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出差二十天回来，我花七位数装修的新房挂满喜字。
中介穿着新郎西装，踩着我的地毯，对我说：“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借我结个婚怎么了？”
他老婆睡我的主卧，亲戚喝我的红酒，还拿我的房本照片假冒业主签租约。
我气笑了。
直接打了110。
既然他们爱把别人家当婚房，我免费送他们一间铁窗大床房。
1
我出差二十一天回来，自家门口贴着两个大红喜字。
楼道里堆着喜糖箱、白酒箱，还有几袋没拆封的床品。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盯着那副金边对联看了三秒。
上联：百年好合。
下联：早生贵子。
横批：新婚大吉。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谁家新婚大吉贴我门上了？
我抬手输密码。
屏幕亮了一下。
密码错误。
我又输一遍。
还是错误。
我把手机备忘录打开，看了一眼。
没错。
0817。
这是我交给恒诚置业的临时密码。
我这套房刚装修完，原本准备晾两个月再住。出差前，恒诚置业的中介赵启成说可以先帮我拍照挂租，顺便安排保洁除甲醛。
我签了钥匙托管协议。
协议写得很清楚。
仅限拍摄、保洁、客户带看。
不得留宿。
不得更换门锁。
不得挪动物品。
不得将钥匙、密码交给第三人。
我现在站在我自己门口，连门都打不开。
门里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谁啊？伴娘还没来呢。”
我按门铃。
过了十几秒，门打开一条缝。
一个年轻女人探出头，脸上贴着亮片，头发卷到一半。
她看着我：“你找谁？”
我看着她身后的红气球。
“我找我家。”
女人愣了：“什么你家？”
我说：“这里是2801，我是业主沈知宜。”
她表情一下僵住，扭头往里喊：“启成！房东来了！”
房东。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冒出来，我气得差点笑出声。
门被彻底拉开。
客厅里站满了人。
我那套新买的浅灰色沙发上，坐着三四个亲戚，正围着茶几嗑瓜子。
茶几上铺着红色桌布，摆着花生、桂圆、红枣，地板上全是瓜子皮。
我花三万多定的羊毛地毯，被踩出一串黑脚印。
电视墙上挂着一张婚纱照。
男的我认识。
赵启成。
恒诚置业给我对接的中介。
他穿着白衬衫，胸口别着新郎胸花，手里还拿着一包烟。
看见我，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自然。
“沈小姐，你怎么今天回来了？”
我看着他。
“我回自己家，还要提前跟你报备？”
赵启成把烟往身后一藏：“你别误会，今天家里情况特殊。”
“家里？”
我重复了一遍。
“谁家里？”
他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盘喜糖。
“姑娘，大喜日子，别在门口闹。有什么话进来说。”
我看着她踩在我地毯上的高跟鞋。
鞋跟很细。
一脚一个坑。
我说：“脱鞋。”
女人脸色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赵启成赶紧拦她：“妈，别吵。”
妈。
我又看向客厅。
一个男孩正趴在我吧台上，用记号笔在我刚装好的岩板台面上画圈。
厨房里有人开着油烟机炒菜。
我新装的嵌入式蒸烤箱门上贴着红喜字。
主卧门半开。
我一眼看见里面的大红四件套。
床头背景墙上贴着一排气球，写着“赵启成顾曼新婚快乐”。
顾曼。
刚才开门那个卷头发的女人，应该就是新娘。
我往主卧走。
顾曼立刻挡住我：“哎，你干嘛？新娘房不能随便进。”
我盯着她。
“这是我的主卧。”
她咬了下嘴唇：“今天就用一下，别这么小气。”
我问赵启成：“门锁谁改的？”
赵启成皱眉：“亲戚来来回回不方便，我临时加了几个指纹。”
我说：“谁同意的？”
他说：“沈小姐，我也是想着帮你房子添点人气。新房空着味道重，我们住两天还能帮你散味。”
我笑了一声。
“你穿着新郎服，带全家住我家，睡我床，用我厨房，改我门锁，然后说帮我散味？”
