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我第一次见沈然的经历，由于这件事的原因，导致我刚开始接触沈然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因为我不知道她可能什么时候再次坑我。

沈然听我说完当年那档子，把酒杯搁桌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其实那次我本来打算，先让你去那间房，再把周婉灌醉抬进去，我和顾瑶踹门拍。顾瑶手里离婚协议都拟好了，赵凯净身出户那局，就差这张床照。谁知道顾瑶那男人事先摸过来了，我们俩在楼梯口看戏，看砸了就溜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说完抿口酒，补了句："顾瑶那会儿怀二胎，不敢自己闹，赵凯那厮在外面养周婉养了快一年，金鸡湖这套是月租给的，顾瑶手里只有水电缴费单，进门得靠我——结果你这愣头青一掺和，戏全砸了。"

我"啧"一声，"那我还得跟顾瑶道个歉？"

"道什么歉，你跑得比谁都快，赵凯追出来瞅见你拖箱子的背影，回头问顾瑶'你这朋友？'，顾瑶顺势说'我表弟，来苏州找工作'，圆过去了。"她笑，"不过那以后赵凯对顾瑶防心淡了点，去年真离了，顾瑶分了半套湖东的房子，周婉那美甲店也黄了——算你没白跑。"

说起这些，我俩都笑，不知不觉又多喝了两杯。小核桃早趴沙发上睡着了，沈然把他抱回房，回来时拎着酒瓶给我满上，说"陆大设计师酒量也就这样"，我回"总比你切番茄像剁排骨强"。闹到后半夜，沙发坐不住了，她指了指客房，"你睡那间，明早别说我欺负你。"

第二天我是被太阳光戳醒的。睁眼先懵——这不是我租的葑门那间，天花板是星海公寓的奶白色，枕头上还有雪松味。我低头看自己，T恤没了，光膀子，薄被提到腰。什么情况，我和沈然——那一秒脑子里转的全是苏晚走前那句"回来要小孩"，我要是真在这儿犯浑，这婚不用等别人戳，自己先塌了。

"快点起床了知远，早饭做好了。"

门被推开，沈然端着粥碗站门口，视线落我肩上那道送外卖摔的疤——葑门那段坡，雨天刹车打滑，铁皮蹭的，疤是歪的，像道逗号。她顿半秒，脸"唰"红到耳根，扭头就走。

我抓过床头那件T恤套上，追出去，"对不住，昨天我是怎么睡你家来的？"

"你昨晚喝多，瘫我副驾吐了半风衣，苏晚又不在家，我总不能把你扔楼道。"她背对着盛粥，耳根还红，"放心，没发生什么。你那点酒量，三瓶啤酒就晕，又菜又爱喝。"

客房卫生间镜子照一下，脖子上没印子，我松半口气。小核桃已经坐儿童椅上啃包子，看见我就举牛奶杯，"陆哥早。"

早饭三人坐一块，气氛有点怪。不是吵的那种怪，是"昨夜两个成年人喝了酒睡一间屋但什么也没发生"那种说不清的怪——沈然低头搅粥，小核桃叽叽喳喳说今天钢琴课要考三级，弹错两个音老师要罚手抄谱子，我"嗯啊"应两句，筷子碰碗的声音格外响。我没敢提苏晚，也没敢提昨夜光膀子那茬，沈然也没提。这种默契是七年来攒的，像金鸡湖上那种薄雾，看得见，捅不破。

没吃几口，我借口公司有事，撤了。

到公司，本来打算先去老杨办公室报叠墅那单的进度，敲两下没人应，推门看，工位空着，隔断上贴张人资的A4，黑字："杨某，涉嫌收受供应商回扣及泄露叠墅户型图，即日解除劳动合同。"我挑眉，老杨上周还跟我掰扯悬空楼梯的承重，说"知远你这图要是业主摔了算你的"，这会儿人没了，我反倒能六点溜——叠墅那单归我接了，提成能多小两万，但此刻我盯着那张A4，只觉得老杨那肚腩坐过的椅子还留着印，人就没了。

回到自己位上刷邮件，顺手把叠墅图加密文件夹改名"老杨别想看"。隔壁小陈探头过来，压着嗓子："远哥，老杨栽得冤不冤？"

"贪污加泄密，有什么冤的。"

