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次试镜失败，男友还是嫌我太胖。
“你见过这么胖的女主角吗？”
他的目光不离监视器，正播放着助理许苒的试戏回放，
“还非要和小苒比，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小苒是电影脸，天生就是当女主的料。”
“我是导演，要对观众负责，还是丫鬟这个角色更适合你！”
可我科班出身，专业成绩名列前茅，毕业戏就是女一号。
这么多年却只能在他的戏里演一些没几句词的小角色。
见我神色悲戚，谢昀递给我一张纸条，语气调侃：
“没听过的剧组，估计是哪个富二代拍着玩的小短剧，你去那试试，说不定还真圆了当女主的梦。”
我去了，一个在郊区的小工作室。
在一众不知名演员中排队等试戏。
轮到我时，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想试镜女一号。”
等待答复的那两秒钟，脑海里下意识出现“不行，你太胖了”这句话。
“可以。”
试戏结束，我看到监视器里的自己，怔在原地。
穿上旗袍的我一点都不胖。
“珠圆玉润，很上镜，形象气质都适合这个角色。试戏通过。”
我望着说话的男人，那气场完全不像是一个新人导演。
1
见我发愣，男人轻笑一声。
“你这表情，倒像是第一次看到镜头里的自己。”
“之前没有拍过戏吗？”
我回过神，手指下意识蜷缩。
“有的，不过都是小配角，没有演过主角。”
因为谢昀这个导演男友的“专业评价”，我被贴上“无主角相”的标签。
他嫌我脸太圆钝上镜显胖，说我演得太教条，在学校里学得太死板。
说的多了，我也越来越不自信，
曾经也有其他导演通过我演的配角认识了我，认可我的演技，给我主角剧本。
谢昀总会替我婉拒，说别人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给的剧本，让我要认清自己。
男人点点头，看向旁边另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看来许老师说得不错，这内娱多的是沧海遗珠。我刚刚回国，就发掘到这样璀璨的明珠，当真是开门红。”
许老师…
是他！
电影圈知名文艺片导演，许鹤亭，经常在访谈节目中见到。
“演艺圈竞争太大，加之流量当道资本干预，大部分优秀演员难以出头，也缺乏机遇。”
他说着看向我。
“像这位能够直接得到宁总赏识的，属于万里挑一了。”
我强压下心口异常的跳动，正要开口。
许鹤亭先我一步。
“介绍一下，这位是承曜资本的宁总，刚从法国回来，在塞纳河电影节拿过奖的《暮色时分》《中转过境》等作品都是他拍的。”
我震惊地望着他，那几部国际大作的导演竟如此年轻。
“宁景承，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
他朝我伸出手。
“我叫云初梦，宁，宁先生，合作愉快。”
掌心传递的温度与力度让我终于镇定下来。
“你的名字和你的人一样，充满故事感，我很期待你的演绎。”
我眨了眨眼睛，逼退快要溢出眼眶的酸涩。
这样的认可，谢昀从未给过我。
他只会说：
“你的形象不上镜，没有观众缘。不像小苒，天生的主角脸。”
“学校的成绩在演艺圈不管用，你该认清现实，这一行就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实在内耗的话，可以考虑退圈，不是非得吃这碗饭，反正我养得起你。”
宁景承把剧本递给我。
“这是我回国后的第一部作品，也是宁氏集团在文娱领域的首次尝试。希望我们能够一起，打出一个漂亮的开局。”
一句“我们”让我下意识挺直腰背。
走出工作室，手机震动。
谢昀打来电话，语气散漫：
“能找得到地方吗？”
我抬头望着晚霞，真好看。
“结束了。”
“你还真去了？就这么执着，那当上女一号了没？”
我条件反射沉默。
对面传来轻微的一声“嗤”。
“看来是……”
“试戏通过了，是女一号。”
2
谢昀的声线微变。
“那样的草台班子你也非要去蹭，当主角就那么重要吗？”
他的语气是高高在上的恨铁不成钢。
好像阻碍我追求梦想是为我好。
我深吸一口气。
“在中戏那四年我有多努力，你不是不知道。我的梦想就是…”
