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聊聊？叶巨猛瞬间警惕。聊什么？聊那封举报信？聊她为什么是发起人？还是聊…王倩？

“好啊。”他答应得爽快，“时间？地点？”

“十二点，国金中心三楼，‘云境’餐厅。我订了位置。”柳娇娇报出地点，是一家以贵和难预定出名的云端餐厅。

“行，我一定到。”叶巨猛应下。

“嗯，那中午见。”柳娇娇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记得…穿正式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叶巨猛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眉头紧锁。柳娇娇主动约他，地点选在高端餐厅，还特意嘱咐穿正式点…这不像“聊举报信”的氛围，倒像是…约会？或者，是某种更高段位的、带着仪式感的“谈判”或“摊牌”？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距离中午见面还有两个多小时。足够他准备。

起床，冲澡，从那个寒酸的衣柜里翻找出唯一一套能勉强算“正式”的西装——还是去年为了参加前公司年会咬牙买的打折货，平时根本没机会穿。对着洗手间模糊的镜子打好领带，叶巨猛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西装革履，但眉眼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底层社畜疲惫和此刻更多是警惕与算计的男人，扯了扯嘴角。

“都市第一猛男？”他低声自语，带着自嘲，“别第一集就被玩死了。”

手腕上，王倩送的手绳在洗手间的白光下显得有些廉价。他盯着看了几秒，最终没有尝试取下，只是将衬衫袖子往下拉了拉，勉强盖住。

出门前，他再次检查了手机。没有王倩的消息，没有系统提示，只有一条司机小陈发来的例行问候短信，询问今日是否需要用車。

叶巨猛回复“不用”，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中午十二点，国金中心，可能需要你接。”

小陈几乎秒回：“收到，叶先生。我会提前在您指定的位置等候。”

有辆随时待命的劳斯莱斯和司机，至少能让他在面对柳娇娇时，底气稍微足那么一点点——哪怕这底气的来源同样诡异不明。

他下楼，在小区门口常去的早餐摊买了豆浆油条。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平时挺热情，今天看到他，笑容却有点僵硬，找钱时手指飞快地缩回去，好像他是什么病菌。

叶巨猛心里一沉。连早餐摊老板娘都这态度了？这“联名举报”的影响力，扩散得比他想象中还快？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零钱，拎着早餐走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食不知味地吃完，他拿出手机，再次翻到王倩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她发来的那个可爱的“晚安”表情包。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打了一行字：“学妹，醒了吗？脚还疼不疼？记得擦药。【太阳】”

点击发送。消息顺利送达，没有红色感叹号。

几乎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对话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几秒，然后王倩的消息回了过来：

“学长早~ o(〃'▽'〃)o 刚醒，脚好多了，没那么疼了。谢谢学长关心~学长昨晚休息得好吗？”

语气依旧甜美可爱，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依恋。

叶巨猛回复：“还行，就是有点想你。【偷笑】” 附赠一个系统自带的偷笑表情。

“学长讨厌~(/ω＼) 就会逗我。”王倩回得很快，配上一个害羞的表情包，“学长今天忙吗？”

“中午约了人谈点事情。”叶巨猛实话实说，但模糊了对象，“下午应该有空。学妹脚不方便，需要我给你带点吃的过去吗？”

“不用啦，我等下点外卖就好。学长忙正事要紧。”王倩体贴地说，随即又发来一条，“对了学长，昨天忘了问你，你跟柳总监…那边的事情，后来没再有什么麻烦吧？我昨晚想了想，还是有点担心你…”

又来了。叶巨猛眼神微冷。这看似不经意的、充满“关心”的追问。

“没事，都处理好了。一点工作上的小误会而已。”他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反问，“学妹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柳总监？你们之前认识？”

“没有没有！”王倩立刻否认，发来一个摇头的表情包，“我怎么会认识柳总监那样的人物。就是…就是听一些学姐私下传的闲话，说她…嗯，反正不太好。怕学长你吃亏嘛。”

依旧是含糊其辞，上眼药。

“放心，我心里有数。谢谢学妹提醒。”叶巨猛回复，然后不等她再“关心”，主动转移话题，“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我忙完联系你。”

“嗯嗯！学长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哦~等你消息！(*￣3￣)╭”

对话暂时结束。叶巨猛放下手机，靠坐在长椅上，眯眼看着逐渐升高的太阳。王倩的试探和“关心”如同跗骨之蛆，无孔不入。而她与柳娇娇之间那种隐隐的、互相对立又似乎存在着某种微妙联系的状态，更让整件事扑朔迷离。

他揉了揉太阳穴。中午和柳娇娇的会面，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那女人，比王倩更难对付。

时间差不多了，叶巨猛起身，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路边走去。司机小陈已经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约定的、相对不起眼的角落。见他过来，立刻下车，为他拉开后座车门，姿态恭敬标准。

“叶先生，去国金中心？”

“嗯。”叶巨猛坐进车里，闭上眼。车内安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想一想中午见到柳娇娇，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又该如何应对她可能抛出的任何问题。

是虚与委蛇，还是单刀直入？是继续扮演“不知情的春风一度对象”，还是尝试着，去触碰那封举报信的边缘？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叶巨猛手腕上，那条深蓝色的月光石手绳，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反着光。

国金中心越来越近。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迷宫入口。

而柳娇娇，或许就是那个手持钥匙（也可能是锁链），在迷宫深处等待着他的，女王，或者…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