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叁回到蓝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俱乐部的大门没锁。

一楼大厅留了一盏小灯，只有二楼有光亮。

苏挽月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桌上摆着两只酒杯。

她没抽烟。

屋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转过头说道。

“小叁，受伤了吗？”

“没有。”

“你骗人。”

林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有一道很浅的擦伤，大概是刚才把人按在车门上的时候蹭的。

“这也算伤？”

这时苏挽月转过身。

林叁差点直接原地一百八十度转身下楼。

她又换了一身衣服。

那是另一件黑色旗袍。

不是下午那种压场子的锋利，是更安静的黑。

领口开得低，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胸前那一对沉甸甸的圆润被旗袍包着，白天那道沟里那颗蓝宝石被她拿了下来

还好开衩没下午那么夸张。

可她起身时候，还是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和半截大腿。

上头，真上头。

她走到林叁面前，抓起他的手看。

林叁感受到指尖凉，但她掌心却很软。

林叁刚想把手抽回来，刚好从高处往下看，身体不由得僵了一下。

栓Q。

真的栓Q。

苏挽月抬眼看他。

“你躲什么？”

“怕姐不给我算工伤。”

“你替我追回三十万，我会亏待你？”

“姐，女人心，海底针，你比我更清楚。”林叁调侃道

苏挽月噗呲一笑了没再接话。

她转身从柜子的医疗箱拿出碘伏棉签，替他把伤口处理了一下。

动作很轻。现场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林叁不太适应，宁愿她像白天那样烟嗓一开，叫他小叁，问他敢不敢接活儿。

也不太适应她现在这样子。

几分钟处理好了伤口

“照片呢？”苏挽月问。

林叁把照片放桌上。

她看见陈博文，眼神一冷。

再看见旁边那个只露半张脸的男人，眉头皱起。

“半张脸这人我见过。”

林叁看她。

“在哪见过？”

“三年前。陈博文带我去过一次酒局。那人坐在主位，别人都叫他黄总。”

“黄海生。”

苏挽月轻声念了一遍。

“嗯你认识？”

“听过。”

“又是听过。”

她把照片放好，倒了两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撞在杯壁上，颜色很是好看。

“别的不说，这一杯，谢你替我把钱要回来。”

林叁接过酒说道。

“姐，谢不用上酒。转账更实在。”

“你缺钱吗？”

“谁不缺钱。”

“你不像缺钱的。”

“那是我演技好。”

苏挽月靠在桌边看着他。

那一靠，旗袍前襟被桌沿一顶，那一对玩意儿一下子被推得更高。

林叁的视线只好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一只壁虎。

林叁默默把这只壁虎当做了人生导师。

沈挽月问: “我看不懂你，林叁，你到底缺什么？”

林叁把酒杯放到唇边，没喝下去。

窗外海风微微吹动了窗帘。

夜里的蓝鳍很安静。

夜里没有游客，没有嬉笑，没有白天那些浮在表面上的热闹。

现在只剩两个人，一张照片，和一笔刚追回来的钱。

林叁说。“姐，我现在缺睡眠。”

苏挽月被他气笑。

“我在认真问你。”

“我也认真答。明早六点还要陪顾博士下水呢。”

苏挽月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顾博士对你很重要吗？”

“她是我学姐。”

“只是学姐吗？”

“目前是。”

“目前。”

苏挽月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

带有一点玩味，也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舒服。

林叁看出来了，但没拆穿。

女人的情绪就像潮汐来得快去得也快。

潮来潮去，看看就好。

他举杯说道。

“姐，钱回来了，账也有方向了。下一步你别单独见陈博文，别接陌生酒局，别签任何海盛相关的补充协议。”

“你这是在安排我？”

“我在保护发工资的人。”

“还是嘴硬。”

苏挽月与他碰杯。

杯沿轻轻一碰。

叮的一声。

林叁仰头喝了半杯。

酒度数不高。

可顺着喉咙下去，还是火辣辣。

苏挽月看着他喝酒的动作，眼神慢慢软下来说道。

“小叁。”

“嗯。”

“如果哪天你真需要帮忙，跟姐说。”

林叁笑。

“姐能帮我什么？”

“钱，人，船，俱乐部。”她又停了停。“还有我。”

办公室里那点檀香忽然变得很浓烈。

林叁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苏挽月没有再往前。

她只是站在那儿。

黑色旗袍，蓝宝石耳钉，眼睛好看也很清醒。

她已经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不会把一句话说得天真烂漫。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对方听懂了。

林叁沉默两秒，把酒杯放回桌上。“姐。”

“嗯？”

“你的这杯酒，我喝了。”

“然后呢？”

“然后我得走了。”

苏挽月看着他。“怕了？”

“怕。”

“怕什么？”

“怕明早起不来，顾博士扣我课时费。”

苏挽月盯着他三秒，忽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里那点雾气迷离又被她硬压了回去，只说了一个字。

“滚。”

“好嘞。”

林叁拿起照片说道: “照片我先留着。”

“嗯。”

他走到门口。

苏挽月忽然说: “林叁。”

林叁回头。

“你记住你今天没占我便宜。”

“姐，瞧你这话说的。”

“所以我会相信你。”

林叁没接着贫嘴。只是点了点头说道。

“早点睡。”

门关上后，苏挽月一个人站了很久。

桌上另一杯酒还没喝完。

她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有点苦。

她却笑得很甜。

“这臭小子。”

此时楼下，林叁刚走出俱乐部，手机就响了。

顾时晚打来的。

他接起。

“学姐，查岗啊。”

电话那头出奇没骂他。

只有海风声。

顾时晚声音很淡。

“我在码头。”

林叁抬头。

“现在？”

“导师刚发了新图。那块船木旁边还有东西。”

“什么？”

顾时晚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

“像人的骨头。”

林叁的笑意彻底没了。

远处海面漆黑一片。

海浪声一下一下拍上来。

像是有人在黑夜里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