对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昀哥，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发型是不是很贴新戏角色呀～”
谢昀宠溺地笑了笑。
“是，很贴，到时候开拍造型师都可以免了。”
许苒娇嗔了一句：
“讨厌，又打趣人家。”
我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挂断电话。
回到住处，谢昀和许苒坐在沙发上，挨得很紧。
听到我回来的声响，俩人神情微僵。
“云姐姐，我们，在讨论剧情呢。你别误会。”
“嗯。”
误不误会都一样。
我没理会，直接走向卧室。
谢昀走过来拉住我，脸色微沉。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疑惑看他。
“怎么了吗？”
他冷笑一声。
“怎么了？小苒哪里得罪你，要这样对她甩脸色！”
我只觉得无力。
“我没有，只是不想打扰你们。”
谢昀沉默了。
许苒走到我面前鞠了一躬，眼眶微红。
“对不起云姐姐，我知道你是因为昀哥没把新戏女主角色给你，在生我的气。要不我把角色让给你好不好？只要你能开心，别跟昀哥吵架…”
“让什么让！”
谢昀的声量倏地拔高。
“她这个样子开后门也只会被观众吐槽，我的每一部戏都是心血，不允许被这样糟蹋，更要对观众负责。”
这种话即使听了很多遍，也依旧能够精准刺伤我。
上一部戏，他让我演许苒的丫鬟，只有三句台词。
其他戏份不是被打就是被骂。
为了追求真实，他让许苒扇我脸。
又说我情绪不对，重拍好多次。
在片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浪费大家的时间。
最后，我的脸肿得不能见人。
后面仅有的几个镜头也换了别人。
片场的花絮视频流传出去，谢昀的敬业精神得到了不少好评。
他在网上高调回应：
【在我这里，没有关系的远近，只有对作品的敬畏。】
网友对我冷嘲热讽：
【有些人以为科班出身就想压别人一头，出了社会谁管你在学校多牛逼啊，人还是往前看。】
【真正的明珠不需要当显眼包也会被慧眼识珠的导演发掘，比如我们小苒宝宝呜呜～我都不敢相信她之前没有学过表演，简直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呀！】
【演艺圈需要多一些谢导这样的好导演，才不会糟蹋作品。想靠裙带关系上位的趁早退圈吧。】
【说实话，某糊咖要不是有谢导女友这个身份，谁认识她呀。】
手机震动拉回我的思绪。
宁景承：【不用太紧张，先把角色悟透。演员作为角色的载体，最重要的是相信她真的那样存在过，理解她的每一个选择。】
短短几句话，给予我无限的力量。
我不再理会客厅里扰乱心神的笑闹声。
关上书房门，拿出那本剧本。
看到剧名《待到山花烂漫时》，想到了下一句。
手机又震动。
宁景承：【她在丛中笑，就是角色的最佳注解。】
凌晨三点，我把自己写的人物小传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收。
只是接收后的下一秒他发来信息：
【先休息，醒了再找我。】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11点。
厨房传来杂乱声响。
“哎呀蛋煎糊啦，我真是厨房白痴，这辈子都别想吃上自己做的饭了。”
“都说让我来了，你非要玩。溅到手没有？”
我洗漱好后，给宁景承发了信息：
【抱歉，我起晚了。下午随时可以见面探讨。】
他发来一个定位，是临城一个高端茶室，私密性极高。
【不着急。三点前到都可以。】
拎包准备出门时，被许苒喊住。
3
“云姐姐你醒啦，快过来一起吃饭呀，昀哥有做你那份哦。”
我看一眼桌上的菜，心头漫过一抹苦涩。
海鲜，香菜，辣椒…
不是我过敏的，就是我不爱吃的。
“不必了。”
许苒咬了咬嘴唇。
“昨晚研究剧本太晚了，才在这里过夜，你别生气。”
谢昀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瞥了我一眼。
“不用管她。拍个破网剧，还真当自己是女主了。”
我压下心口的酸涩，打车来到宁景承发的包间。
他正在冲茶，举手投足间流露出风雅与贵气。
“你来了。”
一杯茶递到跟前。
“你的人物小传我看了，写得很好，有几个地方理解有些偏差，比如…”
“好，再说说你的想法。”
