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北辰踏进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大厅。

全院看他的眼神透着股古怪。

抬头望向门诊大厅上方的巨大电子屏。

红底黄字滚动播放着一条新闻标题。

《临海都市报专访：最懂宝宝的年轻医生，诊断准确率百分百！》

下方配着昨天他在社区义诊被家属包围的照片。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标题是谁取的？

在医疗行当，百分百准确率就是活靶子。

半小时后的全院周会。

院长张培恩坐在主席台上，将那份《临海都市报》重重拍在桌上。

“同志们！这才是临海一院需要的年轻医生！”

张培恩的声音传遍会议室。

“方北辰医生凭扎实的经验，一眼看出了先心病患儿。”

“这不仅挽救了一个家庭，更是给我们医院长了脸！”

全场爆发出掌声。

医务科主任王德明坐在旁边，笑眯眯地附和。

“方医生确实是人才，这种海归博士要重点培养。”

方北辰坐在台下角落，嘴角抽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不敢抬头。

偷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人事科科长赵国栋。

赵国栋回头看他，笑容耐人寻味。

别夸了。

再夸下去，赵国栋该拉着去查留服中心的认证原件了。

那个加急办的假说明还没发到邮箱。

好不容易熬过周会，方北辰跑回儿科门诊。

一出电梯，愣住了。

儿科门诊走廊黑压压全是人。

平时最多几十个号，今天排了一百多号。

患儿母亲李芳站在人群中，拿着手机宣讲。

“挂他的号准没错！方医生神了！”

“我家宝宝当时拉肚子，方医生看一眼就说是牛奶蛋白过敏，换了奶粉当天就好！”

家长们连连点头，盯着诊室的眼睛发亮。

方北辰挤进诊室，反手锁门。

灌下一大口水压惊。

我是个水货啊。

门被推开。

第一个患儿被抱了进来。

四个月大的男婴抓着右边耳朵，哭声刺耳。

凑过去。

“右边耳朵里面好痒啊！有东西在爬！好难受！”

拿起手电筒照了一下。

“去耳鼻喉科。”

方北辰直接开单子。

“里面进了只小飞虫，让那边用镊子夹出来，不要自己掏。”

第二个患儿。

七个月大的女婴，肚子鼓胀。

“肚脐眼周围好胀！拉不出臭臭，憋得慌！”

他在电脑上快速敲击键盘。

“便秘引起的肠胀气。开点乳果糖口服液，回去顺时针揉肚子。”

整整一个上午。

他不需要复杂的问诊，听两声哭就能给出判断。

门外的名气再次发酵。

黄牛开始在走廊尽头倒卖他的专家号。

看着家长抱着孩子转危为安，方北辰心里涌起满足感。

被人需要的感觉确实不错。

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自己配得上这身白大褂。

中午十二点半，看完最后一个号。

他累得瘫在椅子上。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钱少康拿着盒饭走进来，脸色铁青。

盒饭重重拍在桌上。

“方医生大出风头，一上午看六十个号，破了记录。”

钱少康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方北辰没搭理他，低头看手机上的用药指南。

钱少康走到他桌前，手指敲击桌面。

“百分百准确率？方北辰，你觉得自己是神医了？”

“连听诊器都不用，直接靠眼看？这是哪门子的现代医学？”

“我们这些苦读七八年的医生，在你眼里是不是饭桶？”

方北辰抬起头，迎上对方充满敌意的目光。

“能治好病就行。钱医生觉得我不合规矩，可以去医务科投诉。”

钱少康冷笑出声。

“医学是严谨的科学，靠直觉走不到底。”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看不懂的病，看你怎么收场！”

办公室门再次推开。

沈听澜拿着急诊会诊单走进来。

她将单子拍在钱少康面前。

“钱医生，与其在这里眼红，不如多去看看文献。”

她说话不留情面。

“方医生看好病是本事，你在这里发酸，患儿的病能好？”

钱少康指了指两人，甩手走出办公室。

方北辰看着沈听澜，露出苦笑。

“沈医生，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他估计要在背地里扎我小人了。”

沈听澜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水。

“我只是看不惯他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转过头，看着方北辰。

“不过钱少康有一句话说得对。”

“你不能永远靠直觉，如果基础知识跟不上，迟早会摔跟头。”

方北辰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直觉太敏锐，已经看出了他理论薄弱的致命伤。

“在大洋洲学的东西和国内有点脱节，我正在努力适应。”

沈听澜丢过一个眼神，不再追问。

下午两点。

科主任陆以安走进办公室。

她把《临海都市报》放在桌子正中间。

“方医生为医院争取了荣誉，值得肯定。”

方北辰还没来得及高兴，陆以安话锋一转。

“但是，百分百准确率这种词，我不希望再出现。”

她直视方北辰。

“过度自信是对生命的不负责任。”

“既然你直觉这么好，那就去接受更大的挑战吧。”

陆以安递过一份排班表。

新生儿重症监护室。

NICU。

方北辰猛地抬头。

“陆主任……我去NICU是不是太早了？”

陆以安推了推眼镜。

“既然是天才，就要承担天才的责任。”

“明天早上八点，去新生儿科找李医生报到。轮转一个月。”

钱少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谁都知道NICU是压力最大的地方。

那里的患儿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只能靠仪器监测。

沈听澜眼神复杂。

方北辰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回想起能力觉醒时的场景。

翻译完全依赖婴儿自身的神经发育。

那些胎龄二十几周、大脑还没发育完全的早产儿，传递的信息绝对模糊不清。

金手指在这里可能失灵。

没有退路了。

这是一次终极试探。

一旦露怯，假面具会被彻底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