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急诊抢救室。

林逸跟着带教张主任值夜班。抢救室的白炽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雪亮，监护仪的滴滴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碘伏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李主任在二线值班——就在楼上办公室，有事随叫随到，但一般不会下来。

"今晚病人不会少。"张主任看了一眼候诊屏，对林逸说，"你手脚麻利点，别拖泥带水。"

"是。"

话音刚落，120的警报声由远及近，停在急诊门口。担架员推着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随车医生边走边喊："男性，四十五岁，昏迷，陪人说喝了半斤白酒！"

患者被推进抢救室。林逸凑过去看了一眼——男人脸色灰白，呼吸急促，嘴唇发紫，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值班主治刘建国已经站在床边了。

"酒精中毒。"刘建国看了一眼患者的瞳孔，又摸了摸脉搏，"纳洛酮0.8毫克静脉推注，补液，查血常规、电解质、血气。"

护士小周已经开始执行医嘱。

林逸站在一旁，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血压90/60，心率118，血氧饱和度91%。

这个血压，单纯酒精中毒解释不了。酒精中毒通常导致心率快、血压正常或偏高，低血压意味着有别的问题。

他悄悄激活了【病理透视】。

视野穿透了患者的皮肤和腹壁。胰腺——肿大的，边界模糊，周围有一片灰白色的渗出液，像是被什么腐蚀了一样。胰腺体部和尾部有大片的坏死组织，颜色发黑，边缘不规则。

重症急性胰腺炎。

林逸心里一紧。这个病死亡率高，特别是伴有器官功能障碍的重症患者。如果继续按酒精中毒处理，只补液和纳洛酮，不针对胰腺治疗，患者很可能在几小时内发展成多器官功能衰竭。

"刘老师。"林逸压低声音，"这个病人不像单纯的酒精中毒。血压低、呼吸急促，可能是重症胰腺炎。"

刘建国正在写医嘱，头都没抬："酒味这么重，不是酒精中毒是什么？"

"酒精可以诱发急性胰腺炎。患者血压低、呼吸快，腹部虽然没有明显肌紧张，但肠鸣音消失——"

"你摸了吗？"刘建国打断他。

"还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肠鸣音消失？"刘建国把笔往白大褂口袋里一插，"小林，我知道你最近诊断了几个疑难病例，但那是门诊，你现在是抢救室。酒精中毒就是酒精中毒，别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林逸深吸一口气："刘老师，我请求查一下血淀粉酶和脂肪酶，再做腹部CT。"

"那是胰腺炎的检查。你觉得他是胰腺炎？"刘建国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体征不支持单纯酒精中毒。四十五岁男性，低血压、呼吸急促、心率快，加上大量饮酒史——这些加在一起，重症胰腺炎的可能性很高。"

刘建国正要开口，张主任从隔壁床位走了过来。

"怎么了？"

"林逸说这个病人可能是胰腺炎，不是酒精中毒。"刘建国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我按酒精中毒处理，他觉得不对。"

张主任看了林逸一眼，没说话。他走到床边，亲自给患者做了腹部查体——按了按上腹部，又听了听肠鸣音。

肠鸣音微弱，几乎听不见。

他直起身，看了刘建国一眼："查血淀粉酶、脂肪酶，做腹部CT。"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转身去开检查单，脸色不太好看。

林逸站在一旁，知道自己又多嘴了。

四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张主任打开CT影像，所有人都看见了——胰腺明显肿大，胰周大量渗出，胰腺体尾部有大片低密度坏死灶。

重症急性胰腺炎，伴胰周坏死。

刘建国站在后面，盯着屏幕，没说话。

张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收入ICU，禁食、胃肠减压、液体复苏、监测生命体征。通知ICU会诊。"

他看了一眼刘建国："老刘，这个病人你盯紧一点。"

刘建国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转身去打电话，经过林逸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患者被转走了。

抢救室暂时安静下来。

"林逸。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张主任的声音不大，但林逸听得出来，那不是表扬的语气。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张主任坐下来，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你今天在抢救室当着护士和其他病人的面，直接说刘建国诊断错了？"

林逸站在办公桌前，没辩解："是。"

"你是规培生，他是主治医师。"张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可以在背后跟我讨论，可以私下找他沟通，但不能当着病人和下级医护的面质疑他。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逸沉默了两秒："会让病人对医疗团队失去信任。"

"对。"张主任敲了敲桌子，"病人和家属本来就紧张，你当着他们的面说上级医生可能错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这家医院的医生连诊断都搞不清楚，还敢在这里治吗？"

林逸低下头："我明白了。"

"你最近确实进步很大。"张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医学不是一个人的事。你以后要带团队，要学会怎么跟同事沟通。诊断对错是一回事，方式方法是另一回事。"

"是，张主任。我去向刘老师道歉。"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林逸找到刘建国的时候，他正在医生办公室写病历。

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林逸敲了敲门框。

刘建国抬头，看见是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也没有赶他走。

"刘老师，刚才的事，对不起。"林逸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我不应该当着病人和护士的面质疑您。以后我会注意方式方法。"

刘建国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盯着林逸看了几秒，然后把笔放下了。

"进来坐。"

林逸走进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护士推治疗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你诊断是对的。"刘建国说，语气比刚才平和了很多，"胰腺炎我没考虑到。你提醒我的时候，我应该先查体确认，而不是直接否定你。"

他顿了一下。

"但你那个方式确实不对。"他看了林逸一眼，"我刚来急诊的时候也犯过类似的错。当着病人家属的面说上级医生的方案有问题，结果病人家属闹起来了，差点出事。"

林逸点头："记住了。"

"你最近进步确实快。"刘建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更像是一种感慨，"诊断主动脉夹层，又诊断了腹膜后纤维化，今天又看出来胰腺炎……你跟我说实话，你以前是不是在别的地方轮转过？"

林逸摇头："没有，一直在这里。"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行了，去忙吧。"他重新拿起笔，"今晚还有得忙。"

林逸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建国正在写病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个背影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被打脸的上级医生，更像是一个重新审视自己下属的普通医生。

林逸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深夜十一点，抢救室又来了一波病人。

林逸穿上白大褂，重新回到岗位上。

张主任从他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今晚你别回去了，在值班室睡。明天还有白班。"

"是。"

林逸走进抢救室，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亮了一下。

【经验值+200（重症胰腺炎诊断）。当前手术操作经验：515/1000。】

他没有多看。

床上躺着一个新病人，监护仪正在报警。

林逸拿起听诊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