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的办公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林小雨面前摊着两份报告。

一份是江城从出生到二十岁的完整医疗记录，纸页泛黄，字迹堆叠。

另一份是昨天刚出炉的体检数据，纸张崭新，图表清晰。

她的指尖在两份截然不同的心肺功能曲线上来回滑动。一条是常年低于正常值，挣扎在衰竭边缘的孱弱线条。另一条，是昨天那台仪器打印出的，堪比职业运动员巅峰状态的完美曲线。

数据之间，断裂得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用尽了脑海里所有的医学知识，从罕见的代偿机制到潜伏期极长的基因突变，每一种理论都被提出，然后又被自己推翻。

没有一种解释能将这两份报告联系起来。

是之前的诊断错了二十年，还是他接受了某种外界毫不知情的尖端实验？

疑云在她心里越滚越大。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江书记秘书给的那个号码。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再次接触他的理由。

“江先生，我是林小雨。”她的声音急切，连她自己都未察觉，“昨天有几个复查项目的数据需要补充，我现在方便过去一趟吗？”

电话那头的江城，正在客厅里看着陈灵儿和赵可可一笔一划地抄写生字。

他听出了林小雨语气里的东西，那不是医生对病人的例行公事，更像是一个解谜者对谜底的渴望。

“可以，我在家。”

挂断电话，他对沙发上的两个女孩说：“去楼上房间待着，没我叫你们别下来。”

陈灵儿撇撇嘴，还是拉着赵可可上了楼。

半小时后，林小雨提着一个银色手提箱按响了门铃。那里面是几台更精密的便携检测设备。

客厅里，江城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薄衬衫，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林小雨打开仪器，熟练地在他手臂和胸口贴上传感器。这次的检查环境不再是冰冷的医院，而是在一个私人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

“最近的生活习惯有什么变化吗？”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状若无意地问。

“心境开阔了，生活也规律了。”江城半真半假地回答。

“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事？”

“没什么特别的。”

一问一答间，林小雨伸手去调整他手腕上传感器的位置。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他的腕脉。

温热，有力。

脉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清晰地传到她的指尖。那股属于成年男性的热度和力量，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迅速收回手，快得有些不自然，转头去看仪器屏幕上的数据，用这个动作掩饰刚才的失态。

江城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

检查结束。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依旧完美得不合常理。林小雨盯着那些曲线和数字，挫败感越来越重。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效了。

“江先生。”她脱口而出，“你的身体……是一个奇迹，或者说，一个悖论。”

江城从她手中取下传感器，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顺势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林博士，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声音很平稳，“你现在观测到的，才是真正的我。而不是病历上那个，被诊断为‘活死人’的我。”

林小雨捏着水杯，抬眼看向他。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抛开医生的身份去观察他。他的眼神平静，却又好像能看穿一切，这和她接触过的所有病人都不一样。

一种陌生的心慌感，从心底浮现。

为了打破这种局面，也为了获取更多信息，江城先开了口。

“为了感谢林博士的尽职尽责，这个周末，有兴趣去县郊新开的生态农庄转转吗？就当是放松一下。”

林小雨迟疑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种私人邀约，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是绝佳的持续观察机会。

“好。”她答应了。

送走林小雨，江城回到客厅。

陈灵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楼，正抱着胳膊靠在书房的门框上，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哥，那位林博士，可不像我们这么好打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看她的眼神，跟看我们不一样。”

江城走过去，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少操心。管好你自己，赵可可的字帖检查了？”

陈灵儿捂着头“哎哟”一声，嘟囔着去找赵可可的麻烦去了。

别墅里重归安静。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进来，陌生的号码。

“江哥，我是苏晓萱。谢谢你昨天帮忙。作为报答，下次你来，我可以教你一些进阶的台球技巧。”

江城回复了一个字：“好。”

他的脑海里，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屏幕，数据在更新。

【第三目标：林小雨（攻略进度5%，状态：高度关注/好奇）。】

【新增潜在目标：苏晓萱（状态：好感/依赖初步建立）。】

【提示：‘无垢之躯’词条解锁进度缓慢，宿主需加速关键互动。】

江城走到窗边，看着林小雨的车消失在路口。

林小雨，是彻底根治身体顽疾的希望，是必须攻下的高地。而苏晓萱，像是一道清新的风景，是棋盘上意料之外的落子。

他的局，正在变大。

与此同时，省城，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江城的父亲，江书记，刚结束一个会议。他端起茶杯，电话响了。

接通电话后，他脸上的疲惫逐渐被严肃取代。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了声音，汇报着什么。

“……关于令公子的身体状况，我们这边收到一些反馈。”

“另外，近期县里有几处娱乐场所的资源流动有些异常。”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有些线索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