租屋。
看着两老口欣慰的模样，我心底的愧疚更浓了。
在京市工作了六年。
我的存款不是买不了车。
可我刚提车不久，季泊淮就拿着车钥匙，带着余嫣试驾我的新车。
他说：“染青，嫣嫣刚毕业，需要一辆代步。”
“你是做嫂子的，要大度些，等她换新车了就把这辆车还给你。”
季泊淮考虑得很周全。
唯独没将我算进去。
车贷是我在还，车却是余嫣在开。
而她这一开就是三年。
想到这里，我干脆将车挂在二手平台上，决定低价售出。
唯一的要求是，所有权变更后，需要买家自提。
我不想再跟他们有纠缠了。
爸妈舍不得花钱。
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只吃了两桶泡面。
我在回去的路上点了外卖，到家的时候，刚好能吃上。
妈妈局促的坐着，环视了房间一圈，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闺女，平常都是小季跟你一起住吗？怎么会有三个房间？”
“刚才进门的时候，妈还看到，门边有双粉色拖鞋，我记得你不喜欢粉色......”
我夹菜的动作一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季泊淮的妹妹也住这儿。”
“爸、妈，你们快吃，等会菜都凉了。”
话音落下，我低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白米饭。
饭菜分明都很香。
我的嘴里却苦涩得不像话。
季泊淮和余嫣不是亲兄妹，余嫣是他爸朋友的女儿，一直借住在季家。
那时候，小姑娘大学刚毕业，没地方落脚。
季泊淮就把她带到了我们的住处。
这一住就没再搬走过了。
他们比平常的兄妹更亲密些。
季泊淮做饭时，余嫣会从身后抱住他的腰，嗓音甜甜地撒娇。
“哥，你又在做我爱吃的油焖大虾啊？”
“可我记得嫂子是内陆人，不喜欢吃海鲜，你就顾着我的口味了，她不会跟你闹吧？”
季泊淮专注手上的动作，语气随意：“别管她。”
“她就是矫情。”
“更何况，桌上那么多道菜呢，难道就没一道她爱吃的？”
他说这话时，我就站在他们身后。
闻言，下意识朝桌上看了看，是一桌的海鲜。
我根本无从下口。
后来，有一次打雷，余嫣说自己害怕，闹着要季泊淮陪着睡。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
就要跟着她离开。
那是我第一次表达出自己的不满。
我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这样做不合适。就算是亲兄妹，在成年之后，也不该睡在一张床上。”
余嫣眨了眨眼。
泫然欲泣。
“嫂子，你是在怪我，把哥哥从你身边抢走了，对吗？”
“是我的错，我今晚就搬出去。”
话落，她就要哭着离开。
季泊淮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冷冷盯着我，斥责道：“程染青，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思想龌龊！嫣嫣是我妹妹，她怕打雷，我陪她睡一晚有什么问题？”
看着男人的怒容。
我竟一时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3
那一晚。
季泊淮还是去了余嫣的房间。
我在黑暗中，无数次闭目反思。
他们也许真的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
是我想太多了。
可现在，我不想再欺负自己了。
用不着的东西就丢。
让自己不舒服的关系就舍弃。
季泊淮。
这一次，我是真的不要你了。
季泊淮回来的时候，我正准备睡觉。
他从身后拥住我，神色温柔，笑道：“还在生气呢？”
我推开了他，语气很淡。
“没有。”
男人蹙眉，面色不太好看，沉声开口。
“程染青，你能不能别再闹脾气了？不就是今天没给你买婚房吗？”
“婚房的事情，再等等，反正你也等了好几年了。”
我笑了笑。
没说话。
是啊，反正都已经等好几年了，所以季泊淮觉得让我再等等也没关系。
第一次买婚房的时候。
我忙前忙后跑了二十几个楼盘，终于敲定下一套，季泊淮说他没钱。
第二次我们攒够了钱。
又看上了一套，季泊淮却说，房子位置不好，一直拖着不买，最后被别人买走。
第三次，余嫣要跟黄毛私奔，房子还是买不了。
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季泊淮哪里是买不了房。
他只是不想跟我结婚。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平静地“嗯”了声。
“既然这样，那房子就暂时别买了。”
他不知道，离职申请我已经写好了，明天一早就提交给上级。
交接工作需要一周时间。
我和爸妈的机票就买在下周。
很快。
我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所以，婚房买或是不买，都没有关系的。
听我这样说，季泊淮的脸色明显好看了些，他笑道：“染青，现在确实不是买房的最佳时机，等过几年我手头宽裕了些，一定给你买好吗？”
我盯着男人看了会儿。
最终点了点头。
这些年，季泊淮总说自己手头紧，钱都要留着买我们的婚房。
所以。
无论是生日，还是周年纪念日，我从未收到任何礼物。
也从没因此跟他闹过。
可他给余嫣买几万块的包包时。
连眼睛都不眨。
小姑娘衣食住行所需要的东西，他总是买最好的。
对此，季泊淮的解释是：
“嫣嫣没有亲人了，我是她唯一的哥哥，当然要对她好。”
“程染青，你别乱吃醋了，行吗？！”
总是这样的。
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成了我的问题。
比起我。
余嫣和季泊淮反倒更像是一对情侣。
而我是那个局外人。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继续跟季泊淮说什么，淡淡开口：“知道了。”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睡了。”
季泊淮定定看了我一会儿，临走前又道：“染青，你不要被你爸妈影响。”
“你爸妈是乡下人，只看重钱，天天逼着我买婚房。但我知道，你不是个物质的姑娘，有些东西我愿意给，但你不能主动要。”
我闭了闭眼。
攥紧拳头。
并没有接话。
马上就要走了，不想再跟他有无谓的争吵。
只是我没想到。
季泊淮说这些话时。
爸妈正站在卧室门口，二老手里端着热牛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季泊淮愣了愣，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没想到啊，你们不仅市侩，还有偷听这种习惯。”
4
妈妈不知所措地解释。
“小季，你误会了。”
“我们是来给闺女送牛奶的，不小心听见了，没有其他意思......”