客厅安静了一瞬。
赵启成脸上挂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沈小姐，今天我结婚。酒店那边婚房临时出问题，我实在没办法，才借用一下。明天办完接亲，我们立马走。”
我看着他胸口那朵新郎花。
“你借了吗？”
他没说话。
我又问：“我答应了吗？”
赵启成的母亲把喜糖盘重重放到茶几上。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又没拆你墙。年轻人别这么计较，结婚一辈子一次，给人留点面子。”
我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
别动手。
扇他一巴掌很爽，后面要解释半天。
我拿出手机，拍客厅，拍主卧，拍门口新增的指纹记录。
顾曼急了，伸手来挡：“你拍什么？侵犯隐私知不知道？”
我把手机移开：“你站在我家里跟我谈隐私？”
赵启成走过来，脸色已经冷下去。
“沈小姐，你非要今天闹？”
我抬头看他。
“闹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这句话我刚说完，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
我新买的珐琅锅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一个亲戚探头出来：“启成，你家锅太沉了，手滑了。”
赵启成脸更难看。
我说：“很好。”
我点开通讯录。
先打物业。
再打110。
最后打恒诚置业门店经理贺明。
电话一接通，我只说了一句。
“你们中介把我的新房改成婚房，正在我家办婚礼。”
贺明那边沉默了三秒。
“沈小姐，您先别激动，我马上到。”
我挂电话，站在门口。
赵启成死死盯着我。
“你真报警？”
我看着他：“我还准备起诉。”
顾曼一下红了眼：“你怎么这么狠？明天就是婚礼，你非要毁了我们吗？”
我扫了一眼满屋红色。
心里冷得厉害。
我的房子，我的钱，我的家。
现在他们问我，为什么毁了他们。
2
物业姚主管先到。
他一看门口那堆喜糖箱，脸色直接变了。
“沈小姐，这是什么情况？”
我说：“你问他们。”
赵启成立刻迎上去，笑得很勉强：“姚主管，都是误会。我们就借住一晚，明天一早接亲，接完就撤。”
姚主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里的人。
“赵先生，这房子是沈小姐的，你怎么能带人住进来？”
赵启成说：“我跟沈小姐熟，她房子托给我们公司了。”
我把手机里的钥匙托管协议打开，递给姚主管。
“熟到哪一条能办婚礼？”
姚主管低头看了几眼，没说话。
顾曼的母亲走出来，叉着腰：“物业也别跟着欺负人。我们都是正经办婚礼的亲戚，谁还会偷她东西？”
我看着茶几上被烟头烫出来的黑点。
“偷不偷先放一边，毁已经毁了。”
赵启成烦了：“一张茶几多少钱，我赔你行了吧？”
我说：“你赔不起的东西多着。”
他笑了一声：“沈小姐，你别把话说满。你一个女孩子，房子这么大，平时也住不过来。我们结个婚沾沾喜气，又不是占你一辈子。”
我盯着他。
“你把门锁权限交出来。”
他把脸一偏：“明天再说。”
我心里那根线绷住了。
别吵。
报警记录比吵架有用。
二十分钟后，两个民警到了。
我把身份证、购房合同电子版、钥匙托管协议、门锁密码错误截图、屋内照片都给他们看。
年纪大点的民警姓罗。
他听完，转头问赵启成：“你是中介？”
赵启成点头：“我是负责这套房子的经纪人。”
罗警官问：“业主同意你入住了吗？”
赵启成眼神飘了一下：“她把钥匙托管给我们公司了。”
罗警官说：“我问你，她同意你住了吗？”
赵启成没吭声。
顾曼哭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们明天婚礼，酒店婚房漏水，临时没地方。启成说这个房子刚好空着，我们就借一天。我们真没坏心。”
罗警官看向我：“沈女士，你的诉求？”
我说：“所有无关人员现在离开，恢复门锁权限，损坏物品照价赔偿，恒诚置业承担责任。”
顾曼母亲立刻炸了。
“现在离开？我们亲戚都来了，新娘东西都摆好了，你让我们去哪？睡大街吗？”
