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背影，充满了无声的忍耐。

沈渡觉得更有趣了。

完美。

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对照组。

他将只剩一小截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精准地踩灭。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最后挣扎了一下，熄了。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掸了掸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表情重新校准——那副老实巴交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温和的笑容，再次挂了上来。

就像一个刚刚下班，顺路来买点东西的普通邻居。

他迈开长腿，穿过马路。

便利店的门铃因为刚才男人的粗暴闯入，还歪在一边。沈渡推开玻璃门时，门铃只发出一声沉闷的、有气无力的“叮”。

店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方芸看到他，眼神立刻慌乱起来，像被抓了现行的孩子。她手里的扫帚都忘了动，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个叫“卡车”的男人，则皱着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嘴里还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上下打量着沈渡。那眼神，充满了对领地入侵者的审视和敌意。

沈渡的目光，没有在男人身上停留超过零点一秒。

他连眼皮都没抬，权当没看见这个大块头，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冰柜，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来。

他拉开冰柜门，拿了一瓶矿泉水。关上门时，玻璃门上倒映出收银台前那男人越发阴沉的脸。

沈渡拿着水，转身走回收银台，站定。

他没有看那个男人，视线温和地落在方芸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将水瓶轻轻放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在这安静得有些诡异的店里，这声轻响格外清晰。

“一瓶水。”

沈渡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和往常一模一样，温和，平静，带着点熟稔。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散发着汗味、烟味和强烈存在感的男人。

方芸的身体僵住了，她能感觉到丈夫的目光在自己和沈渡之间来回扫视。她慌乱地拿起扫码枪，手抖得几次都对不准瓶身上的条形码。

“滴……”

总算扫上了。

“三……三块。”她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沈渡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就在这时，旁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手里的薯片袋子重重往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他往前站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起的风，都带着一股油腻的压迫感。

他瞪大那双因为长期驾驶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沈渡，满是敌意和挑衅。

气氛降至冰点。

男人粗粝的嗓音，像砂纸一样摩擦着每个人的耳膜。

“你谁啊？”

方芸的脸，“刷”一下，血色褪尽。

沈渡像是才注意到身边有这么个人，他慢悠悠地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嘴角依然挂着温和的笑。

他准备开口。

“你谁啊？”

男人粗声问道，蒲扇大的手掌撑在收银台上，像一堵肉墙，混着汗味和廉价烟草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沈渡，像是在审视一只要闯进自己领地的野狗。

方芸的脸，‘刷’一下，血色褪尽。

沈渡却像是没听见，甚至没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敌意。他慢悠悠地付了钱，然后才抬起头，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温和地落在方芸那张煞白的脸上，笑了。

那笑容干净温润。