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昭看着陆川把手揣回裤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逼陆川的眼睛。

“看你的反应，设备已经成功启动了。”张元昭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叔叔耗尽半生心血带回来的东西，国家等了太久，也太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了。”

陆川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张元昭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按了一下，打断了陆川。

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抛出了底牌：“现在国家正式邀请你，进入龙国军工科技大学。”

这位将军停顿了一秒，让这个名字的分量在空气中沉淀。

“只要你点头，你将拥有最高级别的保密身份。”张元昭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充满力量，“所有的国家级实验室资源，随你调用。你永远不需要为任何科研经费发愁。你要人，军区给你调人；你要设备，军区给你造设备。哪怕你要拆了国外的机器研究，军区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陆川没有立刻接话。

他向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无菌玻璃罩，落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叔叔身上。

陆国栋依然闭着眼睛，胸膛在呼吸机的带动下机械地起伏。

黄色的营养液顺着透明导管，一滴一滴地流入静脉。

陆川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他一边消化着刚才系统强行注入的庞大数据流，一边评估着张元昭开出的条件。

那些关于AI芯片底层架构的复杂代码，此刻正清晰地印刻在他的记忆皮层里，每一个字符都代表着足以颠覆现有科技格局的力量。

他保持着沉默，眼神变得比刚才深邃了许多。

张元昭看着靠在墙上的少年，以为他在权衡利弊，或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诱惑砸晕了头。

张元昭松开交叉的双手，右手握拳，轻轻捶了一下膝盖，继续加重筹码：“不仅如此。只要你出成果，你就是国家的无双国宝。你的个人安全，由军区特勤全天候直接负责。”

将军的眼神变得极度锐利，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谁敢在国内动你一根汗毛，就是与国家机器为敌。不需要经过地方司法程序，直接军法处置！”

这无疑是一份能让任何普通人一步登天的邀请。

财富、地位、绝对的安全保障，甚至跨越常规的特权，全部摆在了桌面上。

换做任何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此刻恐怕早就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双腿发软。

陆川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握紧成拳。他转过头，迎上张元昭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他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激动。

陆川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抱歉，张将军，我不能就这么答应你。”

听到拒绝的答复，张元昭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特护病房里的空气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角落里的军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双手紧紧抓着操作台的边缘，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惹恼了这位将军。

面对张元昭的威压，陆川毫不退缩。

他离开那面冰冷的墙壁，挺直了脊背。

他往前迈出一步，抬起右臂，手指直直地指向玻璃罩里的陆国栋。

“我要知道是谁把他害成这样的。”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是哪国的特工？还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那些躲在暗处的渣滓，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川的眼神透着一股凶狠的狼性，直视着张元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道：“如果只是让我当个缩在实验室里搞科研的工具人，每天对着图纸敲代码，连给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那我情愿把这东西砸了！我不需要安稳，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这句话在病房里炸开，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

张元昭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少年，眼中的怒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赏。

他没有说话。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而死寂的对峙。

空气停止了流动。

整个空间里，只有呼吸机规律的抽气声，以及心电监护仪单调的电子音。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敲打着两人的耳膜。

一老一少，两代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激烈交锋。

谁也没有移开视线，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陆川的脊背挺得笔直，站成了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足足过了一分钟。

张元昭站起身。他双手抓住军绿常服的下摆，用力向下拉扯了一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有点骨气。”张元昭沉声说道，语气里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一分认同。

他绕过那把不锈钢折叠椅，大步走向病房深处。

“跟我来。”张元昭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带你看点东西，看完你再做决定。”

陆川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叔叔，转身跟上张元昭的步伐。

张元昭径直来到病房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靠墙立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双开门清洁柜。

张元昭伸出手，拉开右侧的柜门。

柜门背后，隐藏着一部只能容纳两人的微型专用电梯。

电梯的金属轿厢在冷光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张元昭跨进电梯，转身面对陆川。

他抬起手，在一侧的黑色密码盘上，快速输入了一长串红色指令码。

伴随着最后一次按键落下，密码盘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

电梯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骤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