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回到家。

父亲沈建业坐在客厅沙发上，西装没换，领带松了一半。

他没有看她，盯着电视，屏幕上在放什么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

她换了拖鞋，走过去，站在茶几另一边。

“爸。”

沈建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沈知意知道那下面是什么，她见过太多次了。

“今天有人跟你表白？”

沈知意的心往下沉了沉：“嗯。”

“你接了人家的咖啡？”

“没有。”

“有人看到了，你站在那儿笑了半天，跟上次一样。”

沈知意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想说她没有，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你知不知道你妈当年就是这样？”沈建业的声音冷下来，“对人笑一笑，就把家笑散了。”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声音很轻：“我没有笑。我只是……不想让人难堪。”

“不想让人难堪？”沈建业站起来，他比她高一个头，低着头看着她的脸。

沈知意没有躲。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跟男生说话，不要给人留余地。你记不住？”

沈知意垂着眼睛：“记住了。”

“记住了还犯？”

“我没有——”

头发被猛地往上提了一下，她整个人被拽得踮起脚尖，眼泪一下涌了上来，没敢哭出声。

“你站在那里跟他说话，就是走得太近。”他一字一顿的像在宣判她的罪行。

沈知意没说话，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

沈建业松开手，转身拿起茶几上的皮带。

那根皮带是黑色的，用旧了，边缘磨得发白。

沈知意看到那根皮带，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建业看到她退了，眼神冷了下来。

皮带抽在她后背上，隔着衣服，闷响。

“站好。”

她站好了。

第二下落在同一位置。

比第一下重。

她的手攥紧裙摆，指节发白。

第三下。

第四下。

……

第十下的时候，沈建业停了。

沈知意低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体绷得很紧，后背火辣辣地疼，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一棱一棱的肿痕。

“上去吧。”他把皮带搭回沙发扶手上，声音恢复了那种平到发冷的调子。

她转过身，上楼。

每走一步，后背都跟着疼。

进了房间，关上门。

她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

眼泪突然掉下来，就那么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攥着裙摆，肩膀微微颤抖着。

手机震了一下。

她从书包夹层口袋里摸出来。

［X：睡了吗？］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眼眶里的水又涌上来。

她没有回。

对面又发了一条：［怎么不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打了两个字：［没睡。］

X秒回了：［声音？］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他很少直接要语音，一般她都打字。

她犹豫了几秒，擦了擦脸上的泪，按住语音键，说了一个字：“嗯。”

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低低的，比平时轻：“你哭了？”

沈知意咬着嘴唇，没有回。

他又发来一条，像是在哄她：“宝宝，跟我说说。”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掉下来。

她按住语音键，想说“没事”，可是话还没出口，喉咙先哽住了。

她赶紧松开手指，没发出去。

对面等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我听着呢。”

沈知意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两遍。

她按住语音键，这次她没说话，只是吸了一下鼻子。

很小声，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很清楚。

她发了过去。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他的声音很轻：“宝宝，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想抱你。”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得更厉害了，但这次的眼泪好像没有那么疼。

她翻过手机，打了一行字：［你别说话，让我听一下你的声音。］

她没有等到语音消息。

屏幕突然切换了。

一个语音通话请求，粉色图标的界面，上面写着“X邀请你语音通话”。

沈知意盯着那个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心跳突然快了。

她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门，犹豫了很久。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咬着嘴唇，手指在“接听”和“拒绝”之间来回晃。

手里一直在震动，像在催她。

她接了。

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没有说话。

那边也没有说话。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隔着屏幕交缠在一起。

他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低低的，比语音消息里还要近。

“宝宝。”

沈知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哑的：“嗯。”

“谁欺负你了，”他说着，像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跟我说好不好，我帮你出气。”

沈知意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听筒贴得更紧。

他能听到她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

她只是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好像有一只温热的手按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哥哥。”她终于开口，声音碎碎的，轻轻的。

谢京臣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的声音是这样的。

细细的，软软的，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

那一声“哥哥”从听筒里传出来，轻轻落在他耳朵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嗯，我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沈知意吸了吸鼻子，按住语音键，想说谢谢你，但说出来的是：“你别挂。”

声音碎碎的，带着哭腔。

谢京臣愣了一下，他的喉咙有点紧，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放得很轻：“不挂。”

“你保证。”

“我保证。”

对面沉默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你睡吧，我听着。”

谢京臣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枕头被压实的闷响。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偶尔吸一下鼻子，没缓过来。

他没有说话，就举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会所的灯还亮着，茶几上的酒已经撤了。

他一个人坐在这儿，举着手机，听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孩睡觉。

他以前觉得自己不会干这种事。

陈礼说得对，网恋傻逼。

他现在就是个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