我说：“酒店很多。”
她指着我鼻子：“你有钱你去住酒店啊！”
我差点被气笑。
“我回自己家，你让我去住酒店？”
赵启成拉住他妈，又看向罗警官。
“警察同志，您也看到了，今晚确实特殊。亲戚里有老人，折腾不起。我们保证，明天上午九点前搬走。”
我说：“我不同意。”
赵启成看着我：“沈小姐，别把事情做绝。”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只有四个字。
又来这一套。
贺明这时赶到。
他穿着西装，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门就先笑。
“沈小姐，真不好意思。启成年轻，做事欠考虑。今天这事，公司肯定处理。”
我问：“怎么处理？”
贺明说：“今天让他们先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亲自过来盯着搬。损坏的东西，我们评估赔偿。”
我说：“你们公司管理下的钥匙，被员工拿去办婚礼。你现在还让我让一晚？”
贺明笑容僵住：“主要是婚礼已经安排了。沈小姐，您也是体面人，没必要让别人一辈子记恨您。”
我问他：“我体面，所以我活该？”
贺明赶紧说：“我没这个意思。”
罗警官看了他一眼：“门锁权限先恢复。”
赵启成不动。
罗警官声音沉了点：“现在。”
赵启成磨磨蹭蹭拿出手机。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删了两个指纹，一个管理员密码，又把临时密码恢复。
我当场试了一遍。
门开了。
我进屋拿电脑和几份证件。
书房还算完整。
我装修完后，把发票、合同、软装清单都放在书房柜子里。柜子上了锁，里面还有几件准备搬进来用的东西。
一台激光投影仪。
两只进口音箱。
一套洗烘机的发票。
几盏设计师灯的质保卡。
还有我妈送我的一只老翡翠镯子，我怕放租房那边不安全，临走前临时锁在这里。
我摸了摸柜门。
锁还在。
我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客厅的监控摄像头全被拔了线。
我问赵启成：“监控谁拔的？”
他语气很冲：“结婚录像那么多人，谁愿意被你看着？”
我说：“合同附件写了，公共区域有监控。”
赵启成说：“我没看。”
我看向贺明。
“你们员工没看合同，也能拿业主钥匙？”
贺明脸色发青。
罗警官最后做了现场记录。
内容写得清楚。
赵启成及其亲属须于次日上午九点前全部撤离。
不得挪动、损坏、转移屋内物品。
门锁权限恢复原状。
后续赔偿由双方按协议及法律途径处理。
顾曼哭得更大声。
“明天我怎么从这里出嫁？全都被你毁了。”
我看着她头上的珍珠发夹。
“你从我家出嫁时，问过我吗？”
她哭声卡住。
晚上十一点，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赵启成站在门里，低声说：“沈小姐，你真没必要。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回头看他。
“你这条路，我嫌脏。”
3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我到楼下。
物业姚主管已经在大堂等着。
贺明没来。
我给他打电话。
他接得很慢：“沈小姐，我这边堵车，您先上去，我马上到。”
我说：“九点前没搬，我继续报警。”
他说：“您别动不动报警，影响不好。”
我挂了电话。
电梯到二十八楼，门口喜字还在。
我输入密码。
错误。
我又输一遍。
还是错误。
我看着屏幕上的红字，心里那点耐心彻底断了。
姚主管皱眉：“又改了？”
我给赵启成打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背景里有人放婚礼音乐。
我说：“开门。”
赵启成声音很懒：“今天真搬不了。”
“昨晚现场记录写了九点。”
“警察写归写，我婚礼也不能停啊。”
我说：“你又改密码？”
他笑了一下：“亲戚来回进出，方便。”
我盯着门上的喜字。
“赵启成，你现在是在拒绝业主进入自己的房子。”
