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八点。

钱明戴着那个泛黄的美团外卖头盔，顺着老旧居民楼掉漆的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连个感应灯都没有，全靠手机屏幕一点光亮照着脚下。

墙壁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和小额贷款的彩色广告，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

钱明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中国银行储蓄卡。

那是他重活一世拿命搏回来的底气。

【这破地方老子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明天交了碧桂园的房款，马上花钱雇十个保镖过来搬家。】

走到楼下的自行车棚，钱明跨上那辆嘎吱作响的雅迪电动车。

车头后视镜早就用透明胶布缠了好几圈，连照个人影都费劲。

钱明单手扭动油门，破烂电动车晃晃悠悠地混进城中村拥挤的车流里。

他掏出屏幕碎成蜘蛛网的国产手机，拨通了老薛的电话。

老薛全名叫薛大鹏，现在是龙城大学的辅导员。

他们当年都是龙城大学经管学院的高材生，只不过老薛捧上了铁饭碗，钱明却落得个三十五岁被裁员跑外卖的下场。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老薛那穿透力十足的大嗓门立刻从听筒里传出来。

“呦呵，这不是咱们当年经管学院的院草吗。”

“怎么着，大半夜不跑外卖赚钱，打电话找我诉苦来了？”

“是不是又被哪个喝醉酒的富婆给调戏了啊。”

老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损友特有的幸灾乐祸。

钱明单脚撑地，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

“滚蛋！你爹我是那种出卖色相的人吗！”

“找你是有正经事。”

“你不是在龙城大学当老师吗，帮我找个家教。”

【你个老帮菜懂个毛线，老子现在卡里躺着两个亿，真去包个场子能把那些富婆全买下来。】

电话那头的老薛愣了一下。

“找家教？”

“给你家那个活宝钱多多找家教？”

“你这病急乱投医了吧。”

“老钱啊，我说句难听的，你家那个钱多多，成绩烂得连我们学校门卫大爷都不如。”

“你还花那个冤枉钱请什么家教啊，趁早拉倒吧。”

“不如等他高中混毕业，直接送进电子厂拧螺丝算了，还能帮你减轻点负担。”

“你上个月找我借五百块钱交电费，到现在还没还给我呢。”

钱明老脸一点都没红。

“钱的事明天连本带利还你！你少废话！”

“那小王八蛋明年就高考了，我总不能真看着他去打螺丝。”

绿灯亮起。

钱明把电动车开进一家名叫辣妹子湘菜馆的门面。

这是他这趟外卖接单的地点。

湘菜馆门口停着一辆崭新的宝马五系。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胖子正搂着个妖艳女人在车门边腻歪。

钱明的电动车刚好停在宝马旁边。

那胖子不耐烦地瞪了钱明一眼。

“那个外卖的，你眼睛瞎了啊，离我车远点。”

“蹭破点皮你一年工资都不够赔的。”

妖艳女人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这人身上好大一股汗酸味啊，亲爱的咱们赶紧走吧。”

钱明看了看那辆落地最多五十万的宝马五系。

他立刻换上一副卑微的笑脸，把电动车往后挪了挪。

“不好意思啊老板，这就让开。”

【一辆破五系也特么敢在老子面前装逼，老子明天就开限量版小米过来把这条街给封了。】

湘菜馆老板娘胖姐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出来。

她看到钱明那身洗得发白的黄马甲，扯着大嗓门吆喝起来。

“钱师傅又来接单啊。”

“你这天天连轴转，大半夜还跑出来受罪，当爹可真是不容易。”

“我看你晚饭又没吃吧。”

胖姐转身从柜台拿了瓶冰矿泉水，又用塑料袋装了两个热乎的大肉包子塞给钱明。

“拿着垫垫肚子。”

钱明接过包子，换上一副受宠惊的表情连连道谢。

“谢谢胖姐。”

“那小子成天就知道打游戏，他不啃老我算他有福气了。”

【老子要是现在告诉你我已经暴富了，你这盆洗菜水估计得吓得扣自己脑袋上。】

电话那头的老薛一直在听钱明这边的动静。

“听听，人家胖姐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还在这充大头蒜请家教。”

钱明走到宝马车后头，看到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秃顶男人正站在那里扶着电线杆子吐。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那小王八蛋今天跟我提条件了。”

“他说只要找漂亮的大学小姐姐当家教，他就肯老老实实坐下来看书。”

