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那条深蓝色月光石手绳的存在感异常清晰。不重，甚至有些过于轻巧，但叶巨猛总觉得那细细的编织绳下，似乎有微弱的、冰冷的针尖，一下下戳着他的皮肤。

王倩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弧度。若非亲身经历了刚才那番“试探、挑拨、送礼”的戏码，叶巨猛几乎要相信，此刻依偎着他的，真是个不谙世事、全身心依赖他的纯情学妹了。

他轻轻抽出被王倩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极缓，生怕惊醒了她。王倩只是无意识地嘤咛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沉睡。

叶巨猛悄悄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捡起散落的衣物，无声地穿戴整齐。客厅里还残留着情欲过后的甜腻气息，和他此刻冰冷的心境形成鲜明对比。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王倩，目光在她恬静的睡颜和手腕上那条同款但颜色稍浅的手绳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轻轻拉开公寓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带上门。

老旧楼道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发出昏黄的光。叶巨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肺里的灼热和脑子里的混沌似乎随着这口气被带出一些，但心头的疑云和沉甸甸的算计，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抬起左手，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手腕上的手绳。编织手法很细致，那颗仿月光石在灯光下折射出黯淡的蓝晕。看起来就是一件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的小礼物。但叶巨猛不信。王倩今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透着精心设计。这手绳，绝不仅仅是“心意”那么简单。

监听？定位？还是某种心理暗示的标记？

他尝试着想把手绳解开，却发现扣结很巧妙，是个活扣，但需要同时按住两端一个极小的金属扣才能打开，单手操作非常困难。他试了几下，徒劳无功。强行扯断？动静太大，而且不清楚这东西有没有什么特殊构造，万一触发警报或者留下痕迹，打草惊蛇。

叶巨猛皱了皱眉，暂时放弃了取下手绳的打算。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柳娇娇那边依旧毫无动静，仿佛昨晚那场旖旎和那封惊心动魄的举报信从未发生过。系统也安静如鸡，没有发布新任务。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像个滑稽的提线木偶，被两根看不见的丝线（柳娇娇和王倩）若有若无地牵引着，上演着一出出荒诞戏码。

他走到窗边，掀起一角厚重的窗帘。凌晨的城市依旧喧嚣，霓虹灯将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他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对面街角不起眼的位置，漆黑的车身几乎融入夜色。那是系统给他的奖励，是实实在在的、可触摸的“真实”。

金钱是真的，车是真的，那么，这些围绕着他出现的女人，她们带来的“麻烦”，是不是也是这“真实”的一部分，是他获取“巨爽”人生必须付出的代价，或者必须通过的“关卡”？

这个念头让叶巨猛稍微冷静了一些。恐惧源于未知，而一旦将离奇的事件纳入某种“规则”或“系统”的框架内，哪怕这规则本身同样荒诞，似乎也能带来一丝诡异的安全感。

他需要信息，需要破局。王倩这条线，暂时不能断，还得继续“演”下去。柳娇娇那边，更不能轻举妄动，那女人段位太高，心思难测。那么，名单上其他人呢？那一百个签名里，总有几个是他有印象，甚至能联系上的吧？

叶巨猛点开手机通讯录，目光在一排排名字上掠过。任莹。那个加了微信但几乎没聊过天的甲方女主管。举报信上说他“发送暗示性骚扰信息”，这纯属无稽之谈。但任莹的名字确实出现在签名栏前列。

或许，可以从她这里试探一下？

他点开任莹的微信头像（一张很商务的职业照），聊天记录寥寥无几，最后一条还是半年前关于某个项目结款的确认信息。他想了想，谨慎地输入一行字：

“任主管，晚上好。抱歉这么晚打扰，关于去年XX项目的尾款发票，我这边好像还有点疑问，不知您明天方不方便，我过去找您当面核对一下？【微笑】”

借口很拙劣，甚至有点刻意。但那又怎样？他只需要一个能“合理”见到任莹的由头。

点击发送。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叶巨猛的心沉了沉。果然。看来这举报信并非空穴来风，至少任莹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彻底划清界限，拒绝沟通。

他又试着搜索了几个在举报信签名上、他有点印象的名字，有同小区的邻居，有常去早餐店的店员，甚至还有健身房的前台。结果要么是根本搜不到，要么是发过去的好友申请石沉大海，要么就是像任莹一样，早已被拉黑。

一堵无形的、由一百个女人共同构筑的高墙，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隔绝在外。而他，直到此刻，才真切地触摸到这堵墙的冰冷。

叶巨猛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身体上的疲惫尚可恢复，但这种被蒙在鼓里、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茫然和被动，更消耗心神。

他需要盟友吗？不，这系统，这突如其来的“艳遇”和“麻烦”，根本无法对人言。他只能靠自己。

那么，就继续演下去吧。演给王倩看，演给柳娇娇看，演给那可能躲在暗处的“偷拍者”看，也演给这该死的、看戏的系统看。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条在昏暗光线下幽幽泛着蓝光的手绳，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转身，下楼，走向那辆隐在夜色中的幻影。拉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包裹上来，熟悉的奢华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伙伴。

他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冰冷。直到天色微微泛白，他才将车开回自己租住的老旧小区附近，找了个收费停车场停下。开劳斯莱斯回那个月租两千的筒子楼？太扎眼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公寓，叶巨猛倒头就睡。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他几乎瞬间陷入沉睡。

第二天上午，叶巨猛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系统那标志性的“叮”，而是普通的来电铃声。他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娇娇”。

柳娇娇？！

叶巨猛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瞬间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这女人，终于有动静了！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亲密关系”后的熟稔和暧昧：

“喂？娇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柳娇娇那特有的、带着点冷质感、但此刻似乎比平时柔和一些的嗓音：“还没起？”

没有质问，没有冷淡，甚至没有称呼，就这么一句平常的、带着点随意的话，却让叶巨猛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反应，太不“柳娇娇”了。

“嗯，刚醒。”叶巨猛含糊应道，顺手点开了录音功能——直觉告诉他，和这女人的每一句对话都可能暗藏玄机。“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柳娇娇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微弱的电流声，竟有种别样的酥麻感，“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来了。叶巨猛眼神一凛。这是要切入“正题”了？他脑子里飞快运转，嘴上却顺着她的话，语气也带上一点笑意和回味：“你说呢？柳总监体力…嗯，不错。” 他故意把话说的暧昧模糊，把主动权踢回去，看她怎么接。

柳娇娇在电话那头似乎又笑了一下，没接他关于“体力”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今天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