他语气冷了：“沈小姐，我也把话说明白。你昨天一闹，我们婚庆流程全乱了，酒店那边改时间扣了押金，摄像、化妆、车队都要加钱。你要我们搬，可以，先赔婚礼损失。”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占我的房子，反过来让我赔？”
他说：“你造成的损失，你当然要承担。八万八，图个吉利。钱到位，我们马上走。”
姚主管在旁边听见，脸都绿了。
我问：“谁教你这么说的？”
赵启成没回答。
电话里传来顾曼的声音：“跟她废话干什么？她敢报警就报，今天这么多亲戚在，她还能把新娘拖出去吗？”
我说：“很好。”
赵启成说：“沈小姐，大家都别难看。你这房子要出租还得靠我，真闹僵了，对你没好处。”
我挂断电话。
我没在门口拍门。
拍门没有用。
我站在楼道里，打开房屋租赁平台，搜索小区名和户型。
第三页，我看见了自己的房子。
标题写着：
“滨江一线景观婚房，全新精装首次出租，拎包入住，年付优惠。”
照片是我装修完当天拍给赵启成的那一组。
客厅、主卧、厨房、书房。
连我挂在玄关的那幅画都没打码。
租金一万六一个月。
押二付十二。
联系人：赵先生。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原来他借的从来都不是一晚。
我切回微信。
赵启成昨晚十一点多还发过朋友圈。
“终于有了我们的家。明天接你回家。”
配图是他和顾曼站在我客厅里，身后是我的电视墙。
底下有人评论。
“这房子好大啊，启成厉害。”
“嫂子有福了。”
“新房真气派。”
赵启成回复：“奋斗多年，总算给她一个家。”
我笑出声。
奋斗多年。
奋斗到拿别人的房子当家。
我把朋友圈截图保存。
又点进顾曼的小红书。
她昨晚发了九宫格。
标题：“装修半年，终于入住我们的法式婚房。”
文案写得更绝。
“所有细节都是我和老公一点点盯出来的，柜子、灯、沙发、地板都选到崩溃。辛苦值得。”
评论里有人问：“硬装花了多少？”
顾曼回：“七十多吧，不含家电。”
我花了七十八万硬装，她一句“不含家电”说得挺顺口。
我把所有截图打包发给律师朋友许岚。
许岚是我大学同学，做民商事，但刑事律师也认识。
她很快回我：“先别上头，证据保全。你家还有隐藏监控吗？”
我回：“书房烟感有一个，弱电箱里还有门厅角度。”
这是我装修时被工长提醒后装的。
明面上两个摄像头，给保洁和中介看。
暗处两个，只拍门厅和书房柜子附近，不拍卧室卫生间。
托管协议附件里也写了。
我打开监控软件。
明面摄像头离线。
烟感在线。
弱电箱摄像头在线。
画面里，门厅堆满了红色行李箱。
有人从客厅路过。
顾曼穿着白色晨袍，手里拿着我的恒温水壶。
赵启成的母亲在厨房喊：“曼曼，燕窝炖好了。”
我买来还没拆封的燕窝。
我看着屏幕，心里只有一句话。
都记下来。
一笔一笔。
上午十点，贺明终于来了。
他看见门口还贴着喜字，脸色很差。
我把平台链接和截图给他看。
“你们员工把我的房子挂租，还说这是他自己的婚房。”
贺明低头看了几秒，立刻说：“这个可能是系统误挂。”
我说：“联系人是赵启成私人手机号。”
他说：“公司会调查。”
“调查多久？”
“沈小姐，您先冷静。”
我看着他。
“别再让我冷静。你现在让赵启成开门。”
贺明打电话。
赵启成接了。
贺明走到楼梯间压低声音说话。
我站在原地没动。
消防门隔音一般，我听见几句。
“先稳住她。”
“今天婚礼别出岔子。”
“合同那边我想办法。”
“租客下午来？你让他晚点。”
租客。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
贺明出来时，又恢复那副经理笑。
“沈小姐，启成说他们今天中午接亲，下午三点前搬。”
我问：“下午来的是租客？”
贺明脸色一变：“什么租客？”
我说：“你刚才讲电话，我听见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您听错了。”
我点点头。
“行，我听错了。”
我下楼，没再争。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我看着门缝里那片红色。
我告诉自己。
从现在开始，不跟他们讲情面。
纸面证据，比我的情绪值钱。
4
我没有回酒店。
我坐在小区楼下咖啡店，把手机充上电，开始一条条整理。
钥匙托管协议。
门锁变更记录。
两次密码错误截图。
物业在场照片。
