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刚才的那支香烟丢到了烟灰缸里，又重新点了一根。此时的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漫无目的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脚踩在茶几上，平时苏晚闻着烟味就要皱眉，脚搭茶几更要拿那只绣了S.W的抱枕砸我，上次砸完还补一句"陆知远你再把脚放上去，我就把你那叠别墅图垫外卖箱"。现在看来我那么听她的话，却换来这种结果，真是窝囊得像条挨了闷棍的狗。

我顺手捞起地上揉皱的快递袋，指尖蹭过面单上苏晚圆滚滚的"知"字，心里翻来覆去：这玩意到底谁寄的？肯定不是苏晚自己——她要寄礼物早发微信说，犯不着偷偷摸摸，何况那睡裙是她熬两晚绣的S.W，舍得揉成这样寄回来？要么是张砚那厮寄来挑衅，姓张的肚腩顶方向盘，下三滥事干得出来；要么是实验中学上次评高级被苏晚挤下去的王莉，音乐组那个，嫉妒苏晚年轻手快抢了名额，故意寄这玩意挑我们；要么更糟，是张砚老婆寄的，那女人上次来学校堵张砚要生活费，嗓门比苏晚合唱团喊高音还亮，指不定查到苏晚头上，先给我递个信。

我手指在周仁头像上悬了三秒，又摁回去。他今晚在星汇盯客户年会，安保是他的人，抽不开身。这些事憋在心里，像吞了半块没发的面团，堵得慌。上月实验中学开家委会，我作为家属去蹭了半场酒，坐我旁边就是方知遥她老公，星湾小学体育老师，姓赵，肱二头肌比我家沙发靠垫还鼓，举着啤酒杯跟我碰："远哥，我家那位英语老师，稳当，不像你们搞设计的天天飘。"——稳当个屁，现在他老婆在深圳酒店房间里，背景男声"快挂了"。

这时候才第一次觉出时间走得没意思，能做的就躺沙发上，一口一口嘬烟，烟灰缸里摞了六个烟头，第七根刚点上，手机震了，方知遥的号。

"是陆知远吧？上次苏晚开家长会你接过我电话，我存过，后来换手机删了。"方知遥声音比刚才清了点，背景没了那男的喘气声，有扇消防门"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人刚出去没远。"那个，我是苏晚办公室的，她平时叫我姐。刚才是我在酒店房间换衣服，有个男老师过来拿教案，撞见了，就开我玩笑。"

我嗤了一声，这借口扯得，比周仁上次给我编的"电瓶车被外星人借走了"还假。周仁那次是真被偷了外卖，方知遥这次——消防门那声"咔哒"，男的没走远。

"那个男同事是谁？我认识吗？"我哼了一声，指尖把烟摁进缸里，烫得吱一声。

"你？我们学校的老师你好像就没认得几个吧？"她声音有点抖，尾音飘，"叫晚的多了，教务处管档案的周晚，高二（3）班转学生林晚，连食堂打饭的刘姨都叫刘晚——说不定是喊谁的外卖呢，深圳外卖员名字带晚的多的是。"

"方老师，"我坐直了，声音压下去，"那这男的嘴里喊的'晚晚'，是我老婆苏晚吗？说！"

"哎呦不至于吧，他就随口喊的，又不是喊全名——苏晚不就叫晚晚？再说了学校里喊晚晚的多了，退一万步就算喊的她，那也是夸她身材好，你怎么，夸你老婆你还不愿意？"她笑，笑声发紧，像被人攥着脖子。

方知遥自己有老公，上周家委会碰酒时赵老师那句"我家那位稳当"我还记得，现在看稳当个屁，绿帽子戴得结结实实，他还蒙在鼓里，真替他不值。可摸了摸自己后颈，我又笑了——五十步笑百步，我跟他差啥？他老婆偷人是趁他带学生体训，我老婆偷人是趁她去广深研学，工种不同而已。

我没心思跟她扯，直接问："苏晚跟你在一块吗？刚才我打她电话，接了又挂，再打就关机了。"

"什么？电话打不通？不对啊，今天一整天的教研早就结束了，她能去哪？要不我去她房间敲敲门？你先别急。"方知遥说话声往远处飘，是高跟鞋踩走廊地毯的声，地毯是那种深圳新酒店常见的灰蓝短绒，踩上去闷闷的。

手机里传来敲门声，还有方知遥喊"苏晚？苏晚你在吗？"敲了三四下，没应答。

她像突然想起什么，对着手机说："哦对，上午苏晚还说要去福田COCO Park买内衣，说行李里丢了一件真丝的，深圳码不全，她那件绣了字的，舍不得。"

"嗯，知道了方姐。对了，你们这次研学具体都啥内容？"我原地踱步，脚把茶几踢得哐当响，那只S.W抱枕掉地上，我捡起来，绣线勾了一根，跟睡裙领口那根勾丝一模一样。

方知遥回忆："嗯……就是听这边高中音乐课的经验，前几天就弄完了，这两天自由活动，玩剧本杀，昨天还去大小梅沙踩了沙子。张主任——哦张砚带的队，他老婆今天还打电话来查岗，被他挂了。"

"哦，知道了，麻烦你了方姐，你早点休息，等见着苏晚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这次我们可累惨了，回去别忘了好好慰劳你家晚晚哈。"她笑，笑里有点说不出的味儿，像刚把那男的打发走、顺手补个圆场的那种松口气。

挂了电话，我想起赵老师举啤酒杯那句"我家那位稳当"，绿帽子戴得结结实实，他还蒙在鼓里。可摸了摸沙发上那团真丝睡裙，我又笑了——五十步笑百步，我跟他差啥。

前儿在沈然家吃小核桃的生日面，沈然切番茄歪歪扭扭，小核桃举着擎天柱喊"陆哥再来"，沈然那样，再难也是自己选的，没在汤里下药。我倒好，结婚四年，她炖的汤喝了四年，那点说不清的怪味我咽了四年，喝出个绿帽子，还附赠一件揉皱的真丝睡裙寄回苏州。人家沈然是单亲妈，扛着"半夏"从十五平工作室做到观前平江，小核桃钢琴三级考完要买擎天柱，日子是苦，但没假。我这笔账——苏晚偷户口本跟我，林淑摔的青瓷茶杯碴子还嵌在我记忆里，四年下来，汤是假的，睡裙是真的，人是悬的。

正盯着茶几上的睡裙发呆，手机震了，屏保跳出来"晚晚老婆"——是苏晚，距刚才挂电话正好一小时零七分钟。

一小时够从大小梅沙回酒店冲个澡换件干衣服，够张砚那肚腩从宝马后座翻下来提裤子，够苏晚把那件勾了丝的睡裙塞回快递盒、捏着嗓子装没事，还够在酒店楼下便利店买瓶水、顺道把方知遥房间那男的打发走。这时间核算下来，事办得利落，还能不紧不慢洗个澡。这感觉真难受，像有人攥着你脖子往你嘴里塞苍蝇，还笑着问你要不要蘸点酱。

老话说裂痕补不上，顶多拿腻子抹一层，一蹭就掉渣。我和苏晚现在就是那层腻子，还是她自己熬的汤里那点怪味当的胶——怪味是啥，我现在有点不想知道了。

我尽量控制自己颤抖的手，摁下了接听键，我真的很好奇，妻子能编造什么样的谎言来解释刚才的情况，虽然妻子经常会用花言巧语骗过我，但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当我听到老婆的话时，我发现我真的小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