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从公寓出来，往学校走。

下午两点才有课，时间还算充裕。

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辆京市牌照的黑色越野停在路边，车门开着，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打电话。

“……我知道了，晚上再说。”

周承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抬起头，四下看了看，一脸迷茫。

头大，他认不得路。

让他大老远从京市跑过来，纯属是被陈礼在电话里的一番话给忽悠了。

陈礼当时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谢京臣对着手机傻笑，那副不值钱的表情前所未见，疑似网恋。

他当时嗤之以鼻：“臣哥？网恋？你逗我呢！”

可陈礼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这才半信半疑。

跟家里随便扯了个“视察分公司”的借口，便一路杀到了这里，归期不定。

反正他在京市也闲得发慌，不如过来待一阵子，顺便看看谢京臣到底在搞什么鬼。

沈知意从他身旁经过，目不斜视，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妹妹，问一下，学府路往哪边走？”

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

眼前的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剪得很短，眉眼间透着股玩世不恭的笑意。他手里把玩着车钥匙，正歪着头打量她。

“学府路？”沈知意略一思索，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这里是A市大学城，你走反了。掉头往回开，第一个红绿灯右转就是。”

“谢了。”周承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你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沈知意淡淡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周承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隐隐约约飘了过来：“臣哥，我到你们这破地方了……礼哥说你最近跟丢了魂似的，让我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人下了降头……行了行了，我到公司找你，你别跑。”

沈知意脚步没停，一直走到教学楼门口才慢下来。

她推开教室的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翻开。

窗外，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路边。

周承挂了电话，靠在车门上往校园里看了一眼。

刚才那个女生的背影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个女生的样子。

很漂亮，是那种干干净净的漂亮。

让人想多看两眼。

京市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浓的淡的都有，但那种长相，他好像在哪见过，又想不起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手机突然响了，陈礼打来的。

“到了没？你臣哥催了。”

“催什么催，我又不是他员工。”周承发动车子，又看了一眼校门口，“对了，你们这的学校美女挺多啊。”

“你他妈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周承笑了一声，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街道。

——

一个小时后，周承把车停在谢京臣公司楼下的时候，陈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怎么才来？”陈礼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是说中午就到吗？这都几点了。”

“堵车。”周承没看他，把车熄了火，靠在椅背里，“他人呢？”

“楼上。办公室。”陈礼指了指楼上，“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出来过，午饭也没吃，就抱着手机。”

周承笑了一声：“还真被勾了魂了？”

陈礼看了他一眼：“你见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上了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打招呼，周承冲她笑了一下，小姑娘脸红了。

陈礼推开门，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细线。

谢京臣坐在沙发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睛。

“睡了？”周承小声问。

陈礼还没开口，谢京臣说话了：“没睡。”

他睁开眼，坐起身，将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

眼底带着几分熬夜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夹克不知丢哪去了，只穿着件黑色的T恤，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倦意。

他看着周承，表情没什么变化：“来了？”

“来了。”周承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歪着头看他，“怎么，不欢迎？”

谢京臣没接话，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出神。

陈礼站在门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周承从口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那什么，礼哥说你网恋了。”

谢京臣没说话。

“操，真的假的？”周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谢京臣还是没说话。

周承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一声：“行，我不问了。但你那表情，跟吃了屎似的。铁定是真的。”

谢京臣终于看了他一眼：“你专门从京市跑过来就是来骂我的？”

“No。”周承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办公室都亮了，“我来看看那个让你变成傻逼的人长什么样。”

谢京臣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周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兜：“你见过她了？”

“没有。”

“照片呢？”

谢京臣顿了顿，语气更淡了：“……也没有。”

周承愣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我认识你二十多年，头一回见你这样，你说你图什么？图她声音好听？图她叫你哥哥？”

谢京臣受不了他连珠炮般的轰炸，皱着眉抬眼：“你能不能闭嘴。”

周承一脸无辜地摊手：“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不需要。”

“行行行，不需要。”周承举起双手投降，朝沙发那边又坐下，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贱兮兮地补了一句，“既然如此，那我等着看笑话，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谢京臣没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懒得跟周承掰扯。

这人的嘴比他的还毒，从幼儿园起就没停过，二十多年了，他早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