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早上五点四十。

三亚的天还没完全亮。

码头上停着几艘小艇，船身被潮水推得轻轻摇晃着。

顾时晚站在最外侧的浮筒桥边。

那件薄薄的白色长袖上衣被海风一吹，料子贴在身上，把胸前的轮廓直接拓印出来。

低马尾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吹到嘴唇边。

她抬手拨开头发，看了眼林叁

林叁小心脏突突跳了几下。

阿弥陀佛。

凌晨不许这么犯规。

顾时晚手里拿着平板。

屏幕里是几张水下照片。

海底，腐木，沙层，半截白色弧形物。

确实像是骨头。

林叁看了两眼，便把平板还给她。

“学姐，今天不能下水。”

顾时晚皱眉问。

“为什么？”

“昨晚有海面有风，而且水下能见度差。我们这个点下去，只会去见自己的老祖宗。”

“可我查过潮汐表。”顾时晚不服道。

“潮汐表不会告诉你外礁暗流。”

“那你怎么知道有暗流？”

林叁指了指码头边的浮标。

“浮标方向偏了七度，缆绳吃力方向不对。还有那边两艘渔船没出港，说明老渔民们也在等。”

顾时晚顺着方向看过去。

果然，平时这个点该出海的渔船都停着。

她抿了抿唇问，“那什么时候下？”

“下午。”

“样本会被冲走的。”

“人也会被冲走。”林叁看着她。“学姐，现实不是短剧的剧情，可不能重生。”

顾时晚被他说得没脾气。

她也不是不懂安全。

只是那张照片上那个“沈”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一晚上没睡。

她想知道答案。

想知道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想知道眼前这个嘴欠的男人，为什么明明活着，却又好像没活着。

林叁看出她的急。

把平板从学姐顾时晚手里抽走，关掉屏幕。

“走学姐，先回俱乐部。”

“我不困。”

“我困。”

“那你回去。”

“你在码头吹大风，我哪敢回去睡觉。万一你被风吹傻了，谁赔我一个博士学姐，走，回去。”

顾时晚拗不过他，白他一眼。“我看你现在状态遥遥领先，根本就不困。”

“谢谢夸奖。”

俩人正要走回俱乐部，林叁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

先是前台。

再是杜子腾。

再是苏挽月。

最后连俱乐部工作群都弹出一串红点。

林叁点开群消息。

群里前台小姑娘发了一张截图。

那个主播安可的视频播放量。

一百二十七万。

点赞二十八万。

评论四万。

私信爆了。

紧接着是第二张截图。

蓝鳍潜水的官方账号，一夜涨粉三万。

第三张。

咨询表单，二百七十条。

杜子腾在群里发语音，那声音比过年抢红包的时候还激动。

“叁哥！你火了！咱们俱乐部火了！我肚子突然不疼了！”

林叁面无表情。“完了。”

顾时晚看他。“火了还不好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实力教练怕被剪成偶像派。”

“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偶像？”

“学姐，我是说我是实力派。”

顾时晚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俩人回到俱乐部时，一楼已经炸开了锅。

电话铃声一个接一个。

前台小姑娘左手接座机，右手回微信，嘴里还要喊着让老杜去拿报名表。

老杜穿着拖鞋来回跑。

“您好蓝鳍潜水，对，林教练今天课满了，不接受包月，对，也不接受包养。”

“美女你好，我们这是正规俱乐部，不提供摸腹肌项目。”

“什么？只想远远看一眼？那得问老板娘，门票我们暂时没定价。”

苏挽月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平板。

她今天又把自己收拾得不像话。

一身黑色丝质衬衫宽宽松松，高腰阔腿裤里，露出性感锁骨。

此时她表情很复杂。

像高兴。又有点不高兴。

像是想把林叁锁进办公室不让外人看的感觉。

一见林叁进门，她立刻招手。

“小叁，过来。”

顾时晚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称呼，她听一次就不舒服一次。

林叁倒像没事人。

“姐，别急。流量这东西像浪，来得快，退得也快。”

“但它现在来了。”

苏挽月把平板递过来。

“二十七个单子，十二单明确要你，其中一单游艇团建，报价八万。”

林叁挑眉。

“八万？”