昨晚民警现场记录。
房屋租赁平台链接。
赵启成朋友圈。
顾曼小红书。
今天贺明的电话录音。
许岚给我回了个清单。
“第一，给赵启成、贺明、恒诚置业总部联系发书面通知，明确撤离时间和不得处置屋内财物。”
“第二，监控原始文件下载，不要只截屏。”
“第三，房屋平台取证，最好公证。”
“第四，如果他们收租、伪造业主授权，性质会变。”
我问：“会到刑事吗？”
她回：“看金额，看证据，看主观。你稳住。”
我回：“我稳。”
其实我一点都不稳。
我想冲上去砸门。
我想把那张婚纱照从墙上撕下来。
我想问他们怎么敢。
可这些想法没用。
他们敢，就是因为觉得我没办法。
下午一点半，我收到租赁平台的自动提醒。
我之前用小号咨询过赵启成。
赵启成回复：
“房子业主是我亲戚，手续齐全。今天能签，年付十七万八，押金三万。要的话抓紧，下午还有两组客户。”
我看着“业主是我亲戚”那几个字，冷笑一声。
亲戚。
我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厚脸皮亲戚。
我让许岚帮我联系公证处线上取证，又让她的刑事同事陈律师晚点过来。
三点不到，我回了小区。
我没上二十八楼。
我从二十七楼消防楼梯往上走，停在二十八楼半层平台。
门没关严。
里面很吵。
婚礼主持人在练词。
“请新郎为新娘献上手捧花。”
有人鼓掌。
过了一会儿，声音小下来。
赵启成的声音传出来。
“贺哥，租客六点来。让他在楼下签，别让沈知宜碰上。”
贺明说：“合同我给你模板了，别用公司系统。你自己收钱，出了事别带公司。”
赵启成笑：“放心，我用我表弟账户。她查不到。”
顾曼说：“那授权委托书呢？”
贺明说：“用她房本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做一份。上次她办托管时你拍过资料吧？”
赵启成说：“拍了，存在旧手机里。”
我手里的手机录音红点一直亮着。
顾曼母亲插了一句：“那个女业主会不会真报警啊？”
赵启成嗤了一声。
“她昨天就报了，警察也没把我们怎么样。劳务纠纷、租赁纠纷，扯起来半年。她一个出差跑项目的女的，有时间跟我们耗？”
贺明说：“你们把今天婚礼办完。房子先住着，租客钱拿到手，找地方缓一阵。她要起诉，让她起诉。别动她那个书房柜子，万一里面有贵东西。”
顾曼说：“那个柜子我看过，锁着。里面肯定有东西。她昨晚进书房就摸那个柜子。”
赵启成说：“等她闹急了，我们就说里面东西本来就没有。”
贺明压低声音：“别搞大。真要处理，找熟人回收，别留平台记录。”
我站在消防门后，指尖冷得发麻。
他们占了我的房子，改了我的门锁，拿我的装修成果发朋友圈。
现在还要用我的证件照片做授权委托书，骗租客年租，卖我东西。
我听见顾曼笑。
“我今天发小红书，好多人夸我命好。她那个装修审美还行，以后我可以接软装号。”
赵启成说：“你先把婚礼办漂亮。她要是闹，咱们就发网上，说她破坏婚礼，欺负新人。现在网友最吃这一套。”
顾曼母亲接话：“对，让亲戚都转。她一个女孩子，脸皮薄，吓吓就缩了。”
我按停录音。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讲道理的念头烧干净了。
他们这么喜欢我的婚房，我给他们换个地方。
床够硬，窗够铁，包吃包住。
5
我回到酒店，第一件事是备份录音。
手机一份。
电脑一份。
云盘一份。
许岚听完录音，直接说：“沈知宜，别单独上楼。现在发书面通知。”
我在微信里建了一个群。
群名：2801房屋钥匙托管纠纷。
成员有我、赵启成、贺明、恒诚置业总部客服号、物业姚主管。
赵启成刚进群就发了一句。
“沈小姐，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理他。
我发文字：
“本人沈知宜，系云澜府2801合法业主。恒诚置业仅依据钥匙托管协议取得有限开门权限，用途为拍摄、保洁、带看。赵启成及其亲属未经许可入住、举办婚礼、擅自更改门锁、使用屋内物品，已严重违约并侵害本人权益。”
第二段我写得更清楚。
“本人再次通知：请赵启成及所有无关人员于今日十八点前搬离，不得带走、出售、出租、抵押、损毁屋内任何财物。书房柜内存放物品含激光投影仪、进口音箱、设计师灯具票据、首饰、家电合同等，均有发票、编号、购买记录及监控。擅自打开、转移、出售，本人将立即报警处理。”