"听说他把户型图卖给隔壁竞品了，那单叠墅本来是竞品先跟的业主，老杨截的——"小陈嘿了声，"不过你这下爽了，主管位子空着。"

我没接话。主管位子空不空跟我没关系，苏晚去广深这十天，我心思没在工作上。

苏晚走那天在玄关换鞋，行李箱拉链拉上时还蹭了下我手背，说"知远，等我，回来就正式要小孩"。她耳朵尖那块红，是她说这话时的标配。现在屋子里烟头满了三个烟灰缸，垃圾桶忘了倒，外卖盒摞在玄关，她煲汤那锅砂锅还泡在水槽里，我懒得洗。我本来以为能熬到她回来，结果第七天傍晚先熬出事。

那天我从建材市场看石材回来，园区那段晚高峰堵得人心慌，帕萨特空调开十九度还是闷。到单元门脚边立个纸箱，面单打印的，寄件深圳福田某驿站，收件陆知远——苏晚的字，"知远收"仨字她总把"知"的口写得圆滚滚的，像她生气时嘟的嘴。我拎上楼，拆封刀划开胶带，一股南方潮湿的樟木味先窜出来，混着点她常用的那款茉莉洗衣液的味。

箱里就一团米白的，揉得皱巴巴。我抖开，是真丝睡裙，领口有她绣的tiny S.W，针脚她熬了两晚才绣完——她走前晚在衣帽间灯底下捏着吊牌跟我说，南方闷，这件桑蚕丝透气，她箱里就带这一件，舍不得穿，准备汇报完那晚教职工聚餐才上身。

人还在深圳，睡裙先寄回来了。还揉成这样。

我手里那团真丝"啪"掉沙发上，心脏猛地抽一下，像被人从后头攥住。不，不可能，苏晚不是这样的人，她偷户口本跟我的时候，她妈林淑摔的那只青瓷茶杯碎片还嵌在我记忆里——青瓷碴子扎进她脚背，她没躲，挽着我胳膊说"走"。可这睡裙——领口那点绣线勾了丝，像被人攥过领口扯下来的，裙摆还有半枚鞋印似的折痕，不是洗衣折出来的那种。

一些画面不受控地冒：张砚的肚腩顶在宝马方向盘上，后座，苏晚那件米白风衣扔在脚垫，真丝裙的带子滑到肘弯——

我手抖着摸烟，点着了才想起先打电话。拨过去，响到第二十秒才接，她那边风声大，背景有笑闹，男的女的都有，还有玻璃杯碰的脆响，像在露台或者酒吧。她声拖着调，黏糊糊的："老公～想我啦？才走七天就熬不住？"

我咽了打情骂俏的劲，"老婆，你没事吧。出差顺吗。"

"当然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我挺开心的。"她笑，那笑声里有点喘，不是跑累的喘，是那种刚笑完或者刚被什么逗着的喘。

"在干嘛。"

"能干啥，跑步啊。"

苏晚不跑步。她膝盖高中练琴时伤过韧带，阴天酸，跑步最多慢跑两公里就喊疼，上次操场跑是三年前我逼她去的，跑八百米坐了半小时看台。而且跑步的背景应该是脚步声、呼吸声，不是玻璃杯碰、不是那阵男的笑。

我手指攥紧手机，指节发白，"苏晚，你旁边是不是有人。"

嘟嘟嘟——忙音。

再拨，第一通通了不接，第二通转留言，第三通直接关机。我站在客厅里，烟烧到滤嘴烫了指头才发觉。不是被侵犯，就是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张砚也去广深，名单里我看过的，艺教处主任带队，她合唱团是重点汇报项目，汇报完那晚教职工聚餐——她带的裙子，他请的客？

我不想再想下去，大脑像灌了铅，胸口压块石头喘不过气。拨方知遥的号——苏晚同办公室的英语老师，大学室友，我去实验中学接过她两次，存了号。为什么不打林淑？林淑接了得直接打苏晚手机打到爆，再一个电话摇去深圳，事没查清先炸一圈。方知遥是同办公室的，能先打听这几天的行程——谁跟谁一间房，聚餐坐哪桌。

响到第七声才接，她声黏糊，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谁啊这钟点。"

"我是——"

还没等我说完。电话对面就传来了一声手掌拍东西的声音，对面有个男人的声音说到："怎么这个时候接电话，快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