我深吸了口气，“这里是我家，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搬出去！”
季泊淮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
男人点了点头，冷笑：“行，程染青，我等着你来求我！”
季泊淮愤怒地摔门离开。
妈妈想追过去解释。
我却拉住了她，“妈，让他走。”
妈妈满脸自责。
“闺女，是妈给你添麻烦了，我和你爸还是早些回去，以免影响你们小两口的感情。”
鼻尖再次泛酸。
我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不着急，我下周跟你们一起回家。”
闻言，爸妈双双又惊又喜地看向我。
我的辞职申请很快就被审批了。
只等把工作交接给其他同事，就能离开。
下班前。
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做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让我早点回去。
心间流经一股暖意。
刚下班，我就赶了回去。
只是，一打开门，却看到了两位不速之客。
余嫣正坐在餐桌前，对爸妈做的东西挑三拣四。
“你们做的菜怎么这么辣啊？难怪是小地方出来的呢，就爱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呸呸呸！这个鱼怎么这么腥啊？你们到底会不会做饭？”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染青姐的爸妈，可也不能白吃白住吧？既然饭做不好，那就去把我的袜子洗了吧，记得手洗哦。”
季泊淮则坐在一边。
满脸宠溺地看余嫣发脾气。
他安抚道：“乡下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小祖宗，别跟他们计较。你不喜欢这些饭菜，哥亲自下厨重新给你做一桌好不好？”
余嫣双眼亮晶晶地点头，兴奋之下，直接在季泊淮的侧脸亲了一口。
“哥哥最好啦！”
季泊淮笑得温柔。
起身时，视线无意间扫过爸妈，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冷冷吩咐：“愣在这里干什么？没听见嫣嫣说的吗？还不快去帮她把袜子洗了。”
妈妈眼眶泛红。
大概是怕影响我和季泊淮的感情，爸爸没说话，将妈妈护在身后。
他们就站在餐桌旁，连把椅子都没得坐。
就在妈妈即将点头之际。
我冲了进去。
看见我，季泊淮愣了愣，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他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和嫣嫣的东西还在这里，这次来，是为了收拾东西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胸腔的怒意突破临界值，我大声质问。
“季泊淮，你们趁我不在，就是这样欺负我爸妈的对吗？！这桌菜是他们做给我吃的，不是做给余嫣的，你们凭什么动？凭什么吃了还挑三拣四！”
“快把你们的垃圾带上，现在立马给我滚出去！”
季泊淮眉头拧成了结。
他沉下脸，不悦道：“至于吗？”
“嫣嫣她还小，不懂事，跟她计较什么？”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
“二十五岁了还小，她是巨婴吗？”
季泊淮的脸色更加难看。
“程染青，你够了！”
“你要是再这样咄咄逼人，我们两个的婚事，只能继续延后了。”
我定定看着眼前的男人。
莫名笑了出来。
又是这样。
每一次争吵，季泊淮都用结婚这件事逼我妥协。
他知道我爱他。
而被偏爱的，永远都有恃无恐。
5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下来。
我抬起手，擦了把眼泪，哽咽道：“我们分手了，你们两个，立马滚出我家！”
季泊淮斜睨了我一眼，和余嫣十指相扣，重重点头。
“行，你别后悔。”
他们离开后。
我立马给大门换了密码。
爸妈看向我，神色担忧，但终究没多说什么。
距离离开这座城市还有四天。
我给爸妈转了一笔钱，让他们这些天在附近转转，去几个有名的景点。
一连两天相安无事。
直到第三天，上班时，我突然接到妈妈的电话。
她哽咽道：“闺女，你爸出事了，在第三人民医院，你快过来。”
我愣了愣。
连忙请了假，又开车过去。
到医院时。
爸爸正在icu里抢救。
我拿着单子交完费，才有空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爸妈在游玩时。
跟季泊淮和余嫣偶遇了。
他们本想装作不认识，却在经过的时候，意外听到季泊淮和余嫣前两年就领结婚证了。
爸爸当即怒气冲冲地去质问。
没想到，两人非但没有心虚，还推了他一把。
他后脑撞到石柱，当场就晕了过去。
怔愣片刻后。
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难怪季泊淮不愿买婚房，迟迟不愿意跟我结婚。
原来早就和余嫣有了苟且。
我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下一刻，眼前却出现两道熟悉的人影。
季泊淮抱着余嫣，满脸焦急。
“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我的爱人小腿有块擦伤，需要马上处理，快来人！”
他四处张望之际。
猝不及防地与我对上视线。
我上前，对着季泊淮的脸狠狠扇了一巴掌，强忍怒意开口：“你凭什么对我爸动手？！”
季泊淮顶了顶腮帮子。
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谁让那个老不死的一口一个小三地叫嫣嫣？”
“嫣嫣本来就胆小，在场那么多人，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做人？”
“本来就是你爸的错，我推他一下怎么了？只能怪他自己没站稳。”
我闭了闭眼。
只觉得无比绝望。
再没了跟他争辩的力气。
正要拿起手机继续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