沈挽月无奈说: “是的，对方说看中你的安全感。”

“安全感这么贵啊？”

“以前不贵。你火了就贵。”顾时晚在旁边淡淡开口。“商业价值被短视频放大，这是典型的注意力经济。”

林叁看着她: “学姐，你能不能说人话。”

“你被围观了。”

“这人话真扎心。”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响。

安可来了。

她今天换了身衣服。

宽松的米色防晒衫，里头一件小白吊带。

那一对沉甸甸的圆润把那两根吊带的细带子绷得像随时要断开。

下面还是黑色瑜伽裤，左小腿那只小蝴蝶纹身还是露在外面。

丸子头扎得更高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天鹅脖颈。

脸上画了点淡妆，不过眼睛下面有点青，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她一进门，先看见顾时晚。

金丝眼镜，低马尾，清冷脸。

再看见苏挽月。

成熟姐姐，黑丝质衬衫，老板气场。

最后看见林叁。

安可心里咯噔一下。

我嘞个豆。

这教练身边怎么全是这种天花板级别的女人。

她突然觉得自己昨晚涨的那一百多万播放，也没那么稳了。

“林叁教练。”

她强装镇定，把手机举起来说道: “我来道歉。”

林叁挑眉问: “你道什么歉？”

“我没想到视频会爆成这样。现在评论区都在扒你，还有人说你像什么沈家少爷。”

这个这话，顾时晚眼神一动，苏挽月也抬眼。

但林叁脸上倒没什么变化。

“互联网眼神不好，像谁都正常。”

安可小声说: “我可以删视频。”

这话吓得大厅里前台小姑娘差点大喊出来。

苏挽月也没说话。

删不删视频，这是林叁的事。

林叁看着安可。

这小姑娘昨晚嘴硬，今天能主动来道歉，说明还没被流量冲傻。

挺难得。

“不用删。”

安可愣住了，问。

“真的？”

“你靠本事剪的，凭什么删。”

“可她们扒你资料。”

“让她们扒。扒到最后发现我月薪八千，住员工宿舍，她们就会自动去魅了。”

杜子腾在旁边补刀。

“叁哥，你的3号床我可以让给粉丝参观，收费五十块钱一位。”

林叁看着他。

“你这是不是肚子不疼了，脑壳就开始疼了？”

大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面前的安可也松了口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那我想跟蓝鳍合作。我可以帮你们拍账号，不收钱，先试一周。”

苏挽月来了兴趣。

“你不收钱？”

“嗯，我有流量就够了。”

安可说得很坦白。

“你们这里有教练，有海，有故事。我有剪辑和账号。合作好了大家都涨粉。”

林叁看着她。

“小丸子头，你这算盘打得，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我叫安可！”

“差不多。”

“差很多！”

安可鼓着腮帮子解释。

“我不是白嫖。我昨晚直播间很多粉丝问潜水安全，我能做科普。你不是说我挑地方要挑脑子多的吗？我想试试。”

这话一出来，林叁倒真看了她一眼。

苏挽月也笑了。

“可以试。”顾时晚忽然开口。“科普内容我可以帮你审核。”

安可看向她问，“你是？”

“你好，我叫顾时晚。海洋生物博士。”

安可眨眨眼。

“博士姐姐好！”

顾时晚被她叫得一愣。

苏挽月在旁边低笑。

“行了，既然大家都在，今天开个小会。安可试运营账号，顾博士审核科普，小叁负责出镜。”

林叁立刻拒绝道。

“我不出镜。”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林叁继续面不改色。

“我这人低调。”

杜子腾幽幽飘过一句。

“叁哥，你现在全网一百二十七万人看过你把夏健按跪。低调这事，可能已经过期了。”

林叁叹了口气，我还是认了吧。

老天爷这剧本。

真是不给人活路。

会议还没开始，前台小姑娘忽然捂住话筒。

“老板娘，有个游艇团建的客户点名要林教练。对方说今天下午就来谈。”

苏挽月问。

“哪家公司？”

前台看了一眼记录。

“海盛贸易。”

大厅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安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地看向林叁。

顾时晚脸色也冷下来。

苏挽月握着平板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林叁反倒笑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

“行。”

“别人是公主请上车，我这回是老登请上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