“这里她的心境发生巨大的改变，根源是切换了视角…”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幕染上将暮未暮的蓝灰色调。
“时间过得真快。”
我还沉浸在对谈中没缓过来。
以前我也会和谢昀主动表达我对角色的理解。
他总说：
“你演不了，也理解不了，别糟蹋角色了。”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认真听我讲过。
现在，宁景承对我说：
“你的悟性很高，我没有任何顾虑了。”
一周后，所有准备工作完毕。
“明天进组开拍。云初梦，再自信一些，你就是她。她面对任何困境，都是带着笑的。”
“嗯。”
我笑了。
他也笑了。
“对，就是这样。大荧幕上的你，一定会惊艳所有人。”
进组之后，我隔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专心拍戏。
剧本上有不少改动是我提出来后被采纳的。
宁景承不会给我把关所有台词动作，更多的是给我自由发挥。
短短两个月，我听到的赞美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多。
“现在的你，和第一次见面的你，真是判若两人。”
面对他的调侃，我已经习惯，也能跟他开点玩笑。
“是宁导教得好。”
他摇摇头，语气郑重：
“我只是做到一个导演最基本的工作，更多的是你本身足够出色。”
我有些恍惚。
脑海中响起另一番评价：
“你的资质太差，再厉害的导演都救不了你。”
“在想什么？”
宁景承的声音驱散了那些不好的记忆。
“我在想，要是电影上映后票房不理想，你还会找我合作吗？”
“票房不是你我应该考虑的，我们已经做到能做的极致，其他的，交给专业的人，也交给时间。”
一句“交给时间”又把我的焦虑驱散。
同时，谢昀为许苒量身定做的新戏，刚播出两集就得到很好的反响。
许苒的粉丝喊话，希望俩人能永远合作，多造福观众。
在媒体面前，谢昀大方回应：
“我身边的这颗明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会用一生去珍惜，为大家带来更多好作品。”
这话可解读范围很广。
可没人觉得有问题。
三年前许苒成为谢昀的助理没多久，她说看着演戏很好玩，也想试试。
同个时间，一直不愿公开我们关系的谢昀，突然公开了。
后来，许苒成为演艺圈新星，受尽追捧。
而我成了她的陪衬，也成为他们友谊的“见证者”。
有我这个正牌女友在，没人会认为他们的来往有任何问题。
顿悟就在一念之间。
我没空难过，只是默默搬离，另找住处。
不再关注他们的消息。
半个月后，我的戏杀青了。
在娱乐圈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我没问宁景承，为什么没有预告片，没有任何宣传推广。
近三个月的相处，相信他的一切决策已成为我的习惯。
他只告诉我，首映在一周后。
我还是紧张了。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部电影，也是第一部演主角的戏。
能不能被观众认可，一定程度决定了我接下来的路会怎么走。
最后一天。
我打开手机，竟然在微博热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谢昀女友云初梦
#云初梦造谣许苒
#许苒不堪受辱进医院
#谢昀公开怒斥女友
我心下一沉，点进去一看。
才发现热度最高的那条是谢昀发的声明，说我嫉妒许苒，对她进行造谣抹黑。
再往下翻许久，我才捋清了全貌。
最开始是有狗仔拍到，许苒傍晚进入我和谢昀的住处。
第二天早上俩人相携离开。
标题很有指向性：
【某女星疑似于某导演家中过夜，熟睡中的女友现实版？】
4
评论有人开始质疑，俩人是否存在不正当关系。
随着网友越扒越深，更多俩人同进同出的照片在网上流传开来。
舆论愈演愈烈。
谢昀接受媒体采访，公开表示，许苒频繁出入我家，是因为和他研究剧本。
过夜是常有的事，而我每次都在现场。
后面流传的照片是我出于嫉妒，故意抓角度偷拍误导观众的。
镜头里的他，正义凛然。
“许苒遭受巨大打击，目前在医院治疗。我要求云初梦对许苒造成的伤害公开道歉，还她一个清白，也还公众一个真相。”
一时间我的私信被各种嘲讽谩骂诅咒淹没。