“我寻思着这要求也不算过分。”

老薛在电话里笑骂起来。

“尼玛的，你儿子毛都没长齐就开始想女人了？”

“这是遗传谁的好色德行啊。”

钱明咬了一大口肉包子。

“少放屁，老子当年可是经管学院第一深情。”

“你赶紧帮我物色几个靠谱的。”

“我不仅要让他考大学，我还要让他学计算机学法律学汉语言。”

“将来出来直接考个公务员，也算给老钱家光耀门楣了。”

钱明一边跨上破旧的雅迪电动车，一边对着电话叭叭。

老薛直接破口大骂。

“你脑子进水了吧！”

“还计算机法律汉语言，他那猪脑子能装下这么多东西吗？”

“还考公务员，他去考城管人家都嫌他会惹事！”

钱明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给自己点了一根三块钱一包的猴王香烟。

“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记下来。”

“我不要那种普通的家教。”

“长相必须漂亮，不能有一点瑕疵，身高必须是一米六八以上。”

“身材要好，最好是那种又纯又欲的风格。”

“而且必须得是学霸，年级前十那种。”

“不仅要聪明，脾气还得好，能镇得住那臭小子。”

没等老薛插话，钱明吐出一个劣质烟圈继续点菜。

“你给我听好了。”

“数学要找个清冷御姐型的，戴着金丝眼镜那种。”

“物理要找个温柔甜妹型的。”

“语文要找个古典气质长发飘飘的。”

“英语要找个海归辣妹型的。”

“化学随便凑合一下，找个腿最长身材最辣的就行。”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英语，这五门课你给我一样找一个极品。”

“总共五个女大学生，凑齐一个神仙辅导班直接送我家里来。”

电话那头彻底失去了声音。

老薛连呼吸都停顿了好一会儿。

足足过了十几秒。

“钱明！”

“你是不是今天跑外卖把脑子跑坏了！”

老薛的咆哮声差点把手机听筒震破。

旁边刚结完账走出来的两个男食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们扭头看着穿着寒酸外卖服的钱明。

那个染着黄毛的年轻小伙嗤笑一声。

“这哥们有病吧，一个跑外卖的在这点菜选妃呢。”

“还又纯又欲清冷御姐，我看他是烂柿子看多了脑子有包。”

另一个胖子跟着附和。

“估计是被哪个富婆抛弃受刺激了，你看他抽那破烟，下半辈子也就只能靠幻想活着了。”

钱明根本没搭理旁边路人的嘲笑。

他弹了弹烟灰，懒得跟这些穷光蛋计较。

【卧槽你们这两个吃快餐的懂个毛线，老子明天就去住三百平的楼王，五个校花站一排随便老子挑！】

老薛在电话里气得直喘气。

“老钱，你给我清醒一点好不好！”

“三十五岁被裁员，老婆早跑了，你住着城中村漏雨的老破小，每天吃着十块钱的猪脚饭。”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提的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

“在我们龙城大学，这种级别的女神级学霸，平时连男生的情书都不带看一眼的！”

“人家出去做家教，起步价就是一小时399，还是按小时算！”

“你还要找五个，五个人一天上两个小时，你一天就得造进去四千块！”

老薛越说越激动，口水都要喷出屏幕了。

“你那个破家底我还不知道吗。”

“你那辆破电动车卖了都不够一天的补课费，你拿头去给人家结账啊！”

钱明静静地听着老薛的咆哮。

他把抽得只剩海绵嘴的猴王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他直接笑出声。

“一小时399？”

“老薛，你瞧不起谁呢。”

钱明重新握住电动车车把手，语气里满是不屑。

“399就399。”

“你告诉她们，只要教得好，老子给她们开一小时599。”

“给我来五个，一个都不能少！”

“少一个我就去教育局投诉你玩忽职守。”

钱明没等老薛继续骂人，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摸了一把电动车破烂的塑料把手。

以前那种五十万的奥迪A6，他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那内饰塑料感十足，连个大玩具都不如。

【明天就把这身酸臭衣服脱了，去提老子的小米跑车。】

刚刚的秃顶男人突然打了个酒嗝

“外卖兄弟，你刚才打电话吹牛逼的那个劲儿真绝了。”

“你这演技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钱明挑了挑眉没有接茬。

他直接一扭油门。

破旧的雅迪电动车发出一声轰鸣，消失在龙城市璀璨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