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雨停了，空气里透着股凉意。

知青点的院子里，泥水还没干透。

陈雪芹端着搪瓷盆从外头跑进来，压低嗓门。

“苏软，你听说了没？顾教授发高烧，今天跟大队请假了！”

苏软正在梳头，动作停在半空。

“发烧了？严不严重？”

她寻思，昨晚淋了半宿的雨，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听说烧得不轻，大队长正张罗着去公社请大夫呢。”

陈雪芹把脸盆放在木架子上，叹了口气。

“李长贵大夫今天出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过来。”

苏软放下木梳，转身进了灶房。

她从自己的布袋里倒出仅剩的一把碎米，仔细淘洗干净。

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火，将碎米下锅熬煮。

柴火噼啪作响，米香渐渐飘了出来。

苏软盛了半饭盒浓稠的米粥，盖紧铝制盖子。

“雪芹姐，我去趟考察站看看。”

她打了个招呼，端着饭盒疾步出了知青点。

一路走到考察站，木门虚掩着。

苏软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透着股闷热。

外间的长椅空着，里屋的青色布帘半拉着。

“顾教授？”

她轻声唤了一句，没人应答。

苏软端着饭盒绕过布帘，走进里屋。

顾砚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他双眼紧闭，面庞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金丝眼镜放在床头的小桌上。

没了眼镜的遮挡，这男人的五官显得有些凌厉。

苏软把饭盒放在桌上，凑近床沿。

“顾教授，你醒醒。”

顾砚深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布满血丝，透着几分病态的虚弱。

“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哑得厉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听说你病了，我熬了点粥送过来。”

苏软坐在床沿上，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来。

“烧得这么厉害，吃过退烧药没有？”

顾砚深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大队长去公社了，药还没拿回来。”

他咳了两声，胸膛剧烈起伏。

“这怎么能行？烧得这么烫，会出人命的。”

苏软急了，眉头拧在一起。

“死不了，熬一熬就过去了。”

顾砚深语气平淡，完全没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苏软站起身，走到外间，从脸盆里找出一块干净毛巾。

又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凉水。

将毛巾浸湿，拧干水分。

她重新回到里屋，将冰凉的毛巾敷在顾砚深额头上。

“先降降温，不然容易烧坏脑子。”

苏软弯着腰，两人距离极近。

甜腻的幽香毫无阻碍地将床上的男人包裹起来。

顾砚深闭上眼，贪婪地嗅着这股味道。

骨子里的燥热不仅没被凉毛巾压下去，反而越烧越旺。

“粥还在桌上，你起来喝两口垫垫肚子。”

苏软端起饭盒，用勺子搅动了几下。

“没胃口，不想吃。”

顾砚深偏过头，抗拒地闭紧嘴唇。

苏软觉得好笑，这人平时看着清冷，生起病来倒像个孩子。

“不吃东西怎么行？这可是我用最后一点口粮熬的。”

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热气，递到他唇边。

“就喝一口，好不好？”

苏软刻意放软了语调，像是在哄人。

“这粥里没放糖，没滋味。”

顾砚深挑剔了一句，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有的吃就不错了，现在去哪里弄白糖？”

苏软瞪了他一眼，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快张嘴，不然粥都凉了。”

顾砚深睁开眼，视线落在她娇俏的面庞上。

他微微张口，将勺子里的米粥咽了下去。

“手艺勉强过得去。”

他哑着嗓子评价，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

“还要。”

他紧接着又提出要求。

苏软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喂他喝完了一整盒米粥。

喂完饭，她又把毛巾重新洗了一遍，给他擦拭脸颊和脖颈。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滚烫的皮肤。

顾砚深呼吸微滞，双手在被子底下攥紧。

他极力克制着把眼前人拽进怀里的冲动。

苏软擦完汗，把毛巾搭在脸盆边缘。

“大夫估计快到了，我待在这里不方便。”

她理了理衣摆，准备离开。

“你好好歇着，我明天再来看你。”

刚转过身，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掌一把握住。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烫人的温度顺着皮肤传导过来。

苏软吃痛，下意识想要挣脱。

“顾教授，你弄疼我了。”

她回过头，撞进一双猩红的眼眸里。

顾砚深没有松手，反而用力一拽。

苏软猝不及防，整个人跌在床铺边缘，上半身直接扑进了他滚烫的胸膛。

男人粗重的呼吸眨眼间将她包围。

他顺势翻身，将她半压在身下，高挺的鼻梁埋进她散落的发丝间。

重重吸了一口气。

“别走。”

他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透着病态的偏执。

苏软慌了神，双手抵着他的肩膀。

“大队长他们马上就带大夫来了，被人看见咱们就说不清了！”

顾砚深充耳不闻，薄唇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

“软软……”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她的名字，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甜香。

“好香……”

苏软浑身一僵，心脏狂跳。

他叫她什么？

平时清冷克制的顾教授，此刻就像一头撕下伪装的野兽。

她用力推拒，却发现这发着高烧的男人，力气大得根本无法撼动。

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赵德柱的大嗓门。

“李大夫，快点快点，顾教授就在里屋！”

脚步声已经踏进了外间的门槛。

而床上的男人，依旧紧紧箍着她的腰，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