许苒的大粉疯狂@我公开道歉。
我马上打电话给谢昀，对面很快接通。
“我没有做那些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有没有做不重要，小苒现在处于关键期，不能有半点绯闻。”
我的手狠狠颤了颤，差点握不住手机。
“那我的声誉呢？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他顿了顿。
“你没人关注，声誉受损无所谓，她不一样。”
是啊。
她不一样。
她什么都好，什么都是最重要的。
我的梦想，坚持，声誉，未来，都不重要。
我仰了仰头。
“谢昀，我们分手吧。”
我挂断电话，发了一条微博。
表示我和谢昀已经分手，网上流传的照片与我无关，是他个人造谣。
但我的声音太弱小，自证也无从下手。
那些照片想要追溯来源，如同大海捞针。
没人相信我的话。
我望着窗外明月，在极度的不安中，睁眼到天明。
谢昀发来信息：
【只是让你受点委屈就要闹分手，没了我你在演艺圈连小配角都拿不到！】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拉黑。
第二天，电影如期上映。
一时间关于我的词条又密密麻麻涌出来。
#云初梦电影
#待到山花烂漫时
#云初梦演技
#新人导演宁景承
他在法国用的是英文名，国内观众对他并不熟悉。
谢昀找到了我。
“你竟然拍的是电影！怪不得要和我分手呢，是傍上大款了吗？”
相恋八年，他竟是如此看我的。
愤怒聚于掌心，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谢昀，你真恶心。”
他捂着脸，深吸一口气。
“你以为拍个电影就能得到观众认可了？别做梦了，这种片子在国内根本没有市场，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新人导演，人家就是想图你什么，别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还是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滚！”
24小时后，影评平台开分。
我没有勇气看。
更不敢看网络平台上的任何话题。
宁景承给我打来电话：
“看到了吗？开分9.1，云初梦，你真的很优秀。”
我望着那个数字久久不能回神。
热搜风向又变了。
很多人夸我演技好，形象好，也夸导演厉害。
说内娱电影迎来了春天。
“珠圆玉润”“旗袍美人”“国泰民安脸”等标签层出不穷。
眼泪滑落，我多年的梦想终于成真了。
但很快，话题又变了。
#谁在捧她？
#十八线跃升大荧幕女一号
#云初梦背后金主
#睡出来的女主角
许苒转发热度最高的帖子，并@我：
【故人堕落，深感痛惜】
谢昀没有表态，只是不断用各种方式给我发私信：
【为了出位，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云初梦，我对你太失望了】
【被人抛弃的那天，不要哭着来找我】
网上对我的讨伐甚嚣尘上。
电影也因此被人恶意打了低分。
短短数日之间，我体验了从平地到云端，又坠落地狱。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敢打开手机。
直到这一天，宁景承打来电话，声音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明日上午9点，宁氏集团一楼大厅，我会召开记者发布会。”
“云初梦，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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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怕。
我惊觉自己已经形成了某种习惯。
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安心的习惯。
“这几日我让人收集证据，捋清来龙去脉，明日必定给你一个清白，也给公众一个真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