赵启成回得很快。
“别吓唬人，谁动你破东西了？”
顾曼也发来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
“你别毁我婚礼。”
我没通过。
贺明在群里发：“沈小姐，您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请勿在未核实情况下使用严重措辞，公司正在协调。”
我回：“我已完成取证。十八点前不搬，走刑事报警和民事诉讼。”
恒诚置业客服号一直装死。
我点开隐藏监控。
书房烟感画面里，柜子还关着。
五点十二分，书房门被推开。
赵启成进来了。
顾曼跟在后面，已经换掉婚纱，穿着一件红色针织裙。
赵启成手里拿着螺丝刀。
顾曼小声说：“她都发群里了，还撬？”
赵启成说：“她越说有编号，越说明值钱。别全拿，拿几样看着新的。”
顾曼说：“那镯子你拿不拿？”
赵启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镯子？”
顾曼翻了个白眼：“昨晚我看她开柜子，里面有个绒布盒。”
赵启成蹲在柜子前。
螺丝刀插进锁孔。
第一下没撬开。
第二下，柜门响了一声。
第三下，锁扣直接崩了。
我看着画面，心跳反而慢下来。
撬吧。
再清楚一点。
赵启成把柜门拉开。
顾曼先拿走绒布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我妈那只翡翠镯子。
她对着灯看：“这能值多少？”
赵启成说：“老东西，先带走。”
他又把投影仪盒子抱出来。
两只音箱。
一个装着设计师灯具配件的盒子。
还有我放在柜子下层的一台未拆封扫地机器人。
顾曼拿手机拍照。
“我挂平台问问价。”
赵启成说：“别用你大号。”
顾曼说：“知道，用小号。”
五点四十，门厅摄像头拍到他们把东西装进两个红色婚庆行李箱。
六点零五分，一个陌生男人进屋。
穿着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合同袋。
赵启成在客厅跟他握手。
声音有点远，但弱电箱摄像头收得还算清楚。
“程先生，您放心，房子业主我姐，长期在外地。授权书、房本照片、身份证都在这。”
陌生男人说：“我转账给你个人账户没问题吧？”
赵启成笑：“我姐不方便收，都是我代收。你看中介章也有。”
他拿出一份纸质合同。
我暂停画面，放大。
甲方姓名一栏写着沈知宜。
签字处模仿了我的字。
手印是红的。
我盯着那一笔一划，胃里一阵翻。
他们连我的签名都练过。
程先生拿手机扫码。
赵启成手机响了一声。
顾曼凑过去看，笑得很明显。
我马上拨110。
接警员问：“现在什么情况？”
我一字一句说：
“有人非法占用我的住宅，伪造我的授权和签名出租房屋，现场收取租金；同时撬开书房柜子转移财物。监控拍到了全过程，嫌疑人现在还在屋内。”
挂电话后，我给许岚发消息。
“报警了。”
许岚回：“我和陈律师现在过去。你在楼下等。”
我回：“好。”
我没有上楼。
我坐在酒店大堂，手里握着电脑包。
大厅里有人在办入住，前台问身份证，打印机嗡嗡响。
这些声音让我更清醒。
他们以为我会冲上去吵。
我偏不。
我把证据一份份排好。
等警察来。
等他们自己把手伸到铁门里。
6
罗警官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他身边还有两个同事。
物业姚主管也赶过来，脸色很难看。
“沈小姐，这事真闹大了。”
我看了他一眼：“从他们改我门锁那一刻就大了。”
罗警官没多说。
“带路。”
电梯上到二十八楼，门口的红喜字被撕了一半，胶印还黏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笑声。
还有人喊：“新郎官，红包呢？”
罗警官敲门。
“开门，派出所。”
里面瞬间安静。
过了半分钟，赵启成才开门。
他胸口的新郎花还在，领带歪着。
看见我，他脸色一下沉了。
“沈知宜，你有完没完？”
罗警官看着他：“我们接到报警，进屋核实。”
赵启成挡在门口：“这是民事纠纷吧？我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