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宾客陆续离开。

江城走在后面。

江书记站在走廊灯下，面色不太好，想训他两句，最后只摆了摆手。

“自己回去。”

江城没接话，转身下楼。

县委大院停车场没几辆车，路灯照着地面，影子被拉得很长。

江城刚拉开车门，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地的声响。

“江城。”

林小雨追了出来。

她脱了外套，只穿白衬衫，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上。

江城回身，手搭在车门边。

林小雨走到他面前，开口就说：“你晚宴上喝了三两白酒，面不改色，心率七十左右。这不符合心肺衰竭病人的表现。”

江城看着她：“所以？”

“你的身体数据有问题。”林小雨推了推眼镜，“我想给你做一次全面体检。学术研究，不牵扯别的。”

“行。”江城答应得干脆，“时间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两点，县医院高干病房。”

说完，林小雨转身离开。

江城上车，发动汽车。

回到别墅，客厅灯亮着。

廉价香水味混着皮革味，刚进门就能闻到。

陈灵儿和赵可可换了新裙子，正围着咖啡机瞎折腾。裙子不贵，配上陈灵儿那头粉毛和赵可可的双马尾，怎么看都不太搭。

“哥，你回来了。”

陈灵儿转了一圈，裙摆甩起来。

“你看我这身，好看不？隔壁王寡妇看见我，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赵可可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花了哥你一千二百块呢。”

江城把车钥匙丢在玄关柜上，指了指茶几。

零食袋，饮料瓶，纸巾团，摆得到处都是。

“收拾干净。”

两个女孩赶紧动手。

江城进书房，拿出两本字典，又拿了几本小学生字帖，放到茶几上。

“从明天开始，学认字。每天一百个，我回来检查。”

陈灵儿刚拿起饮料瓶，手停在半空。

“哥，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学这个干嘛？”

江城解开西装领口。

“以后跟我出去，总不能让人家说我江城身边养了两个文盲。”

陈灵儿撇了撇嘴，没敢顶。

赵可可抱起字帖，翻了两页，看得头都大了。

江城要的，可不只是两个会撒娇会花钱的女孩。

第二天下午，县医院顶楼，高干病房。

林小雨换上白大褂，拿着记录表，安排江城做检查。

心电图。

肺功能。

运动平板。

血氧。

一项接一项。

仪器滴滴响着，江城配合得很。

林小雨看着屏幕，眉头越皱越深。

跑步机上，江城用很快的速度跑了十分钟，呼吸依旧稳，额头也没多少汗。

屏幕上的心肺数据，比江城过去病历里的记录高出太多。甚至比医院保存的普通健康男性数据还高。

这组数据很怪。

“停。”

林小雨关掉跑步机。

她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纸边都被捏皱了。

“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实验药？军方项目，或者国外实验室流出来的药？”

江城下了跑步机，用毛巾擦了擦脖子。

“林博士，你们医院的仪器该修了吧？”

林小雨盯着江城，想从他反应里找点问题。

江城只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拿起外套。

林小雨的专业判断在这堆数据前卡住了。

“我会调取你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医疗记录。”她咬着牙说，“每个细节，我都会查清楚。”

江城穿好衣服，走到门口。

“我等着。”

离开医院，天快黑了。

王胖子的电话打进来，里面吵得厉害。

“江哥！在哪儿呢？快来！新开的星爵台球厅，妞儿正点。”

“地址发我。”

江城挂断电话。

他也想找个地方，试试现在这副身体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星爵台球厅开在新商业区，装修比盛世豪门还花钱。音乐声很吵，烟味和酒味混在一起。

江城没去找王胖子，自己在角落找了张球台。

他拿起球杆，学旁边人俯身。

第一杆，用力过头，白球飞出球台。

第二杆，角度歪了，球杆戳到台布，留下一道白印。

力气够，手法差。

“先生，你这样打，球杆容易坏。”

旁边传来女孩的提醒。

江城抬头。

女孩穿着台球厅员工制服，扎高马尾，长得干净，手里也拿着球杆。

“你是新手吧？握杆姿势不对。”她说，“不介意的话，我教你一下基础动作，免费的。”

江城点头。

女孩叫苏晓萱，是这里的陪练。

她走近后，帮江城调整握杆。

“这里放松，用三根手指发力。对，手架稳点。”

她的手碰到江城手背，很快又收回去。

【叮！检测到潜在目标：苏晓萱。】

【身份：星爵台球厅陪练，体校学生。自力更生，渴望稳定与尊重。】

江城看了苏晓萱一眼。

在苏晓萱指导下，他动作顺了很多。几杆之后，已经能把目标球打进袋。

“你学得挺快。”苏晓萱说。

“你教得好。”

江城边打球边和她聊了几句。

苏晓萱白天在县体校上学，主修散打。晚上来这里兼职，赚学费，也给母亲凑药钱。她父亲早年出车祸没了，母亲身体不好，家里靠她撑着。

说到后面，苏晓萱擦着球杆，话少了点。

“最近店里有些客人挺过分。昨天把我同事吓哭了。”

话刚落，旁边球台传来哄笑。

几个染黄毛、戴耳钉的男人围过来，身上酒味很重。

领头的是个光头，拿球杆碰了碰苏晓萱的腰。

“小妹，陪哥哥们打几杆？”

苏晓萱往后退了一步。

“请自重。”

光头笑了两声，伸手去抓她手腕。

手还没碰到人，江城先挡在中间。

他放下球杆，站直。

光头打量江城几眼，看他穿得不错，面上又有点病态的白，根本没放在心上。

“哪来的小白脸？想英雄救美？”

光头骂道：“看你这身板，风一吹就倒，别他妈在这碍事。”

旁边几个黄毛跟着笑。

光头喝了酒，又在兄弟面前丢了面子，抄起球杆砸向江城头顶的灯罩。

灯罩哗啦碎了。

江城侧身避开落下来的玻璃。

光头一杆砸空，身体往前带了半步。

江城上前，手肘顶在光头腋下。

“呃！”

光头弯下腰，整张脸憋成猪肝色。球杆掉在地上，他张着嘴喘气，半天说不出话。

那几个同伴站在原地，笑也笑不出来了。

江城把苏晓萱往身后拉了半步，看着他们。

“带他走。”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骚扰这里的工作人员，我让你们在江城连摆地摊的地方都找不到。”

几个黄毛不敢再犟，扶起光头就跑。

台球厅短暂安静下来，很快又恢复嘈杂。只是这片角落，没人再靠近。

苏晓萱看着江城，嘴唇动了动。

“你……”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江城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球台上。

台费，灯罩钱，都在里面。

“走了。”

江城点了下头，转身离开台球厅。

苏晓萱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球杆。

门口人来人往，江城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

她低头看了眼球台上的钱，又看向门外。

这个